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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那朋友的状态如今不是很好。」沈虚见江隐兴致大增,连忙补了一句。
冰凉云雾扑面而至,这位体虚的玄君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状态不好是怎么个不好?」江隐一边在脑中梳理此事脉络,一边将身周缭绕的云雾往外推了推,给沈虚腾出一片乾燥些的空域。
「若是行歌玄君当真想从我这里拿到《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便将他带来见我,倘若真是那般情形,我这里另有一道从此法推演而出的法门,到时或可与玄君作个交换。」
他口中这道新法,便是在汤谷中观摩扶桑神木丶以扶桑神意和浴日金液中的净沐神意为根基,从《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中推陈出新而来,其虽以真诀为宗,内里却已完全不是同一套东西了。真诀以木公神影为存想之基,走的是观想木公丶护卫神魂丶以阳和生发之气炼去阴滓的路子。他这道新法却是以浴日金液中的净沐神意为根本,延伸水行阳和生发之效,以阳水涤荡阴滓。二者根基不同,理路各异,自然可以外传。
论起功效,或许差不了多少,甚至他这道新法在净沐神意上比《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更为纯粹。而且对沈虚而言,其元婴既已成就,再去修习观想法,难免会因自身元婴过于强大而挤占观想法相,反倒不利修行。
而这道新法就不同了,其走的是水行阳和的路子,只需以浴日金液净沐神魂,不涉观想,不涉存神。但这话并未让沈虚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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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君,我那位朋友并不适合外出,他身受重伤,意识时有混沌。」
「哦?」江隐蜿蜒的龙躯在半空中曲折回旋,青碧色的鳞甲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玉光,他重新盘曲于云架之上,琥珀般的圆眼重新落在沈虚面上,「或者你带我去你们沈家也行,我与尚天真是知交好友,他为师复仇北上,听闻已道陨途中,我想了解一番内情。」
沈虚不语,只是背着双手在椰林边的沙滩上来回踱步。
江隐心中虽急于了解当年伏魔坛群道北上寻仇的内情,却也知此时越是急切便越是逼不出话来,便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转过身去,继续与白云客丶金锋玄君推杯换盏。
饮了几杯之后,却见沈虚仍旧在那里犹疑不定。
江隐瞥了一眼他眼窝深处那两团青黑,心中微微一动,便从身下云雾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他在汤谷中所悟的那道法术拓印上去。
「狐狸,你过来。」
江隐出声将狐狸唤到身前。
「你跌境重修之后,虽然被为师以宝物护住神魂,但当时你为心魔所破,神魂之中难免阴翳难除,旧伤留疤,自那事之后你便常常黯然伤神,为师也看在眼里,只是苦苦没有适合的机缘。」
狐狸闻言眉角便耷拉了下来。
他的记忆已在这段时日的修行中渐渐恢复,可当年被人以心魔毁去道基一事却始终如一根暗刺般嵌在他神魂深处,平日不言不语,独处时便会隐隐作痛。
「恰好,为师在探索汤谷时得见扶桑神木遗留残像,又在那汤谷之水中采集到一些浴日金液,因此有感而发,创了这门《扶桑沐尘咒》。」江隐说着,便将那枚拓印好法门的玉简轻轻放到狐狸爪中。「《三洞经教部》所载:东华真人以扶桑之水沐浴群真,涤其阴滓,净其形神。而扶桑者,日出之所,十日所浴,其水纯阳之至,能荡垢秽而不伤本源,我从此意出发,又结合《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中度脱灾厄丶洗去阴滓丶护持道体之妙用,而成此法,你好好修行,便可助你涤荡此前所积攒的阴翳丶杂念丶丹毒以及心魔肆虐之后残留的浊气与煞气,望你好好修行,早日重新铸丹。」
