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清澜玄君一步踏入阵门,忽而便生出一种沉坠之感。
只觉自己一步踏出,便已跌落不知何处。
周遭景物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的墨池,天光海色俱都化作混沌不明的浊流,瞬息之间便将她卷入了一片茫然无际的虚空之中。
前后左右,上下六合,再也辨不清哪处是天丶哪处是海丶哪处是来时路。
唯有耳畔轰鸣不绝,似有万钧雷霆在九霄之上滚动,又似深海巨渊之中藏着一头搅动海渊的巨物在低声咆哮,震得她耳膜隐隐作痛,连体内真元的流转都受到了波及。
举目四望,阵中景象尽是颠倒错乱。
寻常江河之水皆往低处流,此处却反其道而行,万千水流自下方逆卷而上,如银龙倒悬,如白虹贯日,滔滔不竭地冲向高天深处。
而那本该飘浮于九霄之上的云雾,此刻却沉重如铅汞,从头顶上方缓缓坠落,每一缕云气都裹挟着湿冷刺骨的寒意,落在肌肤之上便如霜刀雪剑轻轻刮过。
清浊二气在周身翻涌不休,阳者清而轻,化作淡金色的薄烟向上蒸腾,阴者浊而重,凝作墨灰色的沉砂向下沉降,二者交相搏击,彼此磋磨。
清澜玄君周身护持的护身灵光在这阴阳二气的反覆碾磨之下,明灭不定,摇摇欲坠,时时刻刻都在消耗着她的真元。灵光与浊气相撞之处,更有诸般形色奇异的水形雷不断进炸开来,将四下里照得忽明忽暗。她毕竟身为紫云宫元婴大成之境的玄君,二百年修行历经大小战阵无数,起初并未将这迷阵放在眼中。当下凝神静气,意守紫府,试图以神识探查阵中虚实,寻觅那阴阳流转之间的薄弱之处。
只是神魂方才脱却肉身束缚,迎面便撞上了阴阳二气相搏所生发的雷声震荡,清澜玄君只觉自己的神识好似一叶扁舟被抛入了狂风巨浪的汪洋之中,浪头一个高过一个,舟身颠簸起伏,根本无从把握航向。她越是催动神魂想要穿透这层迷障,那雷声便越是猛烈,一番探查下来,非但未能窥得阵中真意,反而让神魂之力在这连环反覆的干扰之下不断流失衰减。
起初她尚能维持神魂法术覆盖方圆百丈之地,几番试探之后,感知范围竞被压缩至身周三五十丈以内,且神识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浑浊迷乱,阴阳二气的流动轨迹变幻莫测,前一刻还在左近的壬水之气,下一瞬便已挪移至不可知的远处,徒留几缕残响在虚空中幽幽回荡。
清澜玄君心中渐渐升起焦躁之意。
此阵虽依昌明真人当年所布之基而成,但当时江隐修为有限,阵法核心的阴阳相搏全靠他以外力强行调度,清且阳的壬水是他自身所修而成,但阴且浊的落星海之水却全是他用控水之术强行召来的,他再以亨通之术推动清浊二气相互磋磨。
只是这等以外力强行撮合的阵法运转,终究有其破绽。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江隐元婴一成,一身法力复返先天。
其自性具足,不假外求,自身之气与外部之气相互连通,再无内外之别,再无物我之分,是以他的壬水一经出现,便会自发引动阴浊来污,阴浊一经被引来,壬水便会自发与之相搏,此二者一经相接,便自发随着他的元婴之息而上下浮动丶磋磨搏击。
其无迹可寻,无隙可觅,唯有江隐能以壬水流转来引导变化。
这等以先天引动后天丶以己身之气勾连天地之气而成的阵法,已然超脱了寻常阵法以符篆丶阵旗为基的窠臼,其间阴阳虽动,二者时时相激丶刻刻相碰,如日月之交替丶如潮汐之涨落,追赶不停,循环往复,若是不能参破先天后天相互转化之玄机,便根本无从在这阵中找到出路,更遑论破阵而去了。若是方才踏足阵中之际,她便不惜损耗真元以大法力强行轰击阵基,当时未必没有破阵而去的可能。可惜她自恃身份,又低估了江隐入四之后的手段,只是以寻常神识试探,白白错失了那转瞬即逝的良机。
