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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岛清浊二相伏魔大阵所引动的云雾之外,已是人头攒动。
东海之上,风从东南方来,挟着咸涩水汽,卷得大阵边缘的云气时聚时散。聚时如白练垂天,散时作烟岚缕缕,将内里那座岛屿遮得若隐若现。天际还残留着先前六道祥瑞的余韵,紫金瑞气尚未散尽,在东方的海平面上化作一层薄薄的霞膜,忽明忽暗,引得四下里赶来的修士不时仰头观望。
天光垂落,水光浮沉,五色云霞褪去了大半,只在东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绯紫,龙门消散,只有钧天广乐的钟磬余韵还在海面上轻轻回荡,如远山钟声,久久不散,莲花虚影也从海面上渐渐淡去,六道祥瑞已近尾声,海上却比方才更热闹了几分。
众修士依旧聚在葫芦岛外围,遁光高低错落,方才老魔被惊退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所以他们不敢靠近,但又不舍得离去,便远远地盘桓在数十里外的海面上,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
「这又是哪家的天才?一日之内元婴大成,天降天光垂金阙丶水光浮青碧丶云霞披五色丶龙门立海天丶鼓乐鸣太虚丶莲生离尘垢六道祥瑞,寻常玄君结婴,能有一两道祥瑞已是侥幸,六道齐出,我在海外修了两百年,从未见过。」
「依我看,这可能是神州灵宝派的真传,灵宝派多修敕水禁坛之法,于水元一道最有心得。你方才看见那道水光浮青碧没有?那可不是寻常水法能引动的异象,非得是修到了壬水丶癸水这等先天真水层次才行。」
「壬水至刚至健,癸水至柔至静,能引动水光浮青碧,至少是壬水大成,不过,那龙门立海天又是何解?灵宝派虽修水法,却没听说有哪位真传是龙种。」
「那就不是灵宝派。」一个驾着青碧色遁光的中年道人闻言摇头,他是正经道门法脉的路子,「龙门立海天,必是龙种无疑。」
「我看未必是龙种,你们只看见龙门立海天,可曾看见那道云霞披五色?五色云霞是变化之道的极致,龙种多修水法,水法以纯粹为贵,哪里来的五色变化?依我看,说不定是神霄派的真传,我知神霄派中就有一脉专修雷龙之法。」
「雷龙之法?」最先开口的老散修将山羊须拈了又拈,「神霄雷法确实刚健,但水光浮青碧专应水元之德,雷法修的是雷,不是水,这说不通。」
「怎地说不通?雷龙本就是水中之雷,龙从水中起,雷从云中生,水丶云丶雷三者本是一体,神霄派的雷龙法相,便是以水元为基丶以雷霆为用丶以云霞为变化。水光丶雷音丶云霞,三道祥瑞恰好全应上了。」那神州来的修士说得头头是道,听得周围几个散修连连点头。
几个海外大宗的弟子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当中一个蓄着赤须的老者,手中转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内隐有鱼龙游走,他眯眼打量着大阵,忽然开口:「看这般气象,分明是我东海龙脉相贺,如何你们神州修士便急着认亲?」
灵宝派那年轻道人闻言:「道友这话好没道理,祥瑞之气起于天穹,何时写了你们海上的籍贯?我等只是猜测,你倒急得跳脚。」
「猜测?」赤须老者将夜明珠往掌心里一按,「你们神州中土的人,猜测来猜测去,最后都要猜到自家门墙里去。百余年前鲛国出了位碧落玄君,你们也说是去中土访过道丶沾了神州灵气才成的道。如今这阵仗,六道祥瑞齐降,纵观东海三千年,几曾有过?不是你们神州的谪仙下界,还能是谁?」「是极是极,这都是你们自说自话,六道祥瑞,天光丶水光丶云霞丶龙门丶鼓乐丶莲生,哪一道写了神州二字?海外地大物博,东有紫云宫,西有混海三圣,南有雷云山,北有北极大光明宫,哪一处没有天才?那龙门立海天,分明是我海外龙族的路数,我东海蛟国之中,国主便是五境海龙,手下龙种无数,说不定是蛟国哪位王子偷偷跑到落星海来渡劫。」
