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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刺阳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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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刺阳之名(第1/2页)
    茶馆里炸了锅。
    说书先生手里的醒木啪地拍在桌上,茶水都震洒了半碗。满堂的茶客却没人顾得上心疼那碗茶,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
    “列位!上回书说到,那熊天淍单枪匹马杀进王道权的老巢,一剑削了王府门前的旗杆!碗口粗的铁木旗杆,齐刷刷断成两截,切口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好!”角落里一个络腮胡大汉猛拍桌子,茶碗叮当乱跳。
    “放屁!”另一边有人不干了,“什么一剑削断铁木?你当是切豆腐呢?吹牛也得有个边儿!”
    说书先生不急不恼,捋着山羊胡子嘿嘿一笑:“这位客官问得好!可您知道那是什么剑?承光剑!听说过没有?当年逍遥子仗着这把剑,一剑刺向太阳,光都给他劈成了两半!传到熊天淍手里,削根旗杆算什么?”
    茶客们轰地笑了起来,那个抬杠的汉子也挠着头不吭声了。
    说书先生趁热打铁,醒木又是一拍:“列位!要说这熊天淍,那可不是什么世家公子武林名宿,他是奴隶出身!打小在九道山庄的牲口棚里长大,吃的是猪狗食,干的是牛马活,身上鞭痕叠着鞭痕,旧伤还没结痂呢新伤又给抽开了!”
    茶馆里安静下来。
    几个挎刀的年轻武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穿青衫的低声骂了句:“他娘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说书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硬是凭着一股子血性,拜了逍遥子为师,在深山老林里苦练三年,练成了那一剑刺向太阳的绝世剑法!出山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杀回九道山庄!砍了王屠的脑袋!把山庄里三百多奴隶全都放了!”
    “好!”这回不只是络腮胡大汉,半个茶馆的人都在叫好。
    “那一战,熊天淍浑身浴血,身上大小伤口十七处,最深的一道从肩膀劈到腰眼,骨头都露出来了!可他愣是站着没倒,手里那把承光剑握得死紧,任谁都不敢上前一步!”
    说书先生说到这儿,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后来呢,他又追着王道权的踪迹,一路从兰州杀到开封,从开封杀到襄阳,整整追了八百里!那王道权是什么人?伪善王爷,手下高手如云,火神派的郑谋、暗河的杀手,哪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可到了熊天淍剑下,全都跟纸糊的似的,一剑一个!”
    青衫武人霍地站了起来:“老先生,这熊天淍现在在哪儿?我想去会会他!”
    说书先生摊了摊手:“这您可问倒我了。刺阳剑客行踪飘忽,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人说在江南见过他,带着一个身子骨单薄的姑娘,在渡口教训了一帮调戏民女的水匪,把那帮水匪打得哭爹喊娘,一个个跪在地上叫爷爷。”
    茶馆里哄堂大笑。
    “还有人说,”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引得满堂茶客不由自主地往前凑,“在塞北的荒漠里见过他。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他一个人背着剑走在沙丘上,身后那姑娘牵着他的衣角。风沙一吹,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两棵长在沙漠里的胡杨树。”
    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慢慢放下茶碗,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过啊,”说书先生话锋一转,“最让人称奇的不是他的剑法,是他身边那个姑娘。”
    “那姑娘什么来头?”有人问。
    “那姑娘叫岚,也是个苦命人。跟熊天淍一样打小在九道山庄当奴隶,后来被王道权抓去炼成药人。什么是药人?就是拿活人的身子养蛊炼毒!那姑娘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浑身的血都是黑的。熊天淍为了救她,抱着她跪在鬼手圣心莫离的草庐外面,跪了整整一夜,膝盖都跪烂了,血把地上的土都浸透了!”
