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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白云老哥早来几日,到岛之后先清了一遍场。」金锋玄君伸手指了指环岛四周那几座低矮的礁石群,「趁着清场之后无人窥伺,我们二人便在岛上布了一座九锁连环藏云大阵。」
金锋一边走一边为江隐讲解此阵的布置。
九锁连环藏云大阵以阳澜岛两山一谷的天然地势为基,在南北两丘之巅各设一处阵眼,又在环岛四周的礁石群落中埋下七十二枚五色阵旗,旗面以鲛绡裁就,上绘云篆雷纹,取「云从龙,风从虎」之意以应和此岛地火阳脉与海底寒流交汇的特殊气机。
此阵有藏丶锁丶调三用。
不仅可以用云雾遮掩岛上气机,还能用九宫八卦之势锁住阵中阴阳二气的流转,令其暂不外泄,若冬至那日汤谷虚影真的在阳澜岛上空显化,此阵还可将虚影显化时喷涌而出的纯阳之气短暂困锁于阵中,为三人争得数息的先机。
金锋说到此处,又指了指环岛那几处仍在暖雾中若隐若现的礁石:「九锁连环阵的阵旗并非一成不变,此阵的阵眼本身也在缓慢移动。今日阵眼在谷地正中的白沙地上,明日子时一阳初生,阵眼便会随阴阳二气的消长而自行偏移到岛北那处背风的石凹,这便是九锁连环的妙处,届时龙君守住石凹,白云老哥守住谷地,我在两丘之间穿针引线,三人各据一方,阵法的威力便能发挥到十成。」
介绍完了法阵,金锋玄君又话锋一转,透露了另一桩消息。
「龙君可能还不知道,神州正一盟这次又加派了人手,除了赵玄朗仍在东海追索汤谷虚影之外,近日又来了两位新晋玄君,那二人虽也来阳澜岛附近转悠过几回,却没有贸然登岛,只在远处以神识扫了一遍便走了,许是九锁连环藏云阵将岛上气机遮掩得严实,他们没能探出什么虚实。」
江隐问起新晋玄君的姓名。
金锋玄君答道:「一人是青城山的新晋玄君,道号五刑,另一人此前从未有半点声闻传出,是正一盟此番新派出来的人手,只知其姓沈名虚,出身一个隐世多年的修行世家,神州那边的人称他行歌玄君,听闻此人娇妻美妾无算,逍遥快活得很,虽有玄君修为却从不与人争锋,性情疏懒得出奇,也不知这次是为何而来。」
「无妨,到时我低调些就是了,我们先取机缘。」江隐盘算着说道,「至于青城山的五刑玄君,我与他有杀徒之仇,这是积年的旧怨,我自会料理,到时候不会牵扯到二位道友。」
金锋玄君负手而立,面孔上浮出几分不以为然:「龙君多虑了,我只是恰好撞见他们,顺口提一句,让你心中有个底罢了,既然我们二人与你结盟,那便是一路,管他是五刑还是别的什么玄君,若要动你,便是与我二人为敌,我这金星剑宗虽然人丁单薄,但以一敌二的本事还是有的。」
江隐闻言哈哈一笑,也是十分为此人性情感激。
冬至前一日,阳澜岛外来了几批散修。
他们见岛上那层终日不散的暖雾比别处浓厚了许多,又隐隐感应到海底有元气翻涌,便心中怀疑,他们正要往岛上靠近,忽而便见岛西暖雾中生出一恶行恶相的妖修玄君,吓得那几个散修调头就跑。一时间这个令白云客头疼不已的妖兽竟然还为三人挡了好几波散修。
这孽障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将阳澜岛四周的海域当成了自家地盘,凡是靠近的修士不管什么来历一概撵走,有两个跑得慢的二境散修被它一口毒浆喷在后背上,惨叫着从半空坠入海中,在海面上挣扎了片刻便被暖流卷走,不知漂去了何处。
这日白云客调息完毕,刚走出石凹,便见那妖修正在海底裂隙附近来回游弋,粗壮的触须在礁石间翻搅着,将躲藏在珊瑚丛中的小鱼惊得四散逃窜。