「蛟国?蛟国投靠雷云山之后,这些年元气大伤,哪还有余力培养新人?」旁边一个身穿赤红法袍的海外散修撇嘴。
众人还要吵闹,东南方的海天之际却忽然亮起数点异芒。
最先映入众修士眼帘的是一道月白色的光练自东而来,光练所过之处,云气自动分开,露出其后一辆由鲛绡织就的法驾,驾前悬着三枚海晶灯,灯芯并非明火,而是三团幽蓝色的水母光华,明灭之间有磷光洒落,在法驾周遭织成一圈淡淡的光晕。
紧随其后的则是一团灰色云气,云气不甚张扬,却凝实厚重,云头立着一个面容平淡的老翁。自北方而来的是一道剑光。
三方法驾在大阵云雾之外呈品字形落定,各自相距数十丈。白云客的灰色云气居中,青岚玄君的鲛绡法驾在东,金锋玄君的剑光在北。
三股气息在海面上空交织,引得下方的海水都泛起了不同色泽的波纹。
而就在金锋玄君落定不久,南方海面忽然涌起一阵暗红,浪涛翻涌之间,一个头大身小的身影破浪而出。
而此时,江隐还未从天地大赏中醒来。
元者,善之长也,始也,言本之正也。
《周易;乾卦》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元是万物之始,是天地未分之前那一团混沌之烝。婴者,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婴儿是人身之中最柔软丶最纯净丶最无杂念的状态。
此时六道祥瑞已近尾声,天地大赏却仍在继续。
江隐于浑浑渺渺之中,初觉四肢百骸俱化,无一处着力,却又无一处不通。
鲵渊中正有一尊与他面目一般无二的螭龙在水云中,螭龙双目未睁,呼吸却与天地同频,每一次吐纳,便有清浊二气自虚无中来,绕行周身,复归于虚无。
江隐沉浸在元婴初成的玄妙境界之中,只觉周身四万八千毛孔尽数洞开,天地元气从每一个毛孔中灌入。
元气入体便化作极淡极温的暖流,沿经脉往四肢百骸流去,从经脉到血肉,从血肉到骨骼,从骨骼到骨髓。
他本是一尊伏龙坪上的汉代螭龙石雕,匠人赋予他虎首龙身之形。
石胎开智之初,他只是借了螭龙之形,形是借来的,性是借来的,神通也是借来的。
此刻元婴与法相合一,周身四万八千毛孔与天地元气同息共振,至此龙性自足,当以玉液沐浴胎仙,冲灌玉液,上升而更改尘骨。
他于定中内观,只见旧有的螭龙躯壳正在发生一场深彻的蜕变。
自逆鳞处,变化如潮水般向四肢百骸蔓延,龙筋延展,骨节重生,推着他的血肉寸寸生长,直至长到六十四丈这才停下来。
最艰难的乃是头颅的改易,旧形之角未足,此刻也正在缓缓生出,额顶双凸顶破鳞甲化作两只椅角的雏形。
假借之形,至此化为真形。
从此以后,他的跟脚不再是一尊石雕,而是一条天生地养的螭龙,石胎的残余在第五变时已彻底化入龙躯,此刻连那最后一丝借的痕迹,也在这番天地大赏中被冲刷而去。
一应神通,自此自足而成。
行云布雨丶腾云驾雾丶身化云水此刻不再是刻意施展的法术,而是如凡人呼吸眨眼般的本能他只需心念一动,云便从龙躯下涌出,雨便从云中洒落,不假思索,自然而然。
这些神通从前也能施展,但如人驾车,车虽听令,终究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此刻这些神通已不再是术,而是他身体的延伸,其如臂使指,如眼视物,如耳闻声,念头动时,神通自随。
其次,元婴既成,寿数便不再受肉身局限。
元婴不依血肉而存,便不受血肉衰朽之困。
凡人之所以有生老病死,是因为血肉之躯中阴滓未尽,阴滓与阳气此消彼长,阳气衰则阴气盛,阴气盛则形体朽,形体朽则寿命终。
