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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夜叩禅门问旧债(6.1k求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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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和尚偷眼觑了一眼无畏禅师,见他微微颔首,便将门栓取了下来。
    院门刚开一道缝,一老一少两个人影便从门外踉跄着滚了进来,接连在老槐树下的青砖地上翻了两翻,才勉强收住势头。
    这二人,老的作富家翁打扮,一身云锦绸袍沾满了黄泥,下摆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的衬里,发间玉簪歪斜,几缕白发从冠下散落,粘在汗湿的额角,胸脯起伏如风箱,喉间发出拉风箱一般的粗喘。少的作仆役装束,青布短褐上全是泥点子,脸色惨白如纸,瘫在地上,身子还在往院墙根下蠕动,仿佛门外有什么东西还在追他。
    「大师!大师!」
    富家翁挣扎着爬起来,两只膝盖在青砖上磕得闷响,连滚带爬地扑到无畏禅师面前,一把攥住缁衣,哭喊道:「救命啊大师!大师一定要救救我啊!」
    「贺老富?还有你,铁牛,你们起来说话。」
    无畏禅师的声音不高,却是使了个佛门法术,令贺老富喘息渐平,铁牛也不往墙根缩了,只是趴在地上,肩头还在一耸一耸的。
    「大师,是赵四生!赵四生又变成鬼来杀我了!」
    贺老富说着,眼泪便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滚了下来。
    他一面哭,一面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说他家又开始闹鬼,他为此找了许多人来降那恶鬼,和尚丶道士丶跳大神的,来了七八拨,没一个顶用,反倒全被赵四生害了性命,就连大师先前留给他的那卷佛经,也被那恶鬼骗了去,连纸灰都没剩下。「那赵四生本就因你而死……」
    无畏禅师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垂下眼,望着贺老富那张涕泗横流的老脸,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我不是让你日后不要再招惹他么。」
    「你去罢,我救不了你。」
    贺老富闻言,身子猛地一僵,随即扑通一声跪直了身子,朝无畏禅师眶哇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闷响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寺院里格外清晰,磕了七八下,额上边已沁出血来,他也不停,只是膝行往前一把抱住无畏禅师的小腿哭道:
    「大师,我知道我有罪,我罪该万死!我死后就该下地狱,下无间地狱,下阿鼻地狱,可是我那妻女儿子都是无辜的呀!赵四生这几日已经杀了我府上好几个仆人丶子侄了,若是再这样杀下去,今晚就要杀到我头上,杀到我一脉的妻儿头上了!」
    他擡起那张沾满泥泪的面孔,额上的血混着泪水直往下淌。
    「大师慈悲为怀,总不能看着那些无辜之人因为我犯下的罪孽,死在这恶鬼手中吧?」
    一旁隐在云雾中的江隐与青云道人对望一眼。
    二人都看出这位慈悲为怀的老和尚,终究是拦不住这样的话。
    「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吧!我那小儿子上个月才满一岁,我抱给你看过的,他才这么小一点啊!」「还有啊大师,我那大儿子才烧满三年纸,你就忍心看着我们贺家被赵四生害绝了户?」
    说罢,他又拉过一旁还在发抖的铁牛,两个人并排跪着,朝无畏禅师眶眶磕起头来。
    「够了。」
    无畏禅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沉郁。
    「不要再为我演戏了,此番祸端,也是你咎由自取。」
    贺老富张嘴要辩,无畏禅师一摆袍袖,将他的话头截住,从腕上褪下一串菩提念珠。
    那念珠一共十八颗,颗颗圆润,包浆厚重,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油光。