狐狸闻言大受感动,眼角也滚下两行泪来,继而朝江隐认认真真地叩了三个头,「师父之恩情,徒儿永世难忘,日后徒儿定当好好修行,不再让师父失望。」
「什么失望不失望的,你好好修行就是。」江隐哈哈一笑,又转向一旁的肖采荷与环心道:「你二人才入我门下,定要好好修行,过段时日,待我考教你们修行,若是有勇猛精进之态,我自然不吝赏赐。」「多谢师父!」
三小只向江隐行礼之后,又同白云客与金锋玄君各自躬身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往水云观方向而去。
沈虚见他们退下,便急匆匆地寻了上来,面上难得地浮出了几分真挚迫切:「龙君,你不是说那《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不能传给他人吗?你传给弟子的又是」
「我当然没有传给他人呀。」江隐嗬嗬笑道:「我只是为我那苦命的弟子重新创了一门炼阴为阳的法门,帮他洗炼当年道基尽毁时残留的丹毒罢了。」
「这这这这!」
沈虚搓着双手,忽而亲自伸手提起玉上的酒壶,为江隐斟了一杯酒,以献殷勤:「我素来听闻龙君天资非凡,修行一道时时有天地大赏,如今看来,此言确实不虚啊,只是不知龙君能否开面,将此法一并传予在下?届时我愿为龙君奉上一门神通修行之法,以作酬偿。」
江隐不语,只是一味地喝酒。
他将沈虚斟的那杯酒慢慢饮尽,又转向金锋玄君与他谈论起这坛养神酒若是喝完之后,应当如何才能将这般醇厚的味道以当今的手法复制出来。
金锋玄君也颇为配合,一本正经地与他讨论起金英之花的采摘时节。
眼见二者越聊越投机,全然没有接自己话头的意思,沈虚无奈道:「龙君难道就不好奇我愿以什么神通之法来换吗?那是我沈家所藏的一道禁水神通,可一言而发乃令万川停留,练到高深之处,一道法力下去,令东海分流都非难事。」
江隐闻言,嗬嗬一笑,「我还是那句话,让我见到你那位朋友,有些事情我想亲自从他口中了解,不论是你带他来见我,或是带我去见他,我都可以接受,否则此事休要再提。」
沈虚百般劝解,说他那位朋友如何不便移动丶说他沈家如何远在江南丶说这一来一回要耽搁多少时日,可江隐依旧咬死不放。
沈虚无奈,只能叹息道:「三个月之后,待到暮春时节,我会带着他亲自来见龙君,希望龙君言而有信沈虚走后,江隐也没了再饮酒的兴致,他与金锋玄君丶白云客随意攀谈了几句,便将二人送到水云观外。
江隐望着东海平静无波的海面。
此时已是午后,日光从正空洒落,将海面染作一片粼粼金辉。
也不知如今神州是何模样。
自己在神州还有许多事未了啊!
黑简之冤尚在身,伏龙坪不知如今是何光景,尚天真夫妇的下落,黄姑儿带着尚家遗孤远赴西北避祸,知风重建太平道也不知进展如何。
「尽人事,听天命吧。」
抛下一句感慨,江隐便回了水云观,先是将三个弟子唤到面前,因材施教,各自传了后续的修行之法。狐狸正在修炼《扶桑沐尘咒》
肖采荷性子活泼,于云霞一道颇有天赋,江隐便传他《云水遁》,此法乃当年他从芝马土遁中推演而来,身化云雾丶借水遁形,正合肖采荷那身云霞法力。
环心出身鲛人,天生亲水,江隐便传她《鲵渊服气法》,此法是他一身修为的根基,以识海为渊丶以水元为食,正合环心日后走水行大道。
又到塔下深处那间以寒铁为壁的囚室之中,寻到当年被他镇于其中的紫云宫供奉蛟勇。
这头蛟龙一身法力被天一衍水万化大阵反覆磋磨,早已不成气候,可面对江隐的再次招降,他那股桀骜之色却依旧半分未减,江隐无奈只能将之就地打杀。
此后数日,江隐便显化真身将整座水云观笼在身下。
天河水景剑自他双角间飞出,化作那道青白水环,悬于塔顶避风珠之侧,缓缓旋转,他正式开始以洞天法着手将水云观炼入九云鼎中。
这道洞天法来自太平道知风,是当年太平道因度朔神木落桃之事与龙虎山张承业率领的东南群道起了冲突后,知风感念他救命之恩与护道之情,便将这道太平道秘传的洞天法作为谢礼相赠。
初得此法时他成就金丹未久,对这洞天法只能望而却步,如今他元婴大成,壬水天河之道已臻圆融,正是演练此法的最佳时机。
