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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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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隐从海底缓缓睁开眼,他这一番修补下来,他对自身水法又多了一层体悟。
以往天河水景剑随他法力而成,只有天河之博大丶壬水之刚健,阳和却显有不足,生发之能更是缺失不见,虽有东方乙木天龙相在身,那毕竟是一道木行变化,与他本身所修壬水之道总有几分隔阂。他以水行法力催动青龙法相时,其虽不至于滞涩,却终究不如纯粹水法那般圆融自如。
但此行得了浴日金液,便大不相同了。
此水是金乌十日浴身之所,千万年日精沉淀其中,至纯至烈,正合补足壬水阳和之缺。
他将金液炼入法力之后,壬水中便多了一股温温润润的纯阳之气,不烈不燥,如为奔腾的江河镀了一层薄薄的日光。
更妙的是,这股纯阳之气可凝作日精,暂代天河中的星辰,以往他演化天河时虽有亿万星辉浮沉明灭,但那终究只是他以壬水模拟出来的天星之象,有其形而无其神。
如今有了浴日金液,便可以金液为日精,以角亢星辉为星宿之精,只差一道太阴水精,他的天河之相之中便是真正的日月星三光齐聚了。
《灵宝经》有云:「三光者,日月星也。」
所谓日精涤魂,月华养魄,星辉定神,三者合一便是日月星三光神水,可滋养神魂,点化生灵,启发智慧,对神魂大有裨益,到时再将此水炼入天河水景剑中,天河便可真正演化日月星三光,臻至大成。只是该去何处寻一道太阴之力所成的水元呢?
江隐叹了口气。
他所接触的众多修士中唯有北极大光明宫宫中修士所修法力皆是至阴至纯的太阴之精,若说世间何处最有可能存着太阴之力凝结而成的水元,非此地莫属。
可从北极大光明宫历年历代的风评来看,他真的怀疑北极大光明宫里的修士,是不是都是一群被情所困的疯癫之人。
此事还得再作思量才行。
江隐从海中缓缓升起。
时值清晨,海面薄雾未散尽,朝阳刚从海平线下探出半张脸,赤金色的日光与灰白云雾相互交融,在浪涛间织成一片朦胧金纱。
海风从东南方向贴着水面吹拂过来,裹挟着洋流中那股温润而活泼的生发之气,将他的龙须吹得微微飘动。
江隐好好感受了这一番阳光普照海水时的和煦暖意与海中万物萌动的勃勃生机,这才慢吞吞地摆动龙躯,驾驭水流,往水云观所在之处而去。
塔前的演法坪上,白云客正在为修行云雾之道的狐狸与肖采荷演绎法术,他以一道云雾化作种种形态,时聚海鲸,时作碎云,以这般浅显直白的方式为两个后辈演示云雾之道的变化之妙。
金锋玄君则倚在演法坪东侧看乐子。
江隐见他们玩闹有趣,也不急着上前,只是盘在演法坪上空,打量起这座水云观来。
话说此间事了,自己也该修习洞天法了。
此岛位置可谓得天独厚,位于东海昙国故墟之侧,恰是东海数道洋流交汇之处。
暖流自南而来,裹挟着南海的温热水汽与勃勃生机。
寒流自北而至,挟带着北海的凛冽寒气与沉凝水元。
二流在此回旋相接,水势为之变缓,水中裹挟的浓郁水元便在此处层层沉淀,千万年来从未有过匮乏。更兼此岛之下有一道天然海底裂隙,深处有地火暖流从地肺之中涌出,那地火暖流被层层玄武岩滤去了硫磺与煞气,只余纯净阳和之热注入海水,又在上升途中被寒流裹挟的冷意压回海底,这般水火相激丶寒热相推,天然便是水火既济之象。
而以经典所言,凡洞天所在,必为天地元气之交汇处,此岛不偏不倚,正坐于这道天然的气脉枢纽之上,从元气枢纽的角度而言,已具备了成为洞天的根基。
而鲛人匠造更是功不可没。