这妖兽神志懵懂,虽然已有四境修为,也能化为人形,但不知为何却只有些许残存的理性,剩下全是野兽的本能,也不知是这个物种天生如此,还是说因其恶毒法力反噬神魂太过猛烈,日积月累之下将自身灵智也一并腐蚀殆尽了。
「这孽障倒是不怕人。」
白云客在岸边负手而立,伸手往海面虚虚一按,九锁连环藏云大阵应声而动,化作数道云索往海底裂隙中钻去。
这妖兽忽然被几道云索缠住触须,大怒之下挥动脊背上的骨甲将云索扯得七零八落,但白云客的云雾散了又聚丶聚了又散,任凭那妖兽怎么撕扯都摆脱不掉,一时间被堵在裂隙口上气得触须乱舞却怎么也上不来。
白云客一面催动阵法继续逗弄着这头妖兽,一面望着它那张被云索缠得愈发狰狞的阔口,摇头叹道:「也算是个可怜的家伙。」
江隐则盘在石凹上方,身形缩至丈许长短,与金锋玄君在崖壁边摆了一张矮案,二者一面推杯换盏,一面信马由缰地猜测着汤谷真身究竞是什么模样。
「依《山海经;海外东经》所载,「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这个「上有』二字大有讲究。」金锋举着酒杯在空中虚虚一划,「有人说是扶桑生在水面上,十日从枝头起飞,也有人说是生在水下,十日从水底浮上来,若是后者,那汤谷便是一片极阔极大的海面,海水之下才是扶桑神木的根系所在。」江隐饮尽杯中酒,接过话头道:「《淮南子;天文训》说得更玄些,「日出于汤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浴于咸池,咸池在西;拂于扶桑,扶桑在东。若依此理推之,我们之前在海上见到的虚影,想来便是金乌浴水之后丶拂于扶桑之前的刹那光景。」
「我年轻时在连山坊市淘到过一卷《冲虚真经》的残本,里面说「穆王游于东海,见日出之所,有大木焉,其高不知几千里,其实如芥,紫华青实,食之可证金光之道。』这与《山海经》说的「其实如芥』完全吻合。穆王所见的那株神木,十有八九便是扶桑了……」
二人从《山海经;海外东经》一路论到《淮南子;天文训》,又从《冲虚真经》论到葛洪《抱朴子;内篇》,将这几处日精之火的隐喻一一翻出,印证汤谷虚影中所见情景。
正谈到兴头上,江隐忽而余光一瞥。
只见远处海面多了一束橘色光辉。
三者色变。
白云客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灰白流光飞遁而出。
「汤谷提前现世了!该死的!我们忘了冬至子时,一阳初生,正是天地阴阳大交合的时间!」江隐与金锋闻言紧随其后。
冬至子时,一阳初生。
阳气从海底上浮,阴气从九天下沉,被地火暖流蒸腾的雾气悄声散去,海域动荡,无数赤色碎光点从海中裂隙深处喷涌而出,在海天相接处化作一道金光横亘其中。一一像是有人在极远极远的天边推开了一扇尘封了千万年的门。
继而那线金光便铺展开来,化作一片横亘数百里的金粉色霞光,其中纯阳精气被天地气机牵引着隐隐显化出无数交合的龙蛇之影来。
海上其他修士此时也看见了这边的变化,纷纷驾驭遁光朝那片金粉色霞光所在之处汇聚而去。紧接着,海上阴阳二气彻底交融,一道横亘数百里的虚影从海天之间缓缓升起。
天穹低垂,云层被霞光映得半明半晦,其中既无日月,也无星辰,只有熔金般的水光在天幕下缓缓涨落正中央则是一株神木参天而立,树干粗逾山岳,枝桠层层铺展,每一条主干都仿若一道赤金色的山脉横亘半空。
而靠近树心的那几层枝桠上,悬着九团暗沉沉的光晕。
神木朝东的一条枝梢末端则嵌着一团炽烈金芒,其光耀十方,不可逼视。
待到江隐赶到虚影近旁,甫一靠近便察觉出此次汤谷虚影与前几次截然不同。
那横亘数百里的赤金色虚影在天地之间凝实得近乎实体,海面上翻涌的熔金色水光已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象,他甚能在海风中嗅到扶桑神木枝干上那股犹如沉香木一般的气味。