显露原身的青螭龙一经施法,水云观四周的洋流海源便躁动起来。
他以天一衍水万化大阵为抓手,以天一渠勾连水云观与此地洋流海源,先引东海无穷水元涤荡观中一应事物的浊气。
法诀催动之下,天一渠水骤然翻涌,渠中青碧色的壬水精华顺着渠壁往四下渗透,整座水云观都在这股磅礴水元的涤荡下微微震颤,观中积攒的浊气丶煞气丶杂气被壬水裹挟着往天一井方向汇聚,又在井底那道法禁处被一一滤尽。
此法一动,海中暗流便翻涌起来。
那些沉睡了不知几千几百年的暗流从海床深处往上翻涌,裹挟着多年沉积的贝壳碎屑丶珊瑚沙砾,在水底搅出一片浑浊的雾障,雾障贴着海床往四下弥漫,将寄居在礁石缝隙中的海蛇丶寄居蟹一并惊起。海面上最先察觉到异常的便是昙国途经此处的一支鲛人商队。
那头领航的老海鲸已在这片海域往返了不下数百年,对每一道洋流的走向丶每一处暗礁的位置都烂熟于心,可此刻不论鲛人商贾们如何催赶,他却始终在此地嘤嘤作鸣,不肯再往前游了。
而水云观上空的江隐正以全副心神投入这场炼化之中。
九云鼎悬于水云观正上方,鼎身此刻已涨至四百丈宽丶三百丈高,那庞然巨鼎横亘天际,将半片天穹都遮了去,鼎壁云雷纹在洞天法的催动下扭转变幻,时而流转如云,时而厚重如山,鼎腹中那片尚未成型的洞天雏形发出阵阵低沉嗡鸣,穿透云雾,往四面八方滚滚传去,骇得附近一众散修鲛人纷纷往远处逃遁。一月之后。
环绕水云观的东海洋流最先改道。
这些洋流千百年来循着海底地形的引导在此处回旋交汇,暖流与寒流在观基之下那道天然裂隙上方相遇,被地火暖流一蒸便往上翻涌,又在上升途中被天一渠水层层吸纳。
如今九云鼎将观基之下的水元枢纽一并炼入鼎中,那些习惯了枢纽存在的洋流便忽然失了方向。它们在原地回旋翻涌,洋流在观址附近堆积起来,海面上便生出一片绵延不散的漩涡群,大大小小的漩涡相互推操着发出阵阵如雷般的轰鸣声。
附近生活的鲛人们远远望见这番景象,惊得连连后退。
那些漩涡旋转时搅起的海风将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有胆小的鲛人已跪倒在礁石上,朝水云观方向叩首不止。
紧接着,海上忽然隆起一道巨大的水丘。
那是被改道的洋流强行推高的一块海面,海水往四面八方倾泻,如一座无形山峰从海底拔起。水丘在日光下泛着浑浊之色,边缘处浪花翻涌如沸,升至数十丈高便轰然崩塌,浪头裹挟着被搅起的海底泥沙,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扩散,有散修跑得慢了些,便被那巨浪从半空拍入海中,狼狈不堪地往岸上逃去。
随后才是真正的动静。
水云观连同观下道基被洞天法连根拔起,岛基离海的瞬间,海中便有一股沉闷响动从海底深处传来,如巨人在地壳之下缓缓吐出了一口积蓄了千万年的浊气。
响声过后,原本被天一渠凝聚在此处的浓郁水元已被九云鼎一并抽走,留下的只是一片寻常海水。又十日。
九云鼎终于将整座水云观收入鼎腹之中。
只见一道青碧光柱从水云观原址处冲天而起,光柱粗逾百丈,直贯云霄,将半片天穹都染作青碧之色。光中隐见塔影丶渠水丶殿阁轮廓。
这些观中虚影随着光柱消散后,便见九云鼎从中缓缓降下,此时鼎身已缩小至丈许高矮,鼎壁上那些云雷纹已沉淀下来,不再流转变化,只在纹路深处隐隐透出丝丝缕缕的青碧萤光。
鼎口朝天时,可见鼎腹之中自成一方天地,天一渠水依旧绕塔周流,演法坪寒玉霜华如故,三官殿青琉璃瓦映日生辉,藏经阁八角攒尖直插云霄,只是这天丶这地丶这水丶这塔,都已从东海之上被搬入了鼎中。洞天炼成之初,天一衍水万化大阵便被江隐一并炼入了鼎中,鼎中水元勾连外界元气灵机,其自成循环,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使得这方小天地中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足以供养药圃中那数百株东海灵药千年不枯。
此外,水云观被炼入九云鼎后,洞天本身便成了一件可以随身携带的空间法宝。
日后与人斗法,鼎口一开便是源源不绝的水元补给,鼎中阵法亦可在斗法中用于困敌或防御,入阵者便要被天一衍水万化阵的清浊二气反覆磋磨。