念及此处,清澜玄君面色微沉,当下双眉一皱,脑后忽而亮起一柄水光潋滟的玉尺。
这便是天一尺了。
玉尺总长一尺二寸,正合一年十二月之数,暗喻周天圆满丶岁序更迭之循环,宽一寸二分,恰应一日十二时辰之序,象徵光阴流转丶昼夜交替而不息,厚仅三分,取日月星三光之精华凝练而成。其色呈玄黑,面有水纹,尺头微圆,呈圭首之形,取以圭为表,以测阴阳之意,暗合此尺镇压水元丶厘定清浊之能,尺尾则穿了一孔,孔中系着一条纯色的朱涤,与尺身的玄黑之色形成鲜明对照,象徵水火既济,阴阳调和,正是紫云宫道法精要的具象体现。
清澜玄君手掐法诀,法力吞吐,道:「定!」
声随法出,字由心发。
天一尺应声而动,当即褪尽幽暗之色,变得通体澄澈透明,有如将一整条天河浓缩于尺身之内,亿万星辰的倒影在其中流转闪烁。
清澜玄君手一扬,天一尺便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横贯阵中的浩浩天河,出现在这片混沌迷乱的虚空之内。
尺头如闸门,尺身似坝,玉尺一经放开,便见无穷无尽的天河之水从中倾泻而出,其势如九天银河倒悬而下,又似昆仑雪巅乍然崩裂,白茫茫一片真水洪流从高处奔腾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声,真水所过之处,阵中原本翻涌迸炸的阴阳二气与诸般水行神雷尽数被卷入洪流之中,瞬息便没了踪影。这便是当年金母炼制此尺的初衷了。
海波有什么好束的?
海波束了还会再起,风浪平了还会再生。
她要的,是以此尺强行镇压海波,让海波难起,让风浪无根,让一切水行之物在天一真水面前臣服!清澜玄君今日祭出此尺,便是要效仿金母祖师强行镇压这阵中的一切水元!
天河之水自九霄倾泻而下,初时犹似一条银线垂落,及至半空便已化作滔天白浪,与阵中奔涌的壬水轰然相撞。
两股水脉交锋之处,爆出雷鸣般的巨响,水汽冲天而起,在阵法穹顶凝成一片翻腾的白雾,日光穿透水雾,折射出道道虹彩,又因阵中五行颠倒丶阴阳错乱,虹光尚未成形便已被绞碎,散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簌簌落下。
清澜玄君正自催动法力欲稳住身形,忽听得阵中传来一声龙吟。
声若洪钟大吕,又悠长绵延,龙吟声中,云中忽现一道星河,星光点点,灿然夺目,如一条银练横贯天际。
清澜玄君只觉眼前星芒一闪,尚未来得及反应,那星河便已卷至身前,探出一只龙爪。
龙爪以壬水凝就,指爪分明,鳞甲宛然,只是轻轻一卷,便握住了她悬在半空的天一尺。
清澜玄君只觉手上一空。
她与天一尺之间的心神联系被什么东西强行淹没。
她拚命催动法诀,想要召回天一尺,但那玉尺在龙爪中只是轻轻颤了颤,便没了动静。
「好」
贼子二字尚卡在喉间,便见阵中五行再度颠倒,壬水汇聚如洪涛倒卷,劈头盖脸朝她打来。清澜玄君仓促间只来得及擡起双臂护住面门,便被那股水行法力击中,额角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抛飞,直直跌入下方水渊之中。
阵外围观众人不知阵中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只听得清澜玄君高呼了一声「好」。
紧接着,阵中水光冲天而起,直破云霄,风雷之声交织轰鸣,整座由水云凝就的法阵都在剧烈震颤,阵壁上波纹涟漪层层叠叠,仿佛下一瞬便要崩碎开来。
忽的又见一道金光自阵中破壁而出,其色如碧金,在空中变换不定,颤动不休,光尾拖出数十丈长的金色流苏,扫过之处云气蒸腾。
