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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在血河渡外滩停靠后，江沉三人沿着那条灰白色的石子路往深处走。
越往里，路越窄，两边的暗红色水草也越来越高，从脚踝一直长到了齐腰深。
那些草叶贴在裤腿上，湿漉漉的，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舌头在舔舐皮肤。
蝴蝶走在最后面，蝴蝶刀横在身前，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草叶，脸色很不好看。
“这地方……太安静了。”她低声道。
确实安静。
方才在外滩还有鱼鬼嘶吼，有风声呜咽，可越往深处走，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只剩下脚下踩过淤泥的闷响，和三人沉闷的呼吸声。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石子路到头了。
前方是一片茫茫的血色水面，宽得看不到对岸。水面上浮着浓浓的红雾，雾气贴着河面缓缓流动，偶尔翻起一团，露出水下某种巨大生物的轮廓。
河岸边，几根腐朽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泥里，像是在标记某个早已废弃的渡口。
“到头了。”江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没有桥，没有船，也没有路。”
鬼新娘蹲下身，伸手探入河水。
指尖入水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蔓延而上，她的眉头微微一蹙，迅速收回了手。
指腹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水渍，那水渍像是活的，正缓慢地往她皮肤里渗透。
“血河的水碰不得。”她甩掉指尖的水珠，站起身，“这水会侵蚀灵体，活人碰多了，魂魄都会被泡烂。”
“那我们怎么过去？”蝴蝶问，“总不能游过去吧？”
“游过去就是送死。”江沉摇头。
他看了一眼传说眼镜的反馈，河面上没有显示任何可交互目标，也没有隐藏的桥梁或传送阵。
系统给出的提示只有一条。
【提示：血河渡深处需特殊方式进入。当前区域探索进度：12％。】
“十二？”江沉皱眉，“我们走了这么久，才探索了百分之十二？”
鬼新娘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忽然定在了远处河面上。
江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红雾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红色轮廓，随着那东西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支船队。
十几条大大小小的红船排成一列，从上游缓缓漂来。
每条船都挂着大红灯笼，灯笼上贴着金色的双喜字，灯火在红雾中晕开，将周围的雾气都染成了暧昧的橘红色。
船头站着一些身形矮小的黑影，佝偻着身子，穿着不合身的红衣，像是猴子披了人的衣裳。
最前面那条船上，抬着一顶大红花轿。
轿帘紧闭，轿顶缀着繁复的流苏和铜铃，随着船身摇晃，铜铃发出细碎的响声，在寂静的河面上飘出去很远。
轿子两侧各站着四名红衣小鬼，它们面无表情，脸色青灰，眼窝深陷，手里提着白色的纸灯笼。
“血河诡异婚嫁。”鬼新娘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骤然凝重起来，“这是血河老妖在娶亲。那顶轿子里抬的，就是他这次选中的新娘。”
“娶亲？”江沉盯着那顶花轿，脑中飞速转动，“你的意思是，这些船是去血河老妖的老巢的？”
“对。这支队伍只有一个目的地，血河宫。”
蝴蝶凑上来，小声道：“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杀过去抢船不就行了？”
“不行。”江沉摇头，“你没看到吗？光是船队里的小鬼就有几十只，再加上那些抬轿的、划船的、敲锣打鼓的，数量远在我们之上。而且，这些小鬼只是表面上的，真正难缠的东西，恐怕还藏在暗处。”
他盯着那支船队看了片刻，忽然嘴角一勾。
“但我有个主意。”
鬼新娘看向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你想混进去。”
“对。”江沉点头，“这支婚嫁队伍一路畅通无阻，直通血河老妖的老巢。与其我们自己找路，不如跟着它们走。到了里面，再见机行事。”
“可我们是活人。”蝴蝶皱眉，“那些小鬼一眼就能认出来吧？”
“所以才要换衣服。”江沉的目光落在船队末尾。那里有几只体型瘦小的小鬼，穿着宽大的红衣，低着头，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酒。
它们走在队伍最后面，无人看管，也没有人注意。
鬼新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轻点头：“我去。”
她身形一闪，已如一片红影般掠出。那速度极快，蝴蝶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红色残影，鬼新娘已经贴到了船队末尾。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袖中红绫无声探出，如蛇一般缠住最后两只小鬼的脖子。
那两只小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脖颈被红绫绞紧，发出两声极轻的咔嚓声，身体便软了下去。
鬼新娘一手一个，将两具小鬼的尸体拖入岸边的水草丛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江沉和蝴蝶迅速跟上。
草丛里，两具小鬼的尸体瘫软在地。
它们的身形比正常人矮小许多，佝偻着背，四肢细瘦如枯枝。
脸上的皮肤青灰干瘪，五官挤在一起，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它们身上的红衣宽大得夸张，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水和血渍。
“换上。”江沉说着，已经开始动手扒其中一只小鬼的衣服。
那衣服上沾着黏腻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河腥味，像是从河底淤泥里捞出来的。
江沉屏住呼吸，将红衣套在身上。衣服有些短，露出了一截手腕，但下摆足够宽大，能遮住大部分身形。
他又从尸体上取下那张青灰色的面具，那是小鬼的脸皮，柔软而冰凉，贴在脸上竟像活物一样自动吸附，将他的五官完全遮住。
鬼新娘也换好了衣服。
她的身形本就纤细，穿上小鬼的红衣后，竟与那些小鬼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难以完全遮掩，但这在昏暗的红雾中并不显眼。
“蝴蝶。”江沉看向她，“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如果我们天亮之前没有回来，你就回列车上找林雾。”
蝴蝶咬了咬嘴唇，显然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点头：“知道了。主上，你们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