    茶客们鸦雀无声。
    “后来呢?”络腮胡大汉的声音都变了。
    “后来鬼手圣心被他的诚心打动,出手救了那姑娘。可姑娘的身子骨已经毁了,走几步路就喘,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熊天淍呢?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走不动了就背着她走,她病了他就守在她床边几天几夜不合眼。有人问他图什么,他想了想说——”
    说书先生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茶客,一字一句地说:“她说过的,她怕黑。所以我得替她点一盏灯,让她走到哪儿都能看见光。”
    茶馆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半晌,青衫武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闷闷的。
    络腮胡大汉扭过头去,用袖子偷偷擦了一把眼睛。
    说书先生看着满堂动容的茶客,满意地捋了捋胡子,醒木最后一次拍在桌上:“列位!这就是刺阳剑客的故事!从今往后,‘刺阳剑客’这四个字不再是逍遥子一个人的名号了,它是熊天淍的名号,是这江湖上所有不服命运、不甘压迫、敢向太阳挥剑之人的名号!这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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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剑西来破九霄,血染青衫意气豪。谁言奴隶无傲骨,刺阳之名震江湖!”
    茶客们潮水般鼓起掌来,铜钱叮叮当当丢进说书先生脚边的铜盘里,跟下雨似的。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灰衫老者已经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茶馆。
    老者站在茶馆外的街道上,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
    要下雨了。
    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地收拾摊子,小贩们扯着嗓子喊着“收摊了收摊了”,一阵风吹过来,卷起满地的灰尘和碎纸,打在老者的衣摆上沙沙作响。
    “刺阳剑客……”老者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嫉妒还是不屑。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忽然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一声脆响,银锭子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一块银饼。
    “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老者把捏扁的银锭随手扔在地上,转身走进了巷子里,“老子成名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吃奶呢。”
    与此同时,青州城的另一头。
    一座深宅大院门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的,伸长脖子的,爬树的,骑墙的,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大门上贴着一张告示,浆糊还没干透,墨迹淋漓的。
    “诸位乡亲!”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在台阶上,急得满头大汗,“我家老爷说了,只要谁能治好小姐的病,一千两白银一分不少!要是不够,再加五百两!”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
    “都排到第几个了?”有人小声问。
    “第七个了,上一个是前天来的,号称江南第一神医的徒弟,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给抬出来了,脸都被咬烂了。”
    “啧啧啧,这刘家小姐到底是疯病还是中邪啊?”
    “谁知道呢。反正啊,这一千两银子不好挣。”
    正议论着,人群忽然安静下来,自动往两边分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那是个年轻人,十七八岁的模样,浓眉,黑眼睛,下巴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劈斧凿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肩膀很宽,腰却收得很窄,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杆蓄势待发的长枪。
    他背上背着一把剑,剑鞘上缠着粗麻布,看不清剑的样子,可那股子凛冽的剑意,隔着一层麻布也能让人觉出寒意。
    年轻人身边跟着一个姑娘。
    姑娘穿着素净的灰布裙子,头发用一根青布条随意扎着,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不像是大病初愈的人,里面像是藏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年轻人牵着姑娘的手,走到告示前面。
    管家看着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迟疑地问:“两位是……”
    年轻人抬头看了看刘家大宅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大门后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像是野兽的哀号,又像是女人的悲泣。
    围观的百姓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有人的脸都白了。
    年轻人的手按上背上的剑柄,剑身在剑鞘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
    “我姓熊。”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我进去看看。”
    管家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巷口的灰衫老者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人群外围,听见“熊”这个字,他的脚步忽然钉在了原地。
    天上的乌云越压越低。
    第一滴雨砸在青石板路面上,“啪”的一声,炸开一朵深色的水花。
    年轻人抬起头,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下颌线流下来。
    站在他身边的姑娘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年轻人回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握紧她的手,迈步朝那扇黑漆大门走去。
    大门吱呀呀地开了。
    尖叫声戛然而止。
    然后,一声更加尖锐、更加疯狂的嚎叫从院子里炸响,震得门上的铜环都嗡嗡地抖了起来。
    围观的百姓呼啦一下全散开了,有人摔倒了也顾不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只有那个灰衫老者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盯着那把缠着粗麻布的剑,嘴角慢慢浮起一个阴冷的笑容。
    “熊天淍。”他舔了舔嘴唇,“老子等你很久了。”
    雨,越下越大了。
    青石板路面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刘家大宅的黑漆大门在雨雾中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门关上的一刹那,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照亮了门楣上“刘宅”两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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