若是斗法之中受了伤,往鼎中一钻便可借洞天灵气疗伤,整座水云观更可在瞬间从鼎中铺展开来,化作一方临时道场。
而对于在观中修行的弟子而言,洞天中水元充沛丶自成循环,修行水法事半功倍。
洞天炼成之后,江隐为了避免此地因自己的缘故而损伤根本,又耗费旬日功夫,一边温养九云鼎,一边以法力梳理四周水元,将团聚的洋流重新疏导,只是洋流交汇之处没有了天一渠的引导,水元的沉降便失了方向。
原本被渠水凝聚在观基之下的那团浓郁水元开始往四下散逸,海面上随之升起一片终年不散的浓白海雾中水元充沛,潮湿温润,海中鱼龙渐渐汇聚于此,自发形成一片新的渔场。
那几道被岛基镇压了多年的海底裂隙也终于有了释放的出口,地火暖流与那片浓白海雾相互推操,在海面上形成一片冷热交错的乱流区,等到过上十来年,待到水元彻底沉淀下来,此地便能恢复往日的繁荣。至此,已过去二月有余。
这日江隐逐一考教了狐狸丶肖采荷与环心这两个月的修行,又依各人进展,为他们传了后续的修行之法,这才将他们重新收入鼎中洞天,以待天时。
此时已是暮春时节,谷雨方过。
东海之上暖风自东南而来,裹挟着充沛水汽与勃勃生机,春雨刚歇,海雾未散,日光透过薄雾洒在海面上,便在海天之间织成一张朦朦胧胧的金纱。
这日江隐刚将海水中最后一道紊乱的洋流重新梳理了一遍,转头便见沈虚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不远处的礁石上。
他依旧是那副月白长衫丶青玉宝带的打扮,只是这一回那件长衫系得整整齐齐,连腰间玉带的扣都扣得严丝合缝。
「龙君真是好大的魄力。」
沈虚望着江隐身后那片已空无一物的海域,「我听说这里本是昙国的蜃楼龙殿,后来他们为了龙君才将这里修成了水云观,足以作为龙君传承万世的宗门之基了。」
「我无意深耕海外,此行也只是为了躲灾而来,总有一日还是要回去的。」江隐盘于云榻之上,他伸出龙爪在身下云雾中轻轻一点,便有一方寒玉桌丶一只青玉杯丶一盏刚沏的清茶出现在沈虚面前,他自己也不缩小身形,只是那般维持着螭龙之身,在翻涌的云雾中对沈虚道:
「不过我看行歌玄君今日能来,便说明你想好了我说之事,不过我看你独身而来。那便是要我随你去沈府一趟了?」
沈虚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盏黑色油灯,放在面前那张寒玉桌上。
油灯通体漆黑,灯身刻着鬼道符文,灯芯处空空如也,只在灯盏内壁残留着一层暗色油渍。他将手掌摊开,朝那盏油灯虚虚一引,「还请龙君屏除此地一切阴杂之气,我那朋友只有一缕神魂藏在这油灯之中了。」
江隐也不多言,当下便有一股阳和之气以他为中心往四下扩散开来,海上残留的煞丶浊丶阴三气被层层涤荡殆尽,连那片浓白海雾都被这股阳和之气推得往后退了数十丈。
沈虚伸手作剑指,在那盏油灯上方凌空虚画了一道招神勘鬼之符:「天然道友,还请现身一见罢。」话音落下,那盏油灯无火自燃。
惨绿色的灯光从灯芯上亮起,初时只有豆大,扭曲摇曳了片刻便骤然一涨,从中浮现出一道拇指大小的虚幻人影。
被沈虚称为「天然道友」的虚幻人影在灯火上环顾一圈,最终定格在云雾中那颗硕大的龙首之上。他怔怔地望着江隐,嘴唇微微翕动,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
江隐也在打量着这道残魂。
他看得出来,此人早已死去多年,神魂被人以阴毒之法炼入这盏油灯之中,以神魂为灯油而成,灯火每燃烧一息,他的记忆与意识便会愈发浑浊一分,若非后来有人以法术补益过这盏灯,将燃烧神魂改作汲取天地元气滋补神魂,此人早已被烧成一缕无知无觉的青烟了,可即便有这般补救,灯中神魂受创太深,再怎么滋补也只是聊胜于无。
许是担心江隐以为此灯是他所为,沈虚连忙解释道:「龙君可不要误会,这灯是我偶然得来,我沈家自宋时起家,向来心慕正道,祖上还曾追随过白玉蟾先师,可是实打实的道门别传,干不出这等腌膀事来。」沈虚所言不虚,这道残魂虽已面目全非,神魂深处却隐隐透着一正派道门法力,与那盏油灯的鬼道符文格格不入。
见江隐放松下来,沈虚面上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了几分。
「此灯从何而来?」
「从一夥在阴司遗迹中发掘倒卖遗物的散修手中购得。」
