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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和鬼新娘低着头，快步跟上船队末尾。
那些小鬼果然没有察觉。
它们只是机械地往前走，脚步拖沓，背驼如弓，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像是在念什么听不清的经文。
江沉和鬼新娘混在其中，低头垂手，脚步学着它们的样子，拖着地走。
船队走到河边，依次靠岸。
那些红船比远处看起来还要大，每条船都有三四丈长，船身涂着厚厚的红漆，漆面下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某种封印。
船头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烛火忽明忽暗。
小鬼们开始登船。
队伍末尾的小鬼被安排在最后上船。
江沉和鬼新娘跟着前面的小鬼，踩上摇晃的跳板，一步步走上一条红船。
船板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随时会散架。
上了船，江沉才发现，这船比想象的要深。船身内部有一层暗舱，舱门半开着，透出暗红色的光。
船面铺着红色的毡毯，上面散落着纸钱和香灰，踩上去软塌塌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船队缓缓离岸。
红船在血河上平稳地行驶，船头破开黏稠的水面，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周围的红雾越来越浓，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到前后船只上的红灯笼，像是一串漂浮的鬼火。
江沉靠坐在船舷边，目光扫过船面。那些小鬼东倒西歪地坐在船上，有的缩在角落里打盹，有的呆滞地望着水面，没有一个注意他们。
就在这时，船队忽然慢了下来。
江沉抬起头，看到前方不远处，那顶大红花轿正被抬上一条最大的红船。
那条船比其他的都要宽出一倍，船身雕刻着繁复的血色纹路，船头立着一尊面目狰狞的鬼神像。
轿子被稳稳地安放在船中央，八名红衣小鬼分列两侧，像八根木桩一样站定。
“巧了。”江沉压低声音，“我们和婚轿同一条船。”
鬼新娘也看到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江沉不要轻举妄动。两人靠在船舷边，将身形隐入船上的阴影中。
船队继续前行。
江沉的目光落在轿帘上。
那轿帘是大红色的绸缎，上面绣着金色的龙凤，但那些龙凤的眼睛是用暗红色的线绣的，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轿帘下方露出一小截裙摆，是素白色的，与周围的大红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那裙摆微微颤了一下。
江沉瞳孔微缩。
轿子里的人，还活着。而且那素白色的裙摆，分明是人类玩家才会穿的装备。
他压低声音，凑到鬼新娘耳边：“里面是个玩家。”
鬼新娘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沉默片刻，轻声道：“血河老妖娶亲，娶的是人类玩家？”
江沉没有回答。
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血河老妖是超级亡灵，一个盘踞血河渡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他强取豪夺娶亲，到底图什么？
是为了某种仪式？还是那个玩家女子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朝鬼新娘使了个眼色。
鬼新娘会意。
两人无声地起身，贴着船舷，避开那些小鬼的视线，一步步靠近那顶花轿。
船身的摇晃成了他们的掩护，每一次船体倾斜，都恰好掩盖了脚步的声响。
走到轿边，江沉伸手，指尖轻轻挑开轿帘一角。
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红烛在摇曳。烛光下，一个女子蜷缩在轿内，身上穿着素白色的玩家装备，外面被人强行罩了一件大红嫁衣。
那嫁衣明显不合身，袖口长出一截，领口松垮地挂在肩上。她的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半张脸上毫无血色，眼窝凹陷，嘴唇干裂。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绝望，甚至连恨都没有。
像是一潭死水，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她的双手被红绳缚在身前，手腕处已经勒出了紫黑色的淤痕。她就那么靠着轿壁，一动不动，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江沉和鬼新娘的出现，让她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落在江沉脸上，又移到鬼新娘脸上。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
那笑里满是嫌弃。
像是在说你们这些小鬼，连站在我面前都不配。
江沉没有出声。
他理解这个女子的反应，她把他们当成了那些抬轿的小鬼，当成是血河老妖的爪牙。
她想死，但她更厌恶这些丑陋的鬼物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鬼新娘看了江沉一眼，微微摇头。
现在不能对话。
这些小鬼的听觉极灵，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而且，轿子里这个女子的状态也很奇怪，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江沉放下轿帘，和鬼新娘无声地退回船首。
红船继续在血河上行驶，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水面的血色也越来越深。
忽然，船身猛地一震。
一道巨浪从船底涌起，整条红船被抛上了浪尖，又重重地砸下来。
船上的小鬼东倒西歪，发出惊恐的吱吱声。
紧接着，第二道浪头打来，红船剧烈摇晃，甲板上的纸钱和香灰被甩得到处都是。
江沉一把抓住船舷，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去，前方那条载着鬼神像的大船已经率先冲入了一道旋涡。
旋涡在河面中央缓缓转动，越转越深，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深渊。
船队一条接一条地被卷入旋涡。
红船剧烈颤抖着，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然后，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船底传来，整条船猛地往下一沉。
“抓稳！”江沉低喝。
红船钻入水中的那一刻，所有的光线都被吞没了。四周只剩下黏稠的血水和船体摩擦的巨响。
江沉屏住呼吸，一手死死抓住船舷，一手攥紧黑雾剑。鬼新娘则抓住了他的手臂，红绫在周身展开，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
船身在摇晃中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