各鲛人国当初为了巴结江隐,在此观建造上着实下了血本,其制参古宫观之规,以一道天一渠为中轴,引海水自观门而入,穿三官殿,过藏经阁,汇于天一井,再由此井返流入海,周而复始。
此渠贯通全观,白日生雾,夜间凝露,渠中水流不竭,行而为流,水元升降行三态之变,在这条中轴线上往复流转,恰合洞天法自成循环之要义。
而在建成之后又以一道固化的天一衍水万化大阵借渠水之势覆盖全观,清浊二气在阵中交相搏击丶自行磋磨,已具备了洞天自给自足丶不假外求的雏形,若是细细来论,此观或许能先于莲湖被他炼成壶中洞天。江隐心中拿定了主意,便按下云头,笑吟吟朝白云客道:「话说道友这云雾之道,真的是同我这水云观颇有缘法呀。」
白云客闻言收了法术,朝江隐拱了拱手,嗬嗬笑道:「道友恕罪,道友恕罪,我见道友门下良才美玉,一时心痒难耐,忍不住传了他们一点小法术,还望不要见怪。」
「我开心都来不及,这有何见怪的?」
江隐身形缩小至丈许长短,盘于云榻之上,他甫一落地,狐狸便领着环心与肖采荷迎了上来。江隐受了三个徒儿所行之礼,便又对他们道:「你们这几个惫懒家伙,自己不好好修行,怎么好意思麻烦两位玄君为你们演法释义的?还不快快向二位玄君致谢。」
狐狸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便领着环心与肖采荷,恭恭敬敬地向白云客与金锋玄君行了一礼。表示完感谢,江隐见今日海上天气大好,便提议大家去寻一处户外之所,把酒作歌。
二人自无不可。
金锋玄君便趁机道:「正巧,我二人自龙君这水云观建成之后还从未细细游览过,不若龙君今日领我二人参观一番,可好?」
「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疏忽!请请请!」说罢,江隐便领二人乘云而起,沿天一渠从朝宗门一路往北,缓缓游览。
这水云观前门名曰朝宗门,以海中青石为基,石上天然生着细密的水波纹路,日光一照便泛出层层叠叠的银灰色光泽,如将一片凝固的海浪嵌在了门柱之中。
双柱之间则立鲛绡为幡,左幡书天一,右幡书地六,门额悬一玉匾,以碎碟为底,上书水云观三字。入朝宗门,迎面则为演法坪。
坪广约百步,以玄国寒玉砖铺就,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晨光与云影,坪东立一旗杆,上悬水德星君之像,坪西设一铜炉,以海中五金合炼而成,终日焚东海沉木香,烟袅袅如云,凝而不散。
坪中则是此观一应神应的枢纽天一渠,其引海水入观,自南向北贯穿全观,流经各处殿宇。沿此渠继续往北,则是三官殿。
殿凡五楹,歇山顶覆青琉璃瓦,瓦面色泽似绿似蓝,殿中则供天丶地丶水三官神像。
殿左悬钟,锺名潮音,殿右架鼓,鼓名雷渊,每逢朔望便会鸣钟敲鼓已定时日。
三官殿再北,则是江隐所居水云塔,塔门朝南,门额悬一竖匾,以扶桑残枝为框,内嵌「藏经阁」三字。门联一副:上联「天一真水涵万象」,下联「地六玄渊纳百川」。
此塔制有六层,八角攒尖,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之意,基座四方各置一水眼,与天一渠相通,东水眼引暖流之水入塔,西水眼排浊水归海,南水眼与朝宗门水道相连,北水眼直通塔后天一井,四水眼日夜不息,渠水绕塔周流,水声潺潺如环佩相击,远望之通体莹白,近观则星辉隐现,如将一道缩小的星河嵌入了塔身之中。
塔之左右各有配殿。左曰鲵渊,奉天地水元牌位,供弟子修行水法,右曰云霞,供弟子习云霞法术,殿前凿一池,以壬水激发水雾,终日霞光隐隐。
出鲵渊殿往东则为药圃,广约数十亩,出云霞殿西行则为客舍,凡三进,各有小院,院中皆凿小池,引天一渠水入之,池中养有从鲛国运来的鲛珠扇贝。