而那股纯阳之气比此前任何一次虚影都要浓烈,其入体便化作一道醇厚暖流与自身法力交融为一体。继而那股熟悉的周身纯阳丶五气朝元之感再度涌现,一些神魂敏锐的修士在靠近虚影之后更是陷入了某种古老感应,不知不觉间便开口发出一连串清越悠长的飞鸟啼鸣声。
其时而高亢穿云,时而低回婉转,近百道鸟鸣在汤谷虚影上空交织回荡,与霞光一同流转,与纯阳之气一同起伏。
一时间,海上霞光万丈,阳气祥和。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这片祥和之中,有人在定中悟道,有人感应天地,有人只是痴痴地望着那株神木。
但这种和谐景象并未持续多久。
几道赤金色的光丝从虚影深处的扶桑神木枝叶间飘落而下,化作几缕纯阳天罡,在霞光中飘飘悠悠地打了个旋便被海风吹向修士密集的区域。
最先看见的那几个散修几乎同时出手,三只玉瓶同时飞上半空,齐齐朝那几缕光丝罩去。
「贼人!放下老夫机缘!」
方才还并肩吐纳的同道转眼便拔剑相向。
海面上白浪翻涌,法宝的华光与修士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正所谓,
机缘乍现起贪念,灵罡一现动杀心。
方才同道称兄弟,此刻拔剑作仇人。
赤蛟剪丶白骨箭,穿透云霄百尺深,玄阴雷丶炎阳鼎,倾倒毒火漫似云。
绿袍老怪口吐烟,青面妖修袖飞针,虬髯客手托金钟连天震,白发妪脚踏血莲映日焚。
真真是临死方悟贪字误,转头又见后来人。
霞光散作腥风起,天罡未得命先倾。海潮吞尽断肢骨,日照空礁寂无声。
不过,与下方众多一二境散修为了几道纯阳天罡拚命厮杀的热闹景象所不同的是,云丛中更加贴近汤谷虚影的那少数几位元婴玄君丶金丹真人便显得格外克制。
随着天光推移,不知是哪个机灵的散修率先发现了端倪。
他从方才的混战中脱身退到外围,正打算服几粒丹药压一压伤势,擡头一看便见云丛中那几位大人物各个遁光未动,神态安然,他左右四顾,愈发觉得蹊跷,便大着胆子朝身边仍在厮杀的几个同道喊了一声:「别打了,看上头!」
众散修咋咋呼呼地叫嚷了一阵,终于从杀红眼的狂热中渐渐冷静下来,学着云丛中那些真人玄君的模样,面朝汤谷虚影,盘膝悬空,闭目吐纳,虽然仍不时有人警惕地睁开一线眼缝偷瞄身侧,但终究无人再轻易动手。
定境无日月。
江隐盘在虚影边缘那片金粉色霞光中,六十余丈的龙躯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他周身壬水法力随着汤谷纯阳之气的起伏而自行运转,每吐纳一个周天,便有一缕赤金色的九阳扶桑罡被壬水裹挟着炼入丹田深处。
他估算了一下,便发现这几个时辰,自己约摸采了六两左右的九阳扶桑罡。
便在此时,耳畔忽而传来白云客的惊呼声。
「那金乌动了!」
江隐猛然睁眼。
只见扶桑神木朝东枝梢上的那团炽烈金芒,从枝梢末端挣脱而出,在半空中缓缓转了几匝,继而拖着一条赤金尾光往西边天际缓缓飞去。
此刻黑夜已尽,黎明将至,海面远处已隐隐有橘红色的日出霞光先行铺展开来。
但这一次的汤谷虚影并未如同前几回那样一遇日光便自行消散。
那株参天扶桑神木依旧矗立在赤金色的水面上,水上金焰无声滚动,只有那团耀眼的金芒离开了神木,独自往西而去。
此一动,那种熟悉的所悟所得如梦幻泡影消散的感觉便再度涌来。
但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那股消退之势并不迅猛,金乌往上飞一寸,虚影便凭空褪去一丈,金乌西飞一尺,它便消弭一里。