    他将念珠往贺老富面前一掷,念珠落在青砖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贺老富膝边。
    「拿着此物,出了我这寺门,日后再不要来寻我了,此物可保你一时安康,但你若再去招惹那赵四生,佛祖来了也救不了你。」
    说罢,他袍袖一拂,转身面朝殿中那尊木雕佛像,不再看贺老富一眼。
    贺老富却全不在意无畏禅师那张铁青的脸,只一把抓起念珠,手忙脚乱地塞进怀里,又朝无畏禅师磕了几个头,一边说着「回去定当吃斋念佛丶多行善事丶报答大师恩情」,一边连连拱手作揖,倒退着往院门退去。
    铁牛也爬起来,跟在主子身后,两个人出了院门,脚步声匆匆忙忙,沿着山道一路往下,渐渐消失在夜风里。
    院门重新关上,门门落下。
    无畏禅师转过身来,望着院中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青砖地陷入了沉默。
    夜风从山下抚来,吹得老槐树的枝叶簌簌作响,几片新叶从枝头飘落,在月光里打了几个旋,落在青砖上。
    「叫二位取笑了。」
    无畏禅师转向江隐与青云所在的方向,面上浮出一层惭愧。
    「此人是我一位弟子的生父。」
    云雾从院角缓缓铺开,青碧色的螭龙从雾中现出身形,江隐与青云道人知道这其中另有隐情,于是便默默听他继续往下说。
    「我那弟子佛根深重,禅心天生,贫僧一见他,便知他与我佛有缘,便使了法子,将他渡入门中,后来为让他增长见识丶体悟凡心,贫僧便带着他出了清平县,在青州境内四处游历。」
    「本来也无什么事,唯独到了青州城时,幽莲鬼王正好率鬼兵攻城,他要屠城,贫僧要护生,我们便在青州城外做了一场。」
    「那鬼王势大,贫僧当时才入四境不久,根基未固,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一场恶斗下来,贫僧被打得身受重伤,跌境而回,而带去青州城的一应弟子,也尽数死在了那里。」
    无畏禅师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回来之后,贫僧自觉无颜面对那些弟子的家人,他们的父母将骨肉送来,贫僧却没能将人完好地带回去,旁人的倒也罢了,多是贫苦出身,家中孩子多,少一个少一张嘴,日子还能过,他们的父母也还老实,唯独贫僧那得意弟子,出身贺家。」
    「这贺老富便是贫僧那弟子的生父,贫僧心中有愧,便对他多有照拂,可他偏偏是个为富不仁的性子,贫僧也不好过分插手他家的事。」
    青云道人听到此处,将手中的茶杯搁下,问道:「那他所说的赵四生又是何人?」
    无畏禅师长叹一声:「赵四生是清平县一带有名的俊后生,年方十六,虽为男子身,容貌却不输城中诸多美娇娘,那一日他在街上走,被贺老富撞见。贺老富见色起意,将他强夺了去,要纳入房中。」江隐来了几分兴趣。
    「赵四生是个刚强的性子,不堪受辱。当夜便将自己吊死在了贺家的后花园中。」
    无畏禅师闭上眼:「贫僧得知此事后,施法将此事因果告知了清平县官府,但狗官当道,贺老富使了些银子,便免了牢狱之灾,赵四生一条性命,就那样白白没了。」
    老和尚望着殿中那尊木雕佛像,那佛像眉目低垂,嘴角似笑非笑,烛火在供桌上跳动,将佛影投在斑驳的墙上,忽长忽短。
    「赵四生横死之后,心中怨念不散,便化作厉鬼,几番去贺家索命,贫僧降服过他几回,却始终度不去他心中那股怨气,不能送他去投胎,贫僧每次将他打散,过不了多久,他又从阴冥深处爬了出来」话音刚落,无畏禅师面色骤变。
    「坏了!我的念珠断了!」
    江隐与青云几乎同时从院中消失。
    只见清平县方向,夜幕下正有一辆无人驾驭的马车在原野上狂奔,马是寻常的枣红马,车是寻常的青帷车,只是车上没有车夫,两匹马的缰绳松松地垂着,马鬃被夜风吹得向后飞扬,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
    更远处,一道碧色火柱冲天而起,如一棵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树冠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将半边夜空都染成幽绿。
    火光之中,隐约可见有十余道各色遁光正在上下翻飞,时而化作剑光直刺,时而显露雷霆炸响,时而挥洒符篆如雪片纷飞,与那碧火中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缠斗在一处。
    「那是……清平县的守真观。」
    无畏禅师一眼便认出那道碧火柱所在的位置。
