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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江湖路远（下）(第1/2页)
两人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竹林的时候，岚回头看了一眼。
草庐还立在那儿，莫离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缕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细细的，被晨风吹得歪歪斜斜。
熊淍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清晨的山谷笼在一层薄雾里，雾气很轻，像是有人在山谷上空蒙了一层纱。露水打湿了两人的裤脚，布鞋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们经过逍遥子的坟前。晨光刚刚照到墓碑，墓上的青草还挂着露珠，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熊淍停下脚步，对着坟墓又鞠了一躬，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出了山谷，眼前就是一条蜿蜒的山道。山道两边是密密的松林，松涛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大地在呼吸。山道往东延伸，消失在晨雾的尽头，不知道通向哪里。
“阿淍，咱们去哪儿？”岚问。
熊淍看了看东边。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透过雾气照过来，光线被雾霭染成了金色，一条一条的，像是从天上垂下来的金色绸带。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最近的还是青色的，远一点的就变成了黛青，再远的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像是泼墨山水画里最淡的那一笔。
“往东走。”熊淍说。
“东边有什么？”
“不知道。”熊淍握了握背上的承光剑，剑柄上的麻布粗糙地硌着他的手心，“但师父说过，江湖在东方，天下在东方。咱们先去闯一闯。”
岚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上山道。
雾气在他们周围流动，有时候浓一些，把前面的路都遮住了，有时候又忽然散开，露出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鸟叫声从林子里传出来，这边叫一声，那边应一声，此起彼伏。
走出去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雾气散得干干净净。山道两边的景色变得清晰起来，满山的松树绿得发黑，偶尔有几棵枫树夹杂在中间，叶子已经开始泛红了，像是绿布上绣了几朵红花。
岚的体力确实比以前差了不少，走了一个时辰，额头就开始冒虚汗。熊淍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让她坐下歇息，从包袱里拿出水囊递给她。
岚喝了几口水，喘着气说：“阿淍，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熊淍正在看前方的山路，听见这话转过头来，眉头皱了起来：“说什么傻话。”
“可是……”
“没有可是。”熊淍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可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岚，你记着，咱们两个人的命，都是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往后不管走到哪儿，你走不动了我背你，你病了我照顾你，天塌下来了我替你顶着。”
岚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的熊淍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的眼睛里只有恨，烧得像火一样，让人不敢靠近。现在那双眼睛里也有火，可那是另一种火，温热的，踏实的，像是冬日里的一堆篝火，靠近了就觉得安心。
“走吧。”熊淍站起身，把包袱重新背上。
两人继续往前走。
山路渐渐变得宽阔起来，路面上开始出现车辙印，说明他们快要走出这片山林了。果然，又走了半个时辰，转过一个山嘴，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原，金色的稻田一块连着一块，一直铺到天边。稻子已经开始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在风里摇晃，像是金色的波浪。田埂上有农人在走动，远远的能听见牛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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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城的轮廓，城墙灰扑扑的，城楼上插着旗子，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是哪儿？”岚指着那座城问。
熊淍眯着眼睛看了看，说：“不知道，下去问问就知道了。”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快到山脚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座茶棚，棚子是用毛竹搭的，顶上盖着茅草，四面通风。几张粗木桌子摆在棚下，有几个行商模样的人坐在里面喝茶。
熊淍和岚走进茶棚，要了两碗凉茶。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满脸褶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把茶端上来的时候，熊淍问了一句：“老丈，前面那座城是什么地方？”
“那座啊？”老汉往城的方向一指，“青州城，方圆百里最大的城了。两位是外地来的？”
“嗯，从西边来的。”
老汉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熊淍背上的剑柄上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青州城热闹着呢，什么都有。不过两位要是进城，可得小心些。”
“小心什么？”
老汉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城里最近不太平。听说青州首富刘大善人的独生女儿，上个月忽然疯了，见人就咬。刘大善人贴了告示，悬赏一千两银子，请人治他女儿的病。可去了多少大夫，没一个治得了的，倒是有几个大夫也被咬了，跟着一块儿疯了。”
熊淍和岚对视了一眼。
“还有啊，”老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说那不是什么疯病，是中邪了。深更半夜的，城里能听见鬼哭声，是从刘家大宅里传出来的。巡夜的更夫都不敢往那边走了。”
熊淍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剑柄，承光剑在粗布的包裹下微微发热，像是在催促他。
岚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阿淍……”
熊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把茶钱搁在桌上，对老汉说了声多谢，然后拉着岚走出了茶棚。
山道在茶棚前面分了岔，一条通往青州城，另一条绕过城池继续往东。熊淍站在岔路口，望着青州城的方向。
“咱们进城。”他说。
“为了那一千两银子？”
“不是。”熊淍握紧了承光剑，剑身在剑鞘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师父说路见不平，量力而行。可他还教过我，剑客手里的剑，是为了守护。要是城里真的有人需要帮忙，咱们不能当没看见。”
岚看着他，忽然笑了，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踏上了通往青州城的岔路。
夕阳在他们身后沉下去，把整片稻田都染成了橘红色。青州城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近，城楼上的旗子被晚风吹得噼啪作响。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茶棚里，老汉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忽然收起脸上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朝它腿上塞了一小截竹管，然后将信鸽往天上一抛。
信鸽扑棱棱地飞起来，在暮色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径直朝着青州城的方向飞去。
茶棚老汉望着鸽子飞走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喃喃自语道：“又来了一个……这已经是第七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