修士之所以能长生,是因为以修行涤尽阴滓,以纯阳取代阴阳相杂。
金丹真人涤尽了金丹中的阴滓,得寿数百至千载。
元婴玄君涤尽了神魂与肉身中的阴滓,一身纯阳,便不再受血肉衰朽之困,长生久视之根已得,只要能日复一日地收摄念头丶维持灵清明,提拿自身阳气不泄,便可始终存活下去。
此乃元婴最根本的神异,不依肉身,不依外物,只是纯阳之燕与神魂精华凝就的道体,它有形有质,有鳞有甲,有心有息,与江隐本尊无二,可日游千里,探访幽冥,穿行水火而不伤,并且不受阴邪污浊,不畏烈日罡风,白日出游亦无妨。
江隐的元婴于定中轻轻一跃,便出了顶门。
初时犹有牵绊,如婴儿学步,离不开母亲的视线。
但元婴立于葫芦岛上空,俯瞰着自己的肉身安坐于阵眼之中,俯瞰着清浊二相伏魔大阵如云如雾地运转,俯瞰着岛外渐聚的修士人影,只觉得天地之间再无什么壁垒。
纯阳一悉在婴体之外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海风拂过,光晕纹丝不动,血涛玄君带来的腥风到了光晕丈许之外便自动分开。
元婴向东飞出十余里,又折向南,绕过一处海底暗礁,再循原路归来,来去不过几个呼吸,却已将他从未涉足的海域探了个分明。
不过元婴初成,与肉身之间的联结尚极紧密,如同初生的婴孩尚未能远离母体,如婴儿之于母体,离体数里便觉神魂摇曳,离体半日便觉元婴虚弱。
但随着修为日渐精进,元婴渐渐长大,它便能独自行走于天地之间,到元婴大成时,肉身即便被毁,元婴也可独立存活,或重塑肉身,或转为尸解仙一路继续修行,或修元神以合天象证五境。
不过合天象需自身道性与天地大道完美契合,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眼下还是先见一见这些远来之客。眼下还是先见一见这些远来之客吧。
虽有清浊二相伏魔大阵在外阻拦,但这些海外的玄君法驾却已在他还未出关时,便一一摆在了云雾之外,也不能让他们笑话自己失了礼数。
「收!」元婴归体,江隐一声令下,四下云雾开始收敛。
原本笼罩着整座葫芦岛的清浊二相伏魔大阵,此刻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收拢的纱幔,从岛屿边缘向着中央缓缓收束。
大阵上空的清浊二气发出低沉的呜咽,如江海退潮,云气丶雾岚丶阵纹,一层一层地被抽离丶压缩丶凝聚,其势不急不缓,却带着鲸吞海纳般的磅礴气势,不过数个呼吸,原本覆盖数十里方圆的大阵便收缩至不足方丈,化作一朵水云,托于江隐身下。
云色苍碧,云质凝实如琉璃,却又轻软如烟,稳稳地承住了江隐结婴成就玄君之后的螭龙之躯。江隐立身于水云之上,自觉周身气机与这朵水云息息相通,阵即是云,云即是阵,攻防一体,须臾不离。
江隐一边传音让狐狸准备些瓜果酒水,一边变换身形,将庞大的龙躯缩至三丈长短,驾着云雾,迎向葫芦岛外分作两派的四位玄君。
自东而来的是一辆鲛人车驾。
车驾乘在云中,月白鲛绡铺展而开,在风中拉成一道长长的光尾。
车驾四周悬着水晶帘屏,帘屏之后侧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初素,另一个面容与初素有五六分相似,眉色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只是眉骨处隐隐有一抹青。
那紫云宫玄君法架一侧则由一团青灰色云雾托着一个中年修士,其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一身灰白色长袍,面容平淡,腰间挂着一枚铜令牌,牌面刻着连山坊市的轮廓。
而在他们对面,则是一正一魔二人。
修正道的是个驾驭剑光的剑修,其肩宽背厚,脊背笔直,面容方正,颧骨微凸,眉毛浓密,眉尾斜飞入鬓,身边还有一金一银两道流光嘤嘤作颤,流光每转一匝,便有一道剑意从流光上逸散出来。剑意过处,海面便自行分开一道细极的水痕。