由水云塔再往北,则是天一井,此井与东海暗流相通,观中渠水皆汇于此井,再由此井返流入海,周而复始。
白云客与金锋玄君随江隐浏览完观中布局,又在水云塔下驻足良久。
白云客仰头望着塔顶避风珠,摇头感慨道:「看来当日江道友在这昙国一通狠手,也是让那些两面三刀的鲛人国主害破了胆,这才为道友建出这样一座奢靡道场来。」
江隐笑而不语。
金锋玄君则负手立在塔下,望着塔后那口与东海暗流相通的天一井,忽然开口吟道:「天一真水化琼楼,地六玄渊镇海流。九转丹梯通碧树,千年玉树倚云头。星坛夜礼龙衔烛,药圃春深鹤唳秋。演法朝宗归一处,万波深处卧青虬。」
江隐闻言大笑:「平日里见金锋玄君快言快语,仗剑行歌,却不想玄君也是精通诗词之道,狐狸,快去取纸笔记下来,日后立碑于此!」
狐狸应了一声,转头就取出纸张,以狐尾为笔大肆书写一番。
他本在山下中过举人,若非奸臣当道,本还有机会去做个县令,书法自然不弱,这一番龙飞凤舞下来,便将金锋玄君随口一吟记录下来。
金锋玄君见耿直的狐狸已经开始寻找石材要为他拓印其上,便连连摆手告饶:「龙君可饶了我罢!我只是有几分酸才罢了,你真要在此地给我刻上这么一首碑,日后我这老脸还往哪里去放?」
他再三推辞,江隐才饶了他。
最后几人商议了一番,出了水云观,沿天一渠往岸边又行了一段距离,在观外不远处寻了一处临海椰林椰林不大,数十株椰树散立在沙滩上,此时潮水刚退,沙滩上尚残留着几道浅淡的潮痕,几枚被潮水冲上来的贝壳半埋在沙中,在日光下莹润水光。
江隐以法力引动海水,在椰林中结作一方精巧雅致的庭轩。
轩以海水为柱,柱身通透澄澈,日光穿透水柱时便被水中的壬水精华折射成七色虹光,在轩中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轩顶以水雾为瓦,瓦面上云雾流转不息,恰好为众人遮去海上日头。
轩中则设一水做的玉,周摆放数张冰晶蒲团,坐上去不湿衣衫,只觉一阵清凉温润。
又让随行的狐狸摆好些瓜果,拿出酒壶酒盏,江隐便笑吟吟的看向金锋玄君:「道友,万事俱备,只差你的酒水了。」
「你啊!」
金锋玄君摇摇头,从袖中取出那坛从金星峡带来的金母珍藏之酒。
揭下坛封,一股极清冽极锐利的寒香便喷薄而出。
白云客眼前一亮,连忙以手做扇,上前闻了起来。
其初闻是一线寒气,寒气过后酒香才真正铺展开来。
那是金星峡万年寒泉之水丶金英之花混同发酵了千年之后才凝就的复合香气,寒泉的气息至纯至净,金英花的清芬极淡极远,二者又被一股醇厚酒气统摄为一,在坛口盘旋缠绕,凛冽之中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意。
「请。」金锋玄君为面前这一人一龙各添一杯。
江隐举杯一看,只见酒色澄金,盛在青玉杯中时如一团凝固的日光。
酒液入口则若口含冰魄,旋化清甜,又转铁涩,入腹则寒尽热生,化作温流奔注四体,神魂亦为之涤荡一净,灵阴滓也被庚金之气层层刮去。
二人一龙便推杯换盏。
晨光从水柱间透过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流转不定的光斑。
喝着喝着,三者便又交流起在汤谷之中的收获来。
江隐见状,便让陪侍的狐狸去将肖采荷与环心一并喊来,令他们也来听一听。
待众弟子来齐,这二人一龙便借着酒劲,开始演法说道。
白云客率先抚掌,分说云聚则为雨丶为霰丶为霜雪,散则为霁丶为霞丶为虹霓。
语罢,那云雾便在半空化作一座巍峨云城,城楼以云为砖,飞檐以雾为瓦,城中有廊九曲,廊柱上云纹流转不息,只是这云城只维持了数息便从最高处开始坍塌,城楼散作流云,廊柱化作烟岚,中只余一轮冷月,悬于众人头顶三尺处,月光清冷如水,将每个人面上都镀了一层银霜。