沈虚望着那盏摇曳的油灯,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之中。
「龙君可能有所不知,我体质特殊,其实本无修行机缘,但我出生早,当时仙神尚未完全避世,是我父不忍我就此生老病故,便与一位都城隍做了交易,为我在阴司之中求了一道秘术,才将我强留人间。」「后来我修习这道秘术,先将自己从活人修成死人,又以尸解之法逆修尸身,这才从尸道中别出心裁,证道元婴,我本想着元婴大成之后,合阴冥天相入五,去阴司做一鬼仙。」
「只是谁能想到,阴司竟然也早早避世了,世间鬼仙失去归宿,我若想飞升仙界,便只有去修魔道,或是转头炼去自身的一身阴气,转修纯阳之道,而这盏点魂灯便是我在探查阴冥时意外得来之物,我也是从那位天然道友口中得知了龙君修有《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之事。」
江隐听到此处,心中微微一动:「他还能与人交流吗?」
沈虚摇了摇头:「将他炼成点魂灯的是北道一位有名的鬼修,此人于神魂一道颇为精深,将此灯炼制得极为恶毒,此灯燃烧的不仅是他的神魂,还有他的记忆丶情绪等无形之物。」
「这位天然道友流落到我手中时,所剩记忆已不多,我知道龙君想问什么,说实话,从这位天然道友的记忆之中,我也只是看到他们当日是在山东境内,被人以法术拘入阴冥之后,才遭人伏杀,龙君若是真想找那位尚天真道友,便只能去这天然道友记忆中的那处地方试试运气了。」
沈虚所言不差。
自阴司隐失之后,阳间与阴间的地理位置便已经对不上号了,当年阴司尚在时,阳世的名山大川之下往往对应着阴冥的宫府机构,北岳恒山之下是罗酆山洞天六宫,泰山之下是蒿里地府,每一处阳世地理都有阴司的相应建置。
可如今阴司避世,那些对应关系便已全部紊乱,谁也不知道洞穿阴阳之后落入的阴冥到底是在何处。只不过毕竞不是自己所见,他便亲自以神魂探入油灯,以回天返日之法顺着记忆痕迹往上追溯。只见他们一行人本在一位伏魔坛玄君的带领下往北方疾驰而去,遁光连成一线,破开北地冬夜的寒风。忽尔虚空扭曲,天昏地暗,上下四方尽数颠倒,刹那间他们便被一只硕大无朋的鬼爪从虚空探出,将他们连人带遁光一并拘入其中。
既已到了此处,此人记忆中便只剩下了无休止的折磨,鬼爪主人将这些伏魔坛弟子一一点魂抽魄,以此取乐,江隐不忍这位天然道友的残魂再受苦楚,便从中退了出来。
仓促之间,他也只在此人记忆中看到那位领头的伏魔坛玄君似乎与尚天真和另外几名伏魔坛弟子寻到机会逃遁了出去,可他们所逃遁的方向,又有一众魔道修士凌空而立,密密麻麻的遁光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这给了江隐一丝遐想:
或许尚天真他们还没有死,是被困在那里也不一定。
尚天真是他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九阳玄君又与他有传法之情,于情于理,他都要再去探查一番。而且此行若做得好,还可从北道入手,以此为铺垫日后重返伏龙坪,为自己正名。
思索了片刻,江隐便从云雾中取出一枚玉简,将那道早已拓印好的《扶桑沐尘咒》以龙爪轻轻一弹,玉简便飘飘悠悠地飞到沈虚面前:「玄君言而有信,这是你想要的炼阴为阳之法。」
沈虚喜形于色,他双手接过玉简速速浏览了一番,面上神色从急切转为惊喜,又从惊喜转为几分不敢置信,他连说几声「好」字,翻来覆去地将那道净沐法门看了好几遍,才手忙脚乱地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卷帛书,将它双手捧到江隐面前。
「龙君,这是我沈家秘传的禁水神通,可一言而发,令万川停留,此番是我承了龙君的恩情,日后龙君若有所需,可遣人来江南沈家,我沈虚定当有报。」
一人一龙又在海上闲谈了几句,沈虚急着回家研习这道新得的法门,便先行一步,往江南方向飞去了。江隐又在东海之上寻到金锋玄君与白云客,又饮酒谈玄数日,这才与二人作别,蜿蜒的龙躯在海上盘旋一匝,便借着天地水元大循环,化身一道青碧水光往神州方向折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