    守真观坐落在清平县城外一座矮山上,山势不高,平日望去只见一片青瓦白墙掩映在松柏之间,此刻那松柏已被碧火吞没,只余焦黑的树干歪歪斜斜地戳在废墟里,火舌舔着夜空,将半边山都映成惨绿。「还请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守真观传承的是北帝伏魔法脉,专司降妖伏魔丶驱邪镇鬼,收徒极严,观中弟子个个都有伏魔之志,今日这情形,定是遭了魔头围攻。」
    但江隐与青云的遁光却比他更快。
    无畏禅师还在半途,便见夜空中骤然显出一条青色螭龙的轮廓,那龙六十四丈有余,神躯从云层中蜿蜒而下,青碧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玉光,龙首低垂,四爪踏云,龙尾一扫,便将半边天穹的云气卷了过来。
    龙吟声中,乌云翻涌,遮蔽星月。
    大雨滂沱而下。
    瓢泼大雨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不消片刻,那冲天而起的碧火便被大雨压了下去,只剩几簇残火还在焦黑的梁柱间苟延残喘。
    青云道人的遁光紧随其后,在守真观废墟上空盘旋一圈,神魂一探,面色便暗了下来。
    「来迟了一步。」
    江隐攀在云中,龙首微垂。
    视线扫过下方那片被碧火烧成白地的道观废墟。
    青瓦碎作一地瓦砾,白墙熏得乌黑,殿中的神像歪倒在供桌上,金漆剥落殆尽,露出下面灰白的泥胎,供桌前香炉翻倒,炉灰混着雨水淌了一地,散发着呛人的焦糊味。
    他以龙爪在虚空中轻轻一招,废墟中便有一具一具焦黑的尸体被法力托起,从瓦砾间浮出来。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的手里还攥着断剑,有的指间夹着烧焦的符纸,有的身上还穿着被火烧得扭曲变形的法衣。
    一共二十六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废墟前的空地上。
    又从云中引下一道壬水,化作丝绢轻轻拂过每一具焦尸,将他们身上的灰烬和焦痂一层层洗去。水过之处,焦黑褪去,露出下面烧伤的皮肉。
    有几个年纪大的,面上皱纹深深,眉目间依稀能看出生前的模样。
    有几个年纪小的,骨头还没有长硬便已经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像几截烧焦的柴。
    稍迟他一步的青云道人将神魂往下一罩,面色便沉了下来。
    「你我还是来迟了一步。」
    江隐攀在云中,龙首微垂,眼中倒映着下方那片被碧火烧作白地的道观废墟,断壁残垣间尚有缕缕青烟未散,被夜风一扯便化作几缕淡薄雾丝,贴着焦黑的地面往山下游去。
    「先前所见那十余道遁光当是这些弟子的神魂了。」
    江隐龙爪在虚空中轻轻一按,法力便如水银泻地般渗入废墟深处,自废墟中托出一具具残缺不堪的焦尸。
    他们有的缺了手臂,有的失了半边颅骨,有的胸膛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焦黑的伤口边缘兀自翻卷着,像被火烧过的枯叶。
    又从云中引下一道壬水,化作丝绦拂过焦尸,将他们身上的灰烬与焦痂层层洗去。
    他将二十七具尸身整齐排列在废墟前的空地上,龙目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有几个年老的,面上皱纹深深,眉目间尚能辨出生前模样。
    有几个年少的,骨头还没长硬,便已蜷缩成一团。
    「嘶」
    最后赶来的无畏禅师望着满目疮痍,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这怎么片刻功夫便已如此模样!」
    他与守真观的观主守玄真人也是老交情了。
    他深知这位守玄真人如今已有一百三十七岁,其用道门来说就是金丹五转,正在准备度火灾而成法相,此人二十岁筑基,六十岁结丹,此后七十七年间四处云游,降妖伏魔,积攒善功,早年自己还未跌境时,他还曾与自己交流过修行机要。
    而且他作为守真观当代观主,还持有一柄观中传承的北帝伏魔剑,此剑跟随历任观主伏魔几百年早已生出灵性,寻常妖邪见之便会胆寒。
    而在他之下还有监观守境真人,此人业已结丹,虽不知其丹成几品,但他年岁尚轻,正是勇猛精进之时。
    他们往下,则有弟子二十余人,修为从服气到结丹不等。
    总而言之,这守真观虽算不上什么世宗大宗,但在清平县却是一等一的正道魁首,即便在整个青州府,他们也颇有名声在外,又是何人能在瞬息之间,便将这观中二十几人一应打杀?