原来是一柄飞剑。
其剑身修长,通体呈淡金色,剑格处嵌着一枚龙眼大小的水母珠,是以天一真水凝炼而成,名曰素波,专破护体罡气,擅斩水行之物。
只是此刻这柄素波剑却显得颇为狼狈,剑光吞吐不定,时明时暗,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惧怕什么。众人凝目望去,只见金光之后,又有一道华光紧随而出。
那华光飞出阵外,在半空中凌空一转,光晕层层绽开,继而化作一道高有七十六丈的元婴法相。元婴与清澜玄君本人样貌一般无二,眉眼纤毫毕现,只是周身肌肤呈现半透的水晶之色,日光穿透,可见内里经脉如银河流转,法力似江海奔涌。
这元婴一经现身,便在海天之间投下一道七十六丈的巍峨虚影,手握法剑,站在碧波万顷与苍穹无际的交界之处,衣袂翻飞,宛如上古水神临世。
只见其发绾水月灵蛇髻,髻心横贯一根水晶簪子,簪头雕琢鲛人泣珠之形,日光一照,便有水汽自簪上氤氲而起。
额心生有三道水纹,自上而下渐隐入眉心。
身披静海无波法衣,以天一真水凝就,月白色底子上无绣无纹,纤薄如蝉翼,透明处可透指影,从元婴肩头一直垂落海面,广袖飘飘,衣带当风,宛如两道天河之水自九天倾泻,铺展于海天之间,令人望之失神。
脑后还悬着一枚宝镜,镜面之上日月交替丶星光流转,时而白日朗照,时而皓月当空,又有诸天星斗依照黄道轨迹缓缓运行,种种异象在尺许方圆的镜面中轮番上演。
「这就是玄君的元婴吗?「
有散修脱口惊呼,声音里满是艳羡与敬畏。
紫云宫同行的鲛人更是神情振奋,几个年幼的鲛人甚至拍起手来,只道自家玄君显了元婴法身,定是要施展大神通扭转战局了。
但初素与葫芦岛上看热闹的两位玄君却收敛了方才的轻松神色,面色渐渐凝重。
玄君修为高深,神则气动,种种术法已如神通,挥洒自如,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伟力。
而元婴乃是修士性命交修的根本,平日深藏紫府丹室,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现于外敌面前,寻常斗法,便是连战三日夜,也未必见得元婴出窍,怎么他们这才刚开始动手,清澜玄君便已将自身元婴放了出来?
这位清澜玄君金丹法相虽然不算出众,但她出身紫云宫,家底丰厚,先是以宫内珍藏的金母遗宝助她顺利渡过金丹六变,又在百年前过了元婴五灾,继而元婴大成,其所修《素波诀》本就是紫云宫正统,入四之后又兼修了金母所留的数门秘术,更有两件金母亲手炼制的法宝傍身,这些年她在海外行走,端的是风头无二,行事蛮横难处,便是同阶玄君也不愿轻易招惹,只是何时见过她方才与人一交手,就被人逼出元婴的?金锋玄君与白云客正自交换眼神,心中各怀思量,忽听得云中风雷大作,轰隆之声由远及近,仿佛千军万马踏云而来。
继而东边天际云层翻涌如沸,一道蜿蜒龙影拨云而出。
那龙通体青碧,长六十余丈,周身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玉光,龙首修长,额间玉枕隆起,两只琥珀色的短角从玉枕两侧探出,龙须如柳,龙爪踏着四团青碧色的水云,水云翻涌间隐隐有雷光闪烁。龙躯盘曲在葫芦岛上空,将大半个岛屿都罩在了身下。
螭龙张口大笑:「怎么,清澜玄君还是不愿意认输?」
清澜玄君方才摸清楚这阵法运行之理,尚未寻到破阵之法,便被这恶龙以行洪之术打乱自身法力运转,壬水倒灌入经脉,令肉身僵死,四肢难以动弹,并为其顺手夺走了法宝天尺。
无奈之下,她只能耗费元气,将元婴遁出体外,以元婴之躯操控飞剑同螭龙龙斗了两合,这才带着肉身逃出阵来,只是此刻她元婴动荡,有口难言,让她怎么认输?
