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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州城地处大明西北边陲,消息本就闭塞,关于中原正在发生的事情,更多来源于流民的言传口述,或是商贾们在茶馆酒楼里三五成群地吹牛逼。
时下大明最热的消息,无外乎辽北建奴的蚕食推进,又有哪个大明将领背弃祖宗,刮了头皮,扎起了金钱鼠尾;另外最热的就是,时下中原三十六营起义军南征北战的消息,这关系着商路怎么走,哪里安全,哪里有钱可以挣?
这世道,饥荒遍地,官吏横征暴敛,守军杀良冒功,氏族乡绅为富不仁,百姓不反就饿死,反的被砍死,但砍死前多少还能吃上一口饱饭,所以不管朝廷如何大力围剿,这些叛军就犹如梅雨季的蘑菇一样,采了一茬长一茬,没完没了。
而近日最亮眼的起义军,莫过于老回回马守应,他与过天星、满天星等五营组成的三万兵马,以疾风般的速度由豫西进入湖广,经枣阳、巴东,西入四川,攻破川东重镇夔州府。
成为第一支进入四川的起义武装,算是给日后的疯批张献忠,提供了打入四川的宝贵经验。
夔州城雄踞瞿塘峡口,形势险要,历来是川东军事重镇、兵家必争之地,实控巴蜀东门之入口,对于朝廷来说,起义军占据此地,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崇祯亲自下令,调拨周边户所兵马集结,必须将此地收归朝廷不说,现今的老回回也不是一般的叛党,必须出重拳。
马守应何等鸡贼之人,嗅到危险后并没有依靠夔州城有利地形,去跟明军打攻防战,反倒主动放弃了城池,迂回又退到了湖广地区,跟明军打起了运动战,游击战,伏击战。
不得不承认,他的判断极其准确,他们虽然号称有三万兵马,但将领众多,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散兵游勇。让他们被困于孤城,跟那些配备火炮坚甲的明军打攻防战,不出半月军心就会崩,说不定还会有人把他绑了,开城去投降献礼。
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在那商贾的口中,马守应这么一撤,长江航运商路算是又被打开了,不过陆路不是很太平,那里到处都在打仗,朝廷下了死手,誓要将老回回一伙全歼于此。
来自湖广的商贾在酒家喝了点猫尿,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跟说书先生似的。按照他的说法,这老回回绝非凡人,本就是边军户所的悍将出身,手下一众回族私卫个个骁勇善战。
据说他的兵马皆由夷汉降丁组成,是一支坚甲铁骑,兵有纪律的汉、回各族联合的流民武装。
明军在围剿之时也是吃了不少苦头,一改往日起义军一触即溃的局面,据说有些山头都已经杀红了,到处都是明军与起义军的尸骸,收都收不完。
不过这些战况,大家也都只是当故事来听,毕竟湖广距离这肃州城宛若十万八千里,就是逃难的流民估计还没走到肃州城,就已经饿死在路上了。
而这种流言蜚语也迅速在肃州城里传播开来,和各种小道消息混合在一起,成为了行商走道揣摩商机的参考。
但对于张闲来说,这种消息就他吗等同决战的号角。马继业这也不知道是给姜森烧了多少纸钱,还真就在内乱以前,等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结局。
马守应萎了,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再无可守的根据地,变成了山野猴子部队,东躲西藏。而马继业率领的夜不收马字营是什么?那可是正规化的骑兵部队,最擅长的就是开阔战场上的拉扯迂回,正面搏杀,而不是跟着他爹在山上当吉吉国王,那就是暴殄天物。
马继业懂,手下的私卫们也懂,当然最懂的还是马守应本人。所以,在湖广商队到来时,也来了一位信使,送了一封家书到肃州左卫三千户所来,传到了马继业的手里。
他就坐在姜森还未撤下的灵堂上,拆开角落带有爹爹特殊记号的密函,单薄的一张纸上,没有落款,没有父子情深的寒暄,也没有为何不执行命令的责骂,通篇只有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好自为之”。
“少主,家主说了些什么?你为何如此?”站在一旁的谷生都懵逼了,虽然马继业在笑,可笑的谷生心里发毛。
“想知道?自己看呗。”马继业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翻转了信件,上面的信息都不用凑近也能看清。
“好自为之?什么意思?”谷生并非愚钝之辈,却也看不懂老家主何意为尔。
“他已经不指望我们前去增援了,或者说就算过去,也于事无补。”马继业说罢,将那信件丢入了面前的火盆里,算是把这个消息也告知姜森的在天之灵了。
“少主,家主现在面临围剿,我们还要继续坐以待毙?”谷生愤愤不平。
“就我们这些人,想从数万明军精锐手中救下他,无异于痴人说梦。能救他的,唯有他自己。爹可比我还要狡猾上十倍,不会有事的。”知爹莫若子,马继业伸着懒腰站起身来,“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收拾装备,咱们要动起来了。”
“尾七还差5天才算守完,少主你这又是想干什么?”谷生的心情很失落,有种弃子的感觉。
“给叔父守了这么久,差这么两天,他也是不会怪罪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烦恼,爹的烦恼是如何活下去,我的烦恼是如何让张闲死。
此子现在是越来越强,再不动手,等他枝繁叶茂,可就不好动了。”马继业的杀意已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你是少主,你吩咐,我照办。”谷生唉声叹气地扭头就要出门,又被马继业突然叫住。
“谷生,你等等。”
“少主还有何事?”谷生回过头来。
“啪!”一记灌注全力的耳光呼来,直接将谷生给抽都按面容扭曲,重重的摔倒在地。
“少主,你!”谷生嘴角含血,想质问为何,但当看清马继业脸上的怒意,又是把话咽了回去。
“谷生,听好了,我他吗才是你的顶头上司,我还没死,你拉长个脸作甚?哪怕我爹死了,只要我还在,马家就没亡,他的宏愿,我还能帮他完成。
再让我看见你那奔丧的模样,我就让你下去陪叔父了。”马继业一字一句地警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