    江隐与青云道人听完无畏禅师对此观一应人物法脉的介绍之后,便与他商议了一番,又简单搜寻了片刻,青云便从废墟中找到一具焦尸,一柄剑格处嵌着雷珠的断剑。
    「这就是守真真人的北帝伏魔剑了。」
    无畏禅师一见此剑,便当即发出一声叹息,不忍地闭上了双目。
    青云将那焦尸从瓦砾中轻轻取出,又问江隐与无畏禅师:「二位可有什么收获?」
    无畏禅师本就来得迟,加之修为跌尽,自然寻不到什么收获。
    但江隐神魂敏锐,他却发现了一些问题。
    「那碧火远远望去声势浩大,但我却未在附近山林中发现火烧山林的痕迹。这些松柏树皮未裂,木质未炭,是被人以法术在瞬息之间抽空了木性元气而亡。」
    「再者此地地气中杂着一股沉浊污秽的乙木之气,与寻常山林之气截然不同,其质淡而黏,像是陈年的尸水一般,虽已极淡,却尚未散尽。」
    无畏禅师闻言又探查了一番,忽而福至心灵道:「道友,此事与那贺老富可有干系?」
    青云摇了摇头,「他来时我们就在一旁,他却是个凡人,这一点做不得假。」
    「不不不。」无畏禅师摆手,「贫僧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可能,这贺老富只是一个引子,他其实早已死去,来寻我的早已不知是什么东西了。」
    江隐闻言便与他们一番商议,觉得在此地也无法探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自己虽然状态有所恢复,但短时间内又无法再次使用回天反日之法窥探因果,便乾脆决定去那贺老富失踪之地再去搜寻一番。只是原野上空空荡荡。
    夜风吹过,齐腰深的野草伏倒又立起,在月光下如一片涌动的灰绿色潮水。
    那辆无人驾驭的马车已不见了踪影,车轮碾过的痕迹尚在,从官道拐上岔路,在岔路口打了个旋,就此消失在一片齐膝的荒草丛中,再无痕迹可循。
    江隐他们沿着车辙一路追寻,追出约莫二十里,才在一处河滩上寻到了那辆马车。
    不过说是马车,其实不过是一只用树皮折编而成的粗陋小车罢了。
    车轮是两片削得并不圆的木片,车辕是两根弯弯曲曲的树枝,车厢是一只树皮折成的方筐,筐中拴着巴掌大的一只木马,木马旁立着两个拇指大小的木偶,木偶雕工粗劣,只刻了个大概的人形,面目模糊不清,身上涂着的暗红色漆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乌光。
    无畏禅师将那两个木偶捡起来,翻到背面一看,其上一个刻着「贺老富」,一个刻着「铁牛」,刻痕极新,木屑尚挂在笔画边缘,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好恶毒的法术,好狠的心肠。」
    青云道人接过那两个木偶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竟发现它们是以活人炼成。
    他又接连施展了几道驱邪渡厄的法术,才让木偶缓缓蠕动膨胀,一点一点地变回人的模样。贺老富和铁牛的尸体躺在河滩上,像两件被人脱下来随手丢在河滩上的衣裳。
    「这等将活人变作木偶的法术,禅师可曾见过?」
    无畏禅师摇头。
    「既然他们已死,贺家恐怕也已被灭门了。」
    他转过身,望着清平县方向,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拖在河滩的沙石地上,像一截枯木,「贫僧知道贺家庄子在何处,不如我们去那里再探一探,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禅师,你还要护着他?」
    话音未落,河滩上那具铁牛的尸身忽然开了口。
    铁牛的嘴张着,舌头僵在牙床后面,声音却从喉咙深处轻轻挤出来。
    继而铁牛面色变换,其上又生出一张年轻人的面孔来。
    其面容清秀,眉目如画,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面孔映得惨白一片。「赵施主。」
    无畏禅师转过身,望着那张年轻的面孔:「你寻仇便寻贺老富的仇,又何必妄造无端杀孽?」「你本就因为怨念深重无法超生,此番再造杀孽,你日后如何是好?」
    赵四生捂着脸放声大笑。
    「禅师,看来你当年跌落的,不光是境界啊。」他讥诮道:「只怕你这一颗禅心,也早被那鬼王打成了八瓣,听听你如今说的这叫什么话!当日他辱我丶逼我丶将我吊死在贺家后花园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妄造杀孽?我化身恶鬼与他寻仇的时候,你三番两次阻我丶拦我丶百般护他,你怎么不说他妄造杀孽?」「你这样的行为,难道就不是在助纣为虐?」
    无畏禅师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赵四生又向前走了一步,「你在清平县当了多少年和尚?贺家祖祖辈辈是什么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禅师,你太令人失望了,我五次三番信你放那贺老富一条生路,可你次次都叫我失望。」他望着无畏禅师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嘴角慢慢咧开:「我告诉你,贺家只是一个开始,守真观的人阻我复仇,自然要为我所杀。」赵四生转过身,面朝无畏禅师,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至于禅师你嘛」
    他拖长了声音:「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法子,你就且等着罢。」
    笑声还在河滩上回荡,赵四生的身影已化作一缕碧烟,被夜风卷着往河面上飘去。
    青云道人忽而擡手点出一道青白雷光直追那缕碧烟,只一击便将碧烟打散,只余下阵阵夜枭一般的笑声回荡在河面上。
    铁牛的尸身还躺在原地,赵四生离去后,那张年轻的面孔渐渐模糊,其五官散作一团,皮肉塌陷下去,身上再无半点生气。
    青云道人见状摇摇头,「终究没抓住他,此人神魂之法别出一格,贫道虽将他留在这尸身中的分魂打散,但其主体应当并未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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