江隐心中忽而有感,冥冥之中生出一种笃定:此番汤谷虚影将会现世一整日,日出而现,日落而隐!金乌缓缓攀升,日光自扶桑枝桠间筛落,在汤谷水面上投下万千碎金。
江隐与神霄派赵玄朗几乎同时察觉到今日这道虚影不再是海市蜃楼,但赵玄朗身后立着正一盟十数位修士,须得他调度。
还未等他招呼众人结阵前行,赵玄朗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青碧水光已从斜刺里掠了出去。
水光才穿过虚影,江隐便觉一股纯阳之气自外界倒灌而入,如热浪扑过山脊,从龙躯最外层的鳞甲一直渗透到元神之中。
江隐只觉周身四万八千毛孔同时一颤,他已元婴大成丶神魂纯阳,本不该再有什么阴滓可涤,可这股纯阳之气偏偏从他体内蒸出了一缕淡薄的灰烟,灰烟从鳞甲缝隙间逸出,尚未飘散,便被四周的纯阳气裹住,无声消融。
这不适之感只维持了一瞬。
待水光彻底没入虚影,那股炙烤般的纯阳之气骤然收敛,化作一片融融暖意,温而不灼,和而不烈。江隐这才按下云头,将龙躯在半空中一盘,重新望向面前这片天地。
金乌不知何时已飞出谷去,天穹之上只余一片淡金色的薄光,将整座汤谷笼罩在朦朦胧胧的暖色之中。天幕高远,日光从谷外透入,只余温润。
又有云从谷底升起。
其已被被扶桑神木千万年的吐纳染作金霞,正丝丝缕缕贴在天幕上,聚时如鸾凤梳翎,散时作游丝袅袅,偶有一缕垂落,拂过山腰的树冠,树冠便簌簌抖落几片金叶,叶落无声,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半晌才没入谷底那片蒸腾的水雾之中。
而山则在更远处。
山势险峭,如一尊侧躺的神人,脊背拱起处是山脊,臂弯低洼处是幽谷,山腰以上便隐入了金霞之中,看不清峰顶,只能望见几道粗逾山岳的树根从霞中探出,沿着山脊蜿蜒而下,根须扎入谷底那片赤金色的汪洋之中。
而在谷心则有一扶桑神木参天而立,树干粗逾山岳,一路穿过金霞,隐没在目力难及的穹顶深处,树皮非铜非铁,色呈玄金,皴裂的纹路从树根一直蔓延到目力尽头,纹路之间隐有金汁流转,如地脉深处的岩浆在缓缓蠕动。
江隐仰首看去,只见第一重大枝从云霄中横探而出,枝干粗逾山脊,从主干分出后便蜿蜒着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即便是以他的修为,当下也只能隐隐望见更上方的云层深处还有几团更为炽烈的金芒,九团在下,一团在上,正合十日浴于扶桑的太古之象。
江隐收回目光时,身后已传来此起彼伏的破空之声。
先是他熟悉的金锋玄君与白云客所驾驭的两道遁光,再是赵玄朗领着的正一盟群道,如雁阵般次第穿入虚影。
再往后便是三三两两的海外散修,遁光驳杂不纯,飞得高低错落,显是各凭本事闯入。
还有几个驾着奇形怪状法器的旁门修士小心翼翼地贴着山脊飞行,生怕触动了什么法禁。
众人落地之后,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显然还未从扶桑神木的雄浑气象中回过神来。
江隐的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龙躯微动,驾驭云雾往汤谷深处飞去。
一他在汤谷深处感应到了一股不逊于天一真水的水元。
这汤谷虚影不知是何等造化所成,江隐明明还能感知到东海的存在,可汤谷之中的空间却极为辽阔,全然不似一道虚影应有的逼仄,他朝着扶桑神木的方向穿山越岭,一路飞遁七百里,两侧的景致才渐渐从山峦变为丘陵,从丘陵变为缓坡,最终在缓坡尽头望见了那片赤金色的汪洋。
汤谷之水,广袤如海。
那是一汪赤金色的浓稠汪洋,绕着扶桑神木的根系铺展开去,望不到边际。
