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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与枫忙完老师交代的事，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杳铃。
她还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索阳的校服，面前站着一个高壮的男生。
那男生手里举着手机，不断往前倾，像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推销员。
杳铃礼貌地应着，但目光已经开始有些游离，身子微微往后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水瓶。
“所以周末要不要来看我们打客场？我肯定比今天发挥好，到时候——”
“她不去。”
清冷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截断了12号的话头。
森与枫走过来，在杳铃身边停下，然后伸出手，自然地握住了杳铃的手。
杳铃转过头来看他，眼里的局促像终于找到了落点。
12号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挑了挑眉。
“你是？”
森与枫看着他，声音凉如山谷溪水：
“她男朋友。看不出来吗？”
谁信谁是傻子。
刚他问的时候还没有呢，突然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男朋友？
12号心想。
但看杳铃默不作声往森与枫后面躲的姿态，她抗拒的态度不言而喻。
他也不爱强人所难。
虽然不甘心，但既然对方给台阶，那就下呗。
12号嘴角抽了抽，他讪讪地笑了两声：
“行行行，打扰了。”
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确认那两只手还扣在一起，才彻底死了心。
索阳默默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发呆。
他从队友们莫名其妙的话里回过神来就往这边赶，但还是叫森与枫抢先了一步。
亚麻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看了森与枫一眼，又看了一眼12号离开的背影，最后把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森与枫一直没放手，侧过头看杳铃：
“走吧。”
杳铃点了点头，抬手招呼还在发愣的索阳：
“回家了，索阳，发什么呆。”
回家的路上，索阳很安静。
这种安静在别人身上也许不算什么，但在他身上就格外明显。
他推着车走在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链子一圈圈地转，发出一阵阵单调的轻响。
杳铃跟他说话，他回应，但回应得简短而迟钝，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索阳？”杳铃偏过头看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索阳愣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他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可能就是打累了。今天对面那几个家伙太猛了。”
索阳确实累了。
但累的不仅仅是身体。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想起12号站在杳铃面前的样子，想起自己说“你也配”时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戾气，想起比赛结束后看到12号又凑到她面前时那股翻涌上来的烦躁。
更多的，是杳铃那句“是好朋友”，一直在他脑袋里循环播放。
为什么？
好朋友。对啊，好朋友。
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不可能不是的一件事情。
但为什么就是听着不开心呢？
索阳只知道这些情绪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真的没事？”杳铃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索阳没有看她，只是加快了半步，走到她前面，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哎呀，真没事，就是累了。回去洗个澡就好了。”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僵硬。
杳铃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森与枫轻轻拉了一下手腕。
森与枫对她摇了一下头，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追问了。
杳铃纳闷地闭上了嘴。
森与枫走在杳铃身边，看着索阳紧绷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三个人在小区楼下分别。
索阳回头朝杳铃摆了摆手：
“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轻松，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没恢复往日的光彩。
“晚安。”杳铃说。
索阳点了点头，朝森与枫胡乱点了个头就转身走了。
杳铃收回目光，也准备回家。
“与枫，那我也...”
“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说。
杳铃愣了一下：“现在？”
“等会儿吃完饭。”森与枫说，“不远。跟你爸妈说一声就好。”
“可以啊。”
杳铃答应的痛快。
森与枫弯了弯嘴角，垂在身侧微蜷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先露了情绪，可有些东西藏不住，尤其是她站在他面前，眼睛又亮又直地看着他。
晚饭后，杳铃换了身休闲日常的衣服，半干的头发披在肩上，留着一股好闻的淡香。
她跟史黛西打了声招呼：“妈，我和森与枫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
敲门声适时响起。
杳铃跑过去开门，森与枫等在门外。
一贯简单干净的白T，带着外套。头发刚洗过，松软着，柔和了平日的清冷。
史黛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门口的森与枫，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晚上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吹在身上很舒服。
杳铃跟在森与枫身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去河边捉鱼，去废弃的铁轨上散步，去山坡上看日落，都是他带路，她跟着。
她从来不担心。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树林。远处的城市喧嚣在这里被削弱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混合着夜间特有的那种凉丝丝的味道。
森与枫拨开一丛低矮的灌木，侧过身，为杳铃让出一条路来。
杳铃走进去，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湿润，踩上去悄无声息。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
星星点点的萤光在黑暗中浮动。
三三两两地散布在草丛间和低矮的树枝上，尾部闪烁着淡绿色的荧光，明灭不定，像是有人把一把碎星星撒在了这片小小的天地里。
杳铃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哇。”她低低地发出一声惊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森与枫。
她的眼睛总是很亮。
嘴唇微微张着，脸上带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喜，在流萤的光里一下一下地被照亮。
生动而鲜活。
森与枫看着她。
眼里也落进了许多萤火，和她的一样，亮晶晶的。眉眼弯下来，唇角上扬，仿佛整个人都跟着她一起明亮了几分。
他笑着，站在那儿，像从夜色里捞出来的一小片月光。
“喜欢吗？”他轻声问。
“嗯！”杳铃回答。
森与枫把外套铺在草地上。杳铃会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夜风从树梢间穿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杳铃问。
“上个月。”森与枫说，“骑车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一个人来的？”
“嗯。”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森与枫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想等到一个合适的时候。”
杳铃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远处一只落在树枝上的萤火虫说：“你看那只，特别亮。”
森与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嗯。”
“它是不是在求偶？”杳铃歪了歪头，“我记得萤火虫发光是为了吸引异性。”
“...可能吧。”
“那它成功了没有？”
森与枫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认真而好奇，是真的在为那只萤火虫的终身大事操心。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应该快了。”
他们之间的话没有她和索阳在一起时那么多。
三个人的时候，总是她和索阳叽叽喳喳的。
但她和森与枫就算这样没什么话，也很舒服。
杳铃看着面前飞舞的光点，笑了一下：
“可惜索阳不在...他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话说出口，久久没等来森与枫惯有的“嗯”之类的简短回应。
本来舒适的、和谐的空气似乎忽然变成了和刚才不一样的安静。
杳铃觉察到了，转过头去看他。
森与枫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草地上，表情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他像是在思考什么。
“与枫？”
杳铃问出口的同时，她撑在地上的手覆上熟悉的温度。
他的指尖先碰到她的手背，轻轻地，然后一根一根地滑入她的指缝。
杳铃低头看了一眼。
她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但她并不讨厌。
森与枫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像一块温凉的玉佩。
还挺好捏的。
杳铃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反客为主地握在手心里玩。
夜风又吹过来，把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吹近。
带着他身上清冷香气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让他的五官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森与枫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杳铃的颧骨，有些痒。
他停在咫尺的距离，开口：
“我喜欢你，杳铃。”
声音低而清晰。
这次他不会再晚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