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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第一张靶纸被取了过来。
所有弹着点都集中在靶心附近，几个弹孔靠得极近，远远看去，几乎像打在了同一个位置。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这么准？”
“弹孔都快挨在一起了。”
“林教官的枪法也太夸张了。”
李萌萌同样盯着靶纸，目不转睛。
林川没有解释，他重新走回射击位置。
面对第二张靶纸，这一次，他故意采用了错误的据枪姿势。
支撑手松散，枪托没有完全抵实，上半身的重心也出现明显偏移，枪口在靶心附近不停晃动。
“现在的枪口。”林川道。“和你们刚才大多数人的情况差不多，看起来，只是左右移动一点，你们觉得结果能差多少？”
周凯犹豫道：“应该差一两个环？”
沈泽宇道：“最多三四个环吧。”
林川没有回答。
他保持错误的支撑状态，在枪口每次经过目标区域时完成击发。
又是几声枪响。
可这一次，所有人都能清楚看见，枪身在每次击发后都出现明显偏移。
报靶员很快将第二张靶纸取回。
当两张靶纸被并排举起来时，整个播音三班瞬间没了声音。
第一张靶纸上，弹着点全部集中在靶心附近。
第二张靶纸上，弹孔却散落在不同位置。
有的落在外环，有的贴近靶纸边缘，其中一发甚至没有留在有效计分区内。
两次射击，用的是同一个人，同一支枪，同样的距离。
唯一的区别，只是据枪姿势是否稳定。
可最终结果，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萌萌看着第二张靶纸，刚才所有的委屈，一下堵在了喉咙里。
林川开口了：“你们在枪口位置看到的轻微晃动，经过一段距离以后，会在目标上被不断放大。”
“枪口不稳，瞄准点就不稳，瞄准点不稳，你扣扳机的时机再好，也只能碰运气。”
他指向第一张靶纸：“标准据枪，不是为了让姿势好看，是为了让枪每一次都处在可控状态。”
随后，他又指向第二张靶纸：“错误据枪也不是只难看一点，真正射击时，这一点误差，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结果。”
操场上静悄悄的。
没有人再觉得夹扑克牌只是故意折腾，也没有人再认为，据枪不过是开枪前无关紧要的动作。
林川看向李萌萌，问道：“现在还觉得没必要？”
李萌萌脸上一阵发热，她低下头，又很快重新抬起来。
“报告教官，我明白了。”
“说说看。”
“枪打得准不准，不是从扣下扳机那一刻才决定的，从据枪开始，就已经在决定结果。”
林川点了点头：“还有呢？”
李萌萌看了一眼手里的扑克牌。
“夹牌不是为了折磨我们，是让我们看清自己到底稳不稳，如果连一张纸牌都保不住，枪口肯定也稳不到哪儿去。”
“这次说对了。”林川道。
李萌萌道：“教官，刚才是我没想明白，我重新练。”
林川没有训斥她，只道：“有疑问可以提，但看明白以后，就把动作做到位。”
“是！”
李萌萌重新站直。
林川看向所有人，问道：“现在还有谁觉得据枪没用？”
“没有！”众人齐声回答。
“还觉得夹扑克牌是多余折腾？”
“不觉得！”
“那就回到原位。”
“没完成的时间，继续补。”
三十七名学生迅速散开。
没有人再抱怨，也没有人拖拖拉拉。
李萌萌重新把三张扑克牌夹好。
唐晓柔看了她一眼，道：“手臂还能撑住吗？”
“能。”
“真能？”
李萌萌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答道：“累肯定累，但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要练了，总不能连张牌都护不住，到时候还想让子弹听我的。”
唐晓柔笑了一下：“行，那就一起。”
另一边。
周凯也重新把扑克牌放到枪身上。
沈泽宇问道：“神枪手，又有枪感了？”
周凯一本正经道：“现在不谈枪感，先谈稳定。”
陆言点头：“总算说了句靠谱的话。”
“我一直都很靠谱。”
“你早上还说举一个小时没问题。”
周凯沉默了一下：“做人得向前看，过去的事，不要反复提。”
几个人笑了一声。
可随着林川的目光扫来，所有人很快收起笑容。
林川站到队伍最前方，高强重新拿起秒表。
韩云飞则走到侧面，准备检查姿势。
“全体都有！”
“据枪—准备！”
三十七支步枪同时抬起，枪托抵肩，视线平稳向前。
一张张扑克牌，安静地贴在枪身与肩侧。
学生们的手臂依旧酸痛，肩膀也还在微微发颤。
可这一次，没人再把全部心思放在时间上。
他们开始主动调整呼吸，认真感受身体重心的变化。
枪身出现轻微偏移，便立刻一点点把动作修正回来。
李萌萌盯着前方的准星，肩侧的纸牌已经向外滑出一小截。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猛地夹紧，而是按照林川教的方式，慢慢放松肩膀，重新稳住支撑。
那张即将掉落的纸牌，最终停在了肩侧。
唐晓柔用余光看见，小声道：“稳住了。”
李萌萌没有回话，她只是紧紧盯着前方。
林川从众人身边缓缓走过。
“别跟枪较劲。”
“动作稳，呼吸稳，心更要稳。”
“不要想着还剩多少时间。”
“先把眼前这一秒做好。”
这一次，没有人再出声喊苦。
轻武器基础训练开始后，军训日程，也正式进入后半程。
前半程训练时，林川一直在针对播音三班最薄弱的地方。
一项一项加码，一块一块补齐。
站姿松散，就死磕军姿。
下盘不稳，就反复打磨马步和军体拳。
纪律性不够，就从内务细节一点点磨。
据枪不稳，就用扑克牌逼着他们控制动作。
到了后半程，这种单独针对某个项目的高压训练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全科均衡打磨。
清晨五点二十分。
林川拿着一块训练板来到操场。
木板上夹着一张方格纸，纸上写着每个时段的安排。
播音三班集合完毕后。
周凯第一眼便看见了那张表：“报告教官。”
“讲。”
“您手里拿的是今天的训练计划？”
“不是。”林川道。
周凯刚松了口气。
林川又补充道：“是后半程训练计划。”
周凯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沈泽宇偏过头看了一眼：“你高兴得太早了。”
“我就不该问。”周凯小声道。
林川看向他，问他：“想不想知道具体内容？”
周凯犹豫了一下，道：“我说不想，能不练吗？”
“不能。”
“那还是知道吧，死也死个明白。”
队伍里响起一阵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