在他不远处,则是一魔头,此人头大身小,头颅几占全身三成比例,面上颧骨高凸,眼眶深陷,内里幽暗不见底,绛色长袍上污迹斑驳,显是浸透陈年血渍,又经海风反覆吹乾,领口处挂着一串人骨念珠,十二颗头颅骨以黑发编串,垂在胸前,随浪涛起伏而相互磕碰,发出空洞的闷响
他的法架是一道赤色血浪,浪中尽是被他炼化的祭品神魂所化的痛苦面孔在翻滚。
除此之外,他身后则跟着十数个恶形恶相的海中妖邪,妖气冲天,将四周海面染得一片暗红,江隐虽不知此人来历,但看他身后那群歪瓜裂枣,便猜测他应当是分浪宗的哪个魔头了。
云光交错,江隐身形落定,那挂着连山坊市牌子的老翁率先笑了起来。
「原来真是一位龙君啊,枉我等还在这里猜测,是不是哪位神州世宗的道友潜修至此,龙君真是瞒得我等好生辛苦。」
「鄙人忝为连山坊市本甲子的轮值供奉,大家擡爱,唤我一声云翁。龙君唤我白云客便是,连山坊市一应事宜,这六十年暂由老朽打理。」
他又侧过身,将雾中那只灰白色的手往紫云宫车驾方向轻轻一引,「我身边这位,便是紫云宫清澜玄君,也是东海鲛国长公主,紫云宫大师姐。」
「天地为龙君降下祥瑞相贺时,我正与清澜玄君在坊中闲谈,我二人见那六道祥瑞着实壮观,便结伴而来,希望没有扰了龙君雅兴。」
他旁边那与初素有几分相像的清澜玄君则冷哼一声,并未作其他言语。
江隐哈哈一笑,龙须在海风中轻轻飘动,连说不敢,又与这二人见了礼,便听白云客继续介绍道:「这位便是这两年在我东海声名鹊起的金锋玄君了,其承天一金母道统,在金星峡开宗立派,金星剑宗虽立宗不过数十载,却已是东海中有名的剑修之道。」
金锋玄君同江隐点了点头。
白云客又介绍最后那人,「这位想来龙君应当也知道,分浪宗血涛玄君,分浪宗长老,在南海修行多年他刚说了一句,便听那血涛冷哼一声,引得四周海域血腥味大作,血浪翻涌,将半片海面染成一片暗红。
白云客见状便骂道:「血涛,把你那恶浪都收一收,熏到老夫了。」
血涛闻言,也不知想了什么,思索了片刻,乾脆向白云客拱了拱手,领着麾下一众分浪宗魔头往南而去也不知他是忌惮白云客,还是见此地几位玄君都是正道人士,四对一,他没有胜算。
待到介绍完众人,江隐便主动道:
「有劳诸位道友挂念,江某在此潜修,本不欲惊动四方,不想结婴之时,天地交感,竞引来这许多动静,倒是在下疏忽了。」
「哈哈,怕不是在此潜修罢。」清澜玄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海风,穿透了水云,「你怕不就是那被神州道门上了黑简的伏龙坪孽龙吧?」
此言一出,海面上众人面色各异。
江隐眉头一挑,「黑简一事,是我与龙虎山丶青城山的恩怨,我自有分说,只是这和你紫云宫应当也没有什么关系罢,还是说,我江某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这位紫云宫的清澜玄君?」
清澜玄君走出那鲛绡铺就的鲛人法架。
「你与我紫云宫自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那清月仙子却与我是闺中好友,只是她不知为何,竞被你这恶龙所害。我今日便要为她讨个说法。」
清月是北极大光明宫的弟子,北极大光明宫与紫云宫一在西海极北,一在东海千里珊瑚礁下,相隔何止万里,只是不知他们何时成了闺中密友。
清月仙子。
江隐咀嚼了一遍这个许久未曾听见的名字,上一次听见这四个字,还是在神州,那时清月与孟渊合谋,以魔道手段引动狐狸心中六贼,害得狐狸丹气外泄丶道基残破,他追到嵊泗东崖绝壁,将二人碎丹收魂,这才引出了后续的事。
「那你是要如何为她讨个说法?」