金乌浴于斯,羲和御于斯,千万年的日精月华将这池水染成了一片不甚清澈的赤色之金。
江隐来时,水面上贴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焰,时而聚拢如光斑,时而又散作万千火星。
水雾从池面上蒸腾而起,贴着水面缓缓流淌,如纱幔般将水面笼在其中,扶桑神木立于水面正中,树根虬结如龙,根须扎入水中不知几千丈深。
水中时有金羽飘过,不知是金乌旧翎,还是昔日幻象,水波一晃,它便会消散其中。
水面远处隐约有一道孤零零的石矶探出池面。
矶身已被千万年反覆蒸腾的水雾侵蚀得斑驳陆离,石面上的刻痕已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出那是一尊神人残像,宽袍大袖的轮廓尚在,面目却已彻底消融,只余一道极淡极模糊的轮廓,立在矶上,面朝扶桑神木的方向,不知站了几千几万年。
江隐盘于岸边一片探入水中的石上,龙躯微伏,阖目感应了片刻,随即睁开眼。
这里的纯阳之气太过浓郁了。
他方才只是试探着吐纳了一缕,那一丝汤谷水元入体,便如一滴熔金落入,将他的壬水法力烫得嗤嗤作响,他耗费了三份自身法力才堪堪将这一缕水元炼化。
其虽内藏纯净洋气,但炼化它的代价也同样惊人。
以他如今元婴大成丶壬水环身的修为,每吸纳一份汤谷水元便需耗费三份法力去炼化,若真入了这池中,只怕还未等采到汤谷本源,自身法力便已被这千万年的纯阳之精炼化殆尽。
他重新审视这片赤金色的汪洋。
此水色如融金,质若琉璃,与壬水丶天一真水不同,此水是十日浴身之所,涤荡群羽,其用在净沐。若比之三光神水,三光神水以日月星三光合炼而成,阴阳相济,其德在明,此水纯阳独耀,不与阴气相杂,其德在炽。
依典籍所载,此水或可名为浴日金液。
其妙,全在「浴」字。
金乌每日自汤谷沐浴,洗去的不是尘垢,是行天时沾染的阴气杂气,千万年如此往复,这池水便成了一座阴阳转化的枢机。
金乌浴水时,阴气杂气被金液涤荡而出,散入水中,被扶桑神木的根系汲取化为生长的养分,阳气浮于水面,被金乌重新吸入体内,展翅升天时便化作照耀万物的日精。
只是此水至烈。
寻常修士触之便如飞蛾扑火,非元婴大成丶神魂纯阳者不能承受。
便是江隐这般壬水大成,又有天一演水万化大阵所化天河水景剑护体的螭龙,也只能在汤谷虚影散逸的金色水雾中采得几缕浴日金液的余韵。
若要取得一滴真正的汤谷本源,恐怕要等到他有朝一日能踏入归墟深处,在扶桑神木的根系之间亲手捧起一掬那千万年不曾冷却的太古熔金才行。
江隐压下心头遗憾,阖目凝神,以天河水景剑演化天一衍水万化大阵,开始在水雾中采炼逸散的浴日金液余韵,与自身的壬水法力相互印证。
壬水至刚至健,周流不滞,浴日金液至纯至阳,生生不息,二者一属阳水之宗,一属纯阳之精,初时格格不入,炼化之后却能相济相生。
除此之外,江隐又将元婴显化为东方乙木天龙相,龙首双角间的角亢二宿微微一亮,青龙生发之气从元婴中弥漫而出,与汤谷水雾中蕴含的扶桑神木气息遥遥感应,重新推演修行其《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来。
此法其根本在于存想木公神影,以此统筹法力运转,淬炼神魂,在江隐渡金丹火灾,点化元婴的过程中,此法门为稳固道心丶抵御心魔提供了极强的助力,但上限不高,如今有机会亲见扶桑神木,他当然要好好观摩一番才行!
江隐正在岸边采炼水元丶参悟扶桑神意,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喝彩。
「好树!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