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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的时候猎头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问“林总，邮件您看了吗“，小林回了一个“看了“。猎头说“那您的想法方便透露一下吗“，小林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我再考虑一下，下周给你答复。“猎头回了一个“好的，期待您的回复“，对话框安静了。
小林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今天天气不错，云层浅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一角投下一块明亮的矩形光斑，她的水杯放在那片光的边缘，杯壁靠近光线的那一侧微微透着亮。她坐了一会儿，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打开了电脑上那份没写完的报告，光标跳回了上次停住的地方，她读完上一段的内容，接着往下打了几个字。桌面右下角收件箱的图标上有一小枚深色的标记，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跟以往收到每一封未读邮件时的状态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屏幕的边角。她没有切换窗口去看它，光标仍然稳稳停在文档的句末，一闪一闪地等着她继续往下写。
接下来两周日子没有什么不同。每天上班下班看项目回邮件开会，日程排得跟往常一样满。小林还是七点四十到办公室，先冲一杯咖啡再开电脑。周三上午去了两个项目方的线上路演，周五下午给实习生改了一版行业分析，批注还是跟以前一样用红色标注。身边的人看不出她有什么变化，连她自己有时候也觉得确实没什么变化。
但她在中午翻手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多看一眼邮箱那个未读标记，晚上回家坐在沙发上偶尔会重新点开那封邮件滑到末页，看完那几行数字再锁屏。她没删，也没回，就让那封邮件待在收件箱里。
周四午休的时候她在茶水间碰到了赵小曼，两个人端着各自的碗面对面坐下吃午饭。茶水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摊着的一张打印纸吹得微微翘起一个角，她伸手把纸张压平了。赵小曼低头夹菜，筷子伸到自己碗里夹了一块土豆，嚼了几口搁下筷子喝水。小林跟她聊了几句项目上的事，说上周那个尽调报告还要再补一版数据，赵小曼说“你让那家把原始数据发过来，我们自己拉，别让他们整理过的“。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饭，碗沿碰到桌面的声响在她们之间间隔出现，间隙大小不固定，但一直在持续着。小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放下筷子的时候看了赵小曼一眼。
“如果有机会想出去试试。“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赵小曼的筷子停了一下，停在碗沿上方大约一个指节的高度，搁在那里没有动，停顿了约一秒后继续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靠着椅背看着小林。
“你应该去。“赵小曼说。
小林本来已经准备好接一句“我还没想好“之类的话，被她这三个字堵住了，顿了一下。“你不拦我？“
“拦有用吗？“赵小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你自己心里已经想了。我拦你你能不想？“
小林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大半的饭，用筷子拨了两粒米送进嘴里嚼着，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来。
“你那边什么情况？“赵小曼问。
小林简单说了说那家新基金的方向和条件，没有展开太多细节。赵小曼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楼下街道上正在移动的车流和行人，人来人往，各走各的。“条件好，方向也对，你就应该去。你现在在这里能做的东西都做到头了，去那边有新的事情做，对你自己也好。“
小林听完这句话之后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了，说“我再想想“。赵小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饭吃了，站起来把碗筷收进洗手池冲了一下搁进沥水架上，转头看了小林一眼。
“想好了告诉我。“她说。
小林点了点头。赵小曼转身走出茶水间的时候背影跟平时一样利落，脚步不快不慢地穿过走廊回到工位区域的方向。
小林一个人继续坐在茶水间里把剩的那半碗饭慢慢吃完了，把碗也洗了放回沥水架。她站在窗口旁边看了一下楼下街道上的树和偶尔经过的行人，一个中年女人正弯腰在路边逗一只蹲在花坛边的橘猫，那只猫的尾巴尖微微竖起，身体半弯着，跟那女人的手之间隔着一小段试探的距离。她看了一会儿风把树叶子翻了个面，又翻回来，然后转身走出茶水间了。
小林敲秦晚晚门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她站在门外看了那扇门大概一两秒，然后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秦晚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小林推门进去，秦晚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右手边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她抬头看到是小林，把笔放下了，靠着椅背看了她一眼。
“坐。“
小林在她对面坐下来。有一小会儿她没说话，秦晚晚也没有催。桌上那个文件翻开着，页边有一些用红色圆珠笔画过的印记。窗外的天光很亮，透过百叶窗在墙面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横线，最亮的那一道落在文件一角，映出纸面上凸起的折痕。
“秦总，我过来想跟你说个事。“小林说。
秦晚晚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收到了一个机会。“小林把那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方向、规模、职位，没有提具体的薪酬细节。“我想了很久，决定去试试。“
秦晚晚听完之后安静了几秒。那几秒里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送风的细密声响，和外面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归于安静。
“你考虑好了？“秦晚晚问。
“考虑好了。“小林说。
秦晚晚点了点头。“那祝你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