「我念你修行不易,且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便入我紫云宫,为我师作那代步法驾以赎罪孽罢。」白云客闻言连忙往一旁飞去。
一直飞到金锋玄君和江隐之间,他这才停下来,「龙君,我连山坊市向来中立。」
他先向江隐声明了一句,然后才转向清澜玄君,语气平淡道:「清澜玄君,紫云宫虽然对外一直说的是连山坊市是麾下所属,但连山坊市作为东海第一坊市,入股此地者可不只有紫云宫,紫云宫只能说是连山坊市的大股而已,连山坊市是连山坊市,紫云宫是紫云宫,这不能混为一谈。」
坊市成立之初,其余势力为了防止紫云宫一家独大,早有协定,坊市主事玄君每六十年一次轮换。好巧不巧,自己作为这六十年轮值的玄君,偏偏就属于海外商会海上城,海上城虽然不如紫云宫这般法脉明晰,但能以商会之身从李唐存续至今,能在东海这片乱局中屹立千年不倒,实力自然也是有的。清澜玄君横眉,淡金色的瞳孔冷冷地转向白云客。白云客却不以为然。雾中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不疾不徐地转着,他的雾依旧稳稳地飘在那里。清浊二相伏魔大阵的余波还在海面上荡漾,六道祥瑞的余光还未散尽。
江隐虽不知内里明细,但看这样子,大致也能猜出他们不是一条心。
紫云宫与连山坊市,名义上是从属,实际上各怀心思。
他又转头看向对面的金锋玄君。
金锋玄君嘿嘿一笑,「我虽然也是得了金母传承,但我金星峡却不归他们紫云宫管。」
「金母可没有你这等盗修法门的传人。」清澜玄君嗤笑一声,「你金星峡之事,日后我自会和你论个清「你看。」金锋玄君一摊手,带着几分与他外表全然不符的戏谑。
江隐哈哈一笑,「那就请二位先入岛一歇罢,我那弟子已经在准备酒水了。」
说罢,他身躯一动,修长的龙躯在葫芦岛上空骤然舒展,重新化作一条六十四丈的青色螭龙。「狐狸,你待为师招待二位道友,为师先去去会会这恶客。」
「龙君这是要温酒斩玄君吗?」
金锋玄君一边往岛上落,一边为江隐分说道:
「那龙君你可要小心了,这位清澜玄君是紫云宫大师姐,元婴大成已逾百年,只是一直未能寻到合适的天象罢了,其拿手法宝是金母所传天一尺,能分水镇浪,定海平波。海中有句话,叫天一尺下无完波,说的就是清澜玄君当年在南海与人斗法,一尺下去,方圆数百里的海浪同时平息之事。
「她另有一柄素波法剑为辅,修的是素波诀中的清字一脉,端的是变化多端,锋锐难当,龙君可要小心了。」
江隐回首点点头,接受了此人好意。
继而身下云雾往外铺展,将四周围观的一众散修推到了百里之外。
那些散修还想往前挤,但云雾便停在原地,将他们牢牢拦在外面。
「我观你出言无状,不知礼数,想来也和那清月仙子一般是个心投魔道的奸贼。既如此,你我便划下道来,做一场好了。」
说罢,江隐龙爪探出,在身下云层中一抓一搅,清浊二气顿时翻腾凝聚,化作一座庞大的伏魔阵图盘踞在二人之间,阵图上半清光流转,下半浊浪翻滚,阴阳交界之处雷光隐隐,先天煞气与后天灵气相互冲和,形成一道吞噬天光的漩涡。
江隐六十四丈龙躯盘绕于阵图上方,龙首低垂,目光自高处落下,复住她全身。
「我与你往日无雠。你若是等会坚持不住,只需大声求饶,我便可放你出来,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也不为难你,不必你作我的代步法架,你便为我扫洒洞府百年,以赎今日口业。」
说罢,他龙首侧转,向岛上白云客与金锋玄君所在方向微微颔首,请二位见证之意不言而喻。随后龙躯一沉,清浊二相伏魔大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入阵之路,龙爪朝青岚玄君一引。「请。」
一待会进阵,先打烂她的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