江隐也不待她调息,龙爪一翻,便行洪之法催动阵中壬水倒卷而上,浪头一重高过一重,令清澜玄君疲于应对,飞剑左右支绌,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如此又斗了几个回合,江隐龙首微昂,忽然收了攻势,螭龙之身盘绕在半空云气之中,龙目中竞露出几分惋惜之色:「罢了,看来清澜玄君的面子实在是太重要了,既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话音方落,江隐仰天长啸,啸声直冲九霄,云层被声浪冲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下便有一道无源的壬水从虚空倾泻而出,其初时不过碗口粗细,转眼便化作丈许宽的水柱,水色幽深如墨,其中隐有天星闪烁,点点银光在水流中沉浮不定,仿佛整条银河都被倒入了人间。
此壬水一经出现,便生出重重异相,只见水面上云雾翻涌如万马奔腾,雷声自云层深处隆隆滚来,星光从白日天穹中透射而下,三者交织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此间威势一出,方圆百里的海水同时一沉,清澜玄君便觉万水臣服,自身元婴在调度斗法时,法力运转晦涩如铅汞流动。
「我认」
清澜玄君认输的话音尚在半空飘荡,便被另一声巨响淹没。
「轰隆隆」
一阵海浪涌动从海底深处传来。
起初沉闷如远雷,继而愈发响亮,震得海面波涛起伏,浪头一层高过一层。
一落星海涌动的海水竟然将葫芦岛旁的一座小岛从水中缓缓托举起来,海面以那座小岛为中心,隆起一座数十丈高的水山。
小岛岛基沉在海面之下数十丈处,本是葫芦岛那座死火山在千万年前的一处喷发口。
彼时地火奔涌,岩浆从这里喷薄而出,在海中凝成岩石,日积月累,渐成小屿。
只是后来沧海桑田,地质变迁,火山熄灭,它便被岁月慢慢沉入水下,被淤泥掩埋,被珊瑚覆盖,被海草缠绕,千万年来再未见天日。
如今江隐显露鲵渊法意,以行洪之术搅动四下洋流,海底暗流如万千蛟龙同时翻身,先将此岛岛基从海底的淤泥与岩层中生生拔出。
继而江隐喝令环绕岛屿的洋流将此岛从海上层层举起,此一动,便听海中传来一连串细密的震颤之声,起初细碎如蚕食桑叶,继而密集如战鼓催阵,惊得四周散修又向半空窜了窜遁光,生怕被下方异变波及。震颤之后,便听深沉而又巨大的水流涌动声从海中传来,只见那孤岛四周海水如漩涡般汇聚而来,继而又在漩涡中心结成一道粗有数十丈的青色水柱,水柱中壬水凝如实质,顶着那座小岛缓缓拔出岛基。「那是什么?」
远处有人指着海面失声惊呼,只见水柱托着岛屿升向半空百十丈处,遮天蔽日,在葫芦岛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清澜玄君只觉头顶一暗,擡眼望去,便见江隐驾驭水波,周身壬水环绕如龙,举着那座岩石岛屿朝她压来。
岛屿底部的岩层纹理清晰可见,几株海藻还挂在缝隙间无力垂落,滴滴答答的海水从岛边落下,在她元婴法相周围砸出朵朵水花。
「龙君不可!」
白云客本以为江隐只会羞辱一番,就将清澜玄君放去。
毕竟紫云宫中还是有仙人留世的,只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位在神州向来以好脾气着称的龙君,行事竟如此酷烈,出手之间全无余地,分明是要将事情做绝。
他虽然也想看清澜玄君丢份跌面,但若就这样看着一位元婴大成的玄君被人镇压在岛下,只怕紫云宫怪罪起来,又要生出无数是非。
念及此处,白云客再也按捺不住,长袖一拂,掌中便有一道清光涌出,直往那下坠的岛屿侧面撞去,欲以法力将岛屿托住,为清澜玄君争得一线脱身之机。
只是他方才出手,便觉心神一沉,自己打出的法力刚刚触及那通天彻地的壬水,便如海中浮萍一般,被浩荡水势轻轻一卷,就压入海底漩涡之中,消散于无形。
「诸位且瞧好了。」
江隐闻得身后动静,头也不回,只是冷笑一声,当即令岛下水柱四下一散,浩荡水山登时化作万千支流,从岛屿底部抽离而去。
失去了壬水承托,那座小岛便如天星坠落,挟着轰隆隆的雷鸣之音,将清澜玄君直往海中砸去。岛身未至,下坠带起的狂风已将海面压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漩涡,四下里海水翻涌,白浪滔天。