金锋玄君接续其后,阐述藏锋为水丶藏剑于气的高妙遁法。
他以指尖弹动流萤剑,只见千百粒光点在空中忽聚忽散,聚时如一条金色游龙蜿蜒游走,散时便化作漫天流萤,飘飘悠悠往天一渠中落去。
流萤入水化作亿万粒细碎光点铺满整条水渠,继而消失其中,不知去向。
江隐作为东道主,自然也不能小气,当下便哈哈一笑,阐述其壬水修行之种种机要来。
为佐证讲法,他还以天河水景剑化作剑光天河,令其在天为银河,垂象照万古,在地为江河,周流养万类,在生为血脉,循环续生机,在剑为天河,涤荡破万邪。
而后天河倒卷而下,水光漫过椰林,待到剑光收束重归双角之间,众人衣衫未湿,足下也无半分水渍,只余一股清新水汽在椰林中缭绕不散。
肖采荷与狐狸性格活泼,初闻白云客云雾归虚之法,便各自呼云唤霞,令云雾如潮,聚散起伏,梳理自身所学,又闻金锋玄君藏剑而行的高明遁术,更是按捺不住,双方吐气成剑,在一旁依金锋玄君所讲剑道机要演练起来。
而环心出身鲛人,对云雾与剑遁之道虽有涉猎,终究不如水元那般亲切,只等江隐讲到水中诸法时,才喜上眉梢,忙专心致志,不敢有丝毫分神。
而水云观外,那些想拜入门墙的散修鲛人便没有这般缘法了。
他们只能远远望见观后椰林上空先是云雾浩渺,化作巍峨云楼,其有廊九曲,继而云楼被一道金色剑光搅散,流萤剑光忽聚忽散,聚时如金龙游走,散时如漫天流萤,聚散无定,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他们不懂云雾之法,但却能看出这剑光分明是演绎了一道极为高妙的遁法,有隐匿丶藏身丶飞遁丶杀伐四种变化,几个剑修抓耳挠腮,恨不能冲进观中拜师。
但流萤一消失,又见一道更为宏大的水光冲天而起,打在水云塔避风珠上,银辉四下咽开,凝作一道横跨塔顶的半边虹光。
虹光漫下之际,修纯阳之道的修士们率先体悟到了那净沐法意与格心神意,继而净沐法意倒转而回,又化作天星点亮天河,自上而下演化天一真水一水演万法的诸般神意,引得他们纷纷心向往之,只想入观就近聆听几位玄君讲法。
椰林中金锋玄君见江隐伸手一招,那天河便以倒卷而回,重新化作一团青白水环挂在双角之间,当下由衷赞叹道:「还好龙君走的是壬水天河之道,若是跑来我们剑修一道,只怕单凭龙君这一手剑演天河丶生化万水的法门就能令我等自惭形秽了。」
「是极,是极啊。」一个轻佻的声音忽而从观外传来。
江隐回首望去,只见竟是那日随着正一盟众人一同离去的行歌玄君沈虚。
他依旧一身月白长衫,衣襟敞着,斜倚在一株歪斜的椰树干上,手中把玩着一只不知从哪棵树上摘下来的青椰。
「江南沈家沈虚,希望没有打扰到三位雅兴。」沈虚直起身子,遥遥见了一礼,见江隐等没有直接动手,便自来熟一般笑嗬嗬地走进庭轩,在金锋玄君与白云客之间寻了个空位坐下。
「行歌玄君所为何事?」江隐龙爪一指,狐狸所备的酒壶便自行飞起,为他斟酒一杯。
沈虚也不客气,边饮边道:「我听闻龙君这里有一道法门,可炼阴为阳丶淬炼神魂丶烧去阴滓,在下自幼体弱多病,阴阳失衡,今来此便是想与龙君换一道法门,以愈旧疾。」
「你是说《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江隐龙须在海风中轻轻一摆,面上神色不变,龙目却微微眯了起来。
此法乃隐仙派伏魔坛已故的九阳玄君为答谢当年自己在伏龙坪的庇护与赠罡之情而特意赠予的,共有根本观想图一卷丶修行秘法一卷。
如今尚天真夫妇北上寻仇至今杳无音信,伏魔坛上下除了一位新晋玄君尚在外奔走,其余弟子已尽数殉道。
若是日后尚天真之子长大成人想重振伏魔坛,这卷法门便是九阳玄君传下来的最正统的伏魔坛法脉,他有什么资格将它传给外人?
