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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坡坡口那面“护民守义”的木牌旁,立起了一杆新的旗。
旗是粗麻布做的,没有绣龙、没有绣虎,只用墨写了四个大字:
“抗暴护民。”
不是王旗。不是帅纛。江砚守着“不称王、不称霸”的规矩,只让这面旗亮明砚坡的立场——
在这乱世里,砚坡只干两件事:抗卫崇之暴,护苍生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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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一立,人心就有了聚处。
云栀说得不错。卫崇越是倒行逆施、清洗忠良,就越是把天下的人心,往砚坡这边推。
那面“抗暴护民”的旗才立起没几日,来投的人就络绎不绝。
有被卫崇裁撤、走投无路的边军老卒;有清流被清洗后侥幸逃出的门生故吏;有家园被朔方、被乱兵、被卫崇的清剿军毁了的青壮;还有一些小股的地方义军,慕“砚坡”之名前来归附。
短短一月,砚坡的义勇,从八百扩到了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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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砚头脑很清醒。
“人多,不等于兵强。”议事时,他对众人道,“两千个拿着锄头、各怀心思的人凑在一起,不是军,是一盘散沙。上了战场,一冲就垮。”
“得把这盘沙,练成铁。”
于是,砚坡忙碌了起来。
苏挽与郝彪日夜操练新卒——立军规、编行伍、演阵法。把那些庄稼汉、老卒、义军,一点一点拧成能听号令、能结阵而战的队伍。
那被裁的边军老卒里,颇有几个懂带兵的好手,被苏挽一一提拔起来,充作基层的队正、什长。
操练场上,起初乱得很。庄稼汉握惯了锄头,握起刀来手直打颤;老卒瞧不上这群新丁,新丁又嫌老卒摆架子。头几日,光是列个队,就演砸了七八回。
苏挽不急。她把队伍打散,让老卒与新丁混编——一个老卒,带三五个庄稼汉,同吃、同住、同操练。老卒教新丁怎么在乱军里保命,新丁替老卒扛最重的活。不出十日,那股子生分,就在同一口锅、同一身汗里,慢慢化开了。老卒肯把压箱底的本事掏出来教,新丁也肯把后背,交给这些沉默寡言的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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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的机关坊,也扩大了。
云栀的商道,从卓万钧、从各路乱世商人那里,换回大批的铁料。老吴领着匠人们日夜赶工,打造刀枪、箭矢、甲胄,还有守城的机关。
江砚,也动了笔。
他守着“少造、藏锋”,不造伤人的凶器来碾压战场。可为着让这两千人能吃饱、能有甲穿——
他以笔走龙蛇之能,造水利、造农具,让砚坡连同左近的屯子,多开了几千亩荒田;又依着自己懂透的机关之理,替老吴“点”出了几样更省工、更耐用的军械样式。
金手指的力,一分没用在杀戮上。全用在了让这支护民之师“立”起来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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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械、兵,一样一样攒了起来。
可江砚知道,光靠砚坡一家,还不够。
要在朔方铁骑、卫崇大军的夹缝里活下来,还得——结盟。
第一个找上门的盟友,出乎意料,是钱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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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守土战,被谢蘅一封攻心信点醒、退兵而去的江州钱阔,如今占了江州三城,自立一方。
他派了个使者,秘密来到砚坡。
“我家将军说了,”那使者道,“卫崇借刀杀人、卸磨杀驴那一套,将军如今是看透了。这乱世里,能跟卫崇对着干的没几个。将军愿与砚坡结个盟。”
“互不相攻,互通消息。卫崇要打谁,另一家就在背后捅他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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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没有立刻应下。
“钱将军的好意,我领了。”他对那使者道,“可有一样,得说在前头。”
“砚坡结盟,只结‘抗卫护民’的盟。”江砚一字一句,“钱将军若真心抗卫、真心不扰百姓,砚坡愿与他守望相助。”
“可他若打着‘自立’的旗号,转头也去劫掠百姓、鱼肉乡里——”
“那这个盟,砚坡不结。届时,砚坡的刀,先砍他。”
那使者一凛,郑重把江砚的话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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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江砚的结盟之道。
乱世里,结盟不是什么人都能结。他要结的,是一群能守住“护民”这条底线的人。
盟友可以各怀心思、可以只图自保。但只要不害百姓、只要肯一块儿抗卫——那就能结。
有了这条底线,砚坡的“盟”,就不是乱世里那些朝结暮散、互相算计的苟且之盟。而是一张以“护民”为纲、能越结越大的义网。
钱阔之后,又陆续有几股地方义军、几个不肯附逆的小城守将,与砚坡结了这样的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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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下来,砚坡变了。
它不再是那个只能守着一道墙、被动挨打的流民坞堡。
坡上,两千操练精熟的义勇;库里,堆着新造的刀枪甲械;坡外,是几千亩新垦的军屯田;四方,是一张以“抗卫护民”结起的同盟之网。
一支乱世里的“护民之师”,初具雏形。
江砚站在那面“抗暴护民”的旗下,望着操练场上那喊杀震天的两千义勇,心里那份被朔方、被卫崇压出来的沉重,终于被一种沉甸甸的底气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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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苏挽一身戎装,走到他身边,望着那面旗,轻声道,“咱们真的要跟卫崇、跟朔方掰这个腕子了。”
“嗯。”江砚点头。
“怕吗?”她笑着,反问他那句问过许多回的话。
江砚望着那面旗、望着坡下那两千义勇、那三千多口把命交给他的百姓,缓缓摇头。
“不怕。”
“从前一个人、一支笔,我也敢跟卫崇叫板。”他一字一句,“如今身后有这么多人,有兵、有粮、有盟、有一颗颗拧成一股的心——”
“我,更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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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砚坡这支护民之师初具雏形、士气高涨的同时——
千里之外的京城,那个谋划了七年的枭雄,也终于图穷匕见,走出了他篡国路上最后、也最狠的一步。
云记的暗线,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一个让整个天下都为之变色的消息。
宋衡拿着那份密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先生……卫崇……他,他登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