清澜玄君见事不可为,当下便从肉身天灵盖中射出一道水光般的元婴,凌空一晃,便欲借着海水四散的余波遁入深海。
但江隐哪能错过这般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只见他鼻翼微微翕动,鼻中发声,初时如蚊纳嗡鸣,转瞬之间便化作滚雷,震得四下云层簌簌发抖,将那道水光当头打落。
清澜玄君的元婴在水面上现了一瞬,只是此刻神色仓皇,身形虚淡,不敢再有片刻耽搁,急忙掐诀施法,没入落星海洋流深处,不知逃往何处去了。
江隐望着那道水线消失的方向,冷笑一声,「便宜你了。」
便继续压着岛屿往海中镇压而去。
他才成元婴,对一些法术丶阵法的运用还不是很熟练,方才那一记鼻雷若是再快上半分,便能将清澜玄君的元婴彻底打散,哪里还容得她逃遁入海。
金锋玄君见岛屿继续下砸,也惊呼一声,连忙出手挥洒剑气,斩去四下泛滥的海浪。
这般岛屿砸到东海之上,虽不至于波及四处聚集之地,但此番震动,足以让四周这些看热闹的散修被浪涛拍击而亡,更别说因此而死下的无数海中生灵了。
只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岛屿压着那清澜玄君肉身沉入海底岩层时四周却并未生出多大的波浪来。众人只是见螭龙身边的云雾猛地翻滚了几遭,便与隆隆作响的海浪一同平静下来,海上只余几圈涟漪缓缓荡开,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照得那海水一片金鳞闪烁,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斗法,竟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龙君,你这番可是闯了天大的祸事了!」
白云客在云中垂手顿足,连连叹息,脚下祥云翻涌不定,显露出他心绪烦乱。
「那紫云宫的人最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虽然秉承上古仙人金母法脉,但其来历莫测,行事向来乖张,我等谁也不愿意与他们为敌,能避则避,龙君这般出手,痛快是痛快,只怕紫云宫会迁怒于你。」江隐听罢,只是挑了挑眉梢,嘴角微微上扬。
「这位清澜玄君上来就要喊打喊杀,怎么?只许她这般辱我,就不许我将她压上个成百上千年吗?」「话是这个道理,但有时紫云宫却不讲理呀。「白云客叹息一声,见江隐眉宇间尽是泰然之色,知晓这位龙君心中主意已定,便不再有意劝说。
他暗暗摇头,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定要知会海上城各方势力,早早做好应对准备。
那些被江隐以云雾推到远处的散修不知虚实,但他和金锋玄君却看得清楚,江隐先前那一道喊雷发声之术所唤水雷,就足以让清澜玄君元婴受创不轻了。
元婴本就是修士最为脆弱的本命,被先天壬水所化的雷霆击中,根基必然受损,即便紫云宫物产丰富,灵药无数,又有仙人留世,想为她养好伤势,重铸肉身,怎么着也得多花个十余年才行。
「走走走,二位请入我岛中请坐,让我好好招呼招呼二位。」
江隐朗声笑道,伸手虚虚一引,盛情相邀白云客与金锋玄君。
金锋玄君无所谓,他本就与紫云宫因道统法脉之争而闹得不甚愉快,时不时的就会和紫云宫的玄君在海上做上一场,双方积怨已深,如今更是乐见其成,当下便落入岛中,令狐狸和那萧采荷为自己酌酒一杯,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痛饮起来。
白云客却不一般。
江隐这般做,他还得尽早回去知会海上城一番,免得紫云宫突然发难,到时各方毫无准备。于是便告饶一声,拱了拱手,先行动去。
临走之前,他又回头望了江隐一眼,目光中满是忧虑,嘴唇动了动,似是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叹,驾云而去。
外围的众多散修见葫芦岛上争斗落幕,有和紫云宫一脉亲近的,当下便面色难看地离去。
有不在乎紫云宫的,便掏出些珍稀物件上岛来祝贺江隐成就元婴,证就玄君。
更有一些此前观望的散修,此刻见江隐手段通天,连紫云宫的玄君都敢镇压,纷纷凑上前来,打躬作揖,想要攀附这位新晋的蟠龙玄君。
一时间,葫芦岛上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