但此事机密,「你又是从何处知晓我有此法?」
沈虚迟疑了片刻,朝金锋玄君与白云客望了一眼,金锋玄君全然没有接话的意思,白云客端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见二人无意回避,沉默了片刻,沈虚只好道:「我虽元婴有成,旧疾却始终缠身,这旧疾是尚在娘胎时便被人以阴毒之法伤了先天根基,出世后神魂有缺丶元气不固,这些年能试的都试遍了,汤谷之行本是我最后一搏,那浴日金液至纯至烈,我想着若能以此水淬炼神魂,或许能将那道从胎里带出来的阴毒彻底拔除,可惜……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
「只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回家之后又辗转打听,从一位故交口中得知龙君手中就有这样一道法门,所以特来求取。」
金锋玄君与白云客闻言对视一眼,二人观江隐神色便知这道法门必有来历,不好插嘴。
江隐只是半合双眼,淡淡道:「此法乃隐仙派伏魔坛已故的九阳玄君所传。玄君当年在伏龙坪酒泉谷疗伤,我以自身太和真水罡助他排解体内淤积煞气,又以飞星点灵罡为他点活经脉,玄君感念此情,遂以此法相赠,玄君只是将此法赠予我个人修行之用,并未允许转传他人。」
「此后北方魔灾大起,玄君北上伏魔,为亢冥老魔伏杀道陨,其弟子尚天真夫妇为报师仇北上寻仇,至今杏无音信,传法之事除了九阳玄君本人,便只有他的亲传弟子尚天真夫妇知晓,不知行歌玄君又是从何人囗中得知此事?」
「这」沈虚嘴唇动了动,还是不肯言语。
「不方便么?」江隐自饮了一杯,「既然不方便,那就请回吧,此法我私下得来,并未得到九阳玄君可传外人的许可,即便是真要传,也是日后尚天真遗子长大成人重振伏魔坛时,我将此法完璧归赵之时,怎么,还是说行歌玄君有意助伏魔坛重建?」
江隐所言,便是道门中的续脉继绝之说。
继绝出自《论语》「兴灭国,继绝世」之义,后被道门移于法脉存续,强调扶助倾危宗门延续香火,续脉则侧重传度仪轨中的法职补授与传承接续。
其经典依据在南北朝《玄都律文》:「道士不得断绝法统。若法嗣断绝,同道当为立后。」此条戒律奠定了继绝的戒律基础,同道有代为立后之义务。
《上清灵宝大法》卷二十八《传度仪范门》开篇明言:「夫灵宝大法者,三洞三品之上道,万百千篇之灵章。受者不论仙凡,而在于有经者为师。授者不择贵贱,而在于有求者为弟子也。」
此言传法不拘门第身份,关键在于有经典丶有法脉者为师,有诚心求道者为弟子,故法脉断绝之后,他派高道可据此义理代为传度。
但总不能让他沈虚去帮别人重建法脉吧?他成就元婴与南宋末年,之后为了治愈旧疾,连自家的法脉都懒得管,更别说隐仙派的烂摊子了。
沈虚起身来回踱步,月白长衫下摆被海风吹得飘拂不定。
他在玉前走过去又走回来,如是者三,这才下定决心,忽而停住脚步,转身望向江隐,终于将面上那副惫懒神色褪得乾乾净净。
「龙君,我有一位朋友,是伏魔坛当日北山众弟子中的一人,他如今就在我府中养伤,此法的来历,便是这位朋友告诉我的。」
「此言当真?」江隐闻言双眼一亮,瞬间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