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第二天阿鬼确实没有去铺子。她在家待了一上午,洗了几件衣服,把厨房的调料瓶按高矮排了一遍,又坐在沙发上翻了翻手机。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下,楼下有人牵着狗慢慢走过,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跟另一个邻居说了两句话,阳光照在地砖上铺开一片平静的暖白。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放下,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了。
下午两点多她出了门。走到铺子那条街的时候她在路口停了一步——卷帘门是拉开的,能看到里面的灯亮着。她走过去推开门,小满不在桌前。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做好的背包。五十件,按照颜色统一排列,背带的方向朝外,每一件摆好的位置前后对齐。阿鬼站在架子前面,伸手拿起第一件翻过来看了一眼——针脚均匀,边沿打磨光滑,收线位置利落。她放下,拿起第二件,翻到正面看了看针脚,又翻到底面看了一眼线迹排列。第三件她把背带连接处捏起来看了看方向,又放回去。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她一件一件拿起来翻看,每一件都看完正面又翻到底面确认细节,检查完了再放回原位摆正。
从第一件翻到第五十件,没有一件针脚歪的。她翻完最后一件的时候小满从里面的洗手间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看到阿鬼站在架子前面愣了一下。“阿鬼姐,你来了。“
阿鬼把手里那件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做完了?“
“做完了。你走之前排好的那一批,我今天上午全部缝完了。你先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
阿鬼看了她一眼。“看过了,没问题。“
小满站在洗手间门口,手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裤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说“那我收拾一下台面“,转身回去把散落的工具和线头收进盒子里,台面上的蜡线卷搁回原位,裁皮刀和打孔冲子归到了各自该放的位置,又把散落在桌角的一小堆皮屑扫进了垃圾桶,最后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边上。
那天下午提前收了工。阿鬼把五十件成品装进提前订好的包装袋里,码在门口方便第二天发货。小满在旁边帮忙打包,两个人一人撑袋口一人往里放,动作配合了几次之后就顺了。五十件全部装完叠好靠在门边的墙根上,码成了一摞干净整齐的方形,跟来时那堆散放着的原料半成品完全不同。
小满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说你明天发货有什么事随时叫我。阿鬼说好。小满背着那个帆布包沿着街道走远了,步子比刚来的时候快了一些,背也没有以前绷得那么直了,走了几步之后低头掏了一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步伐没有减速。
阿鬼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直到拐了弯才收回来。她转身进了铺子把灯关了,拉下卷帘门的时候锁扣咔嗒一声落了进去。阿影在街对面等着她,看到她走过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两个人并排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还没亮,天色是那种介于亮和暗之间的灰蓝色。阿鬼走了一会儿开口了。
“我今天没盯着她。“
阿影走在前面半步,没有回头。“我知道。“
两个人继续走着,影子被越来越暗的光线拉长了一些,在脚下的砖面上挨得很近。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傍晚才有的那种微凉的干燥感,吹动了她卫衣的下摆晃了一下,她又拉紧了外套。他们走完了剩下那条街,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路灯才开始亮起来,第一盏灯在他们身后亮起,光线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脚前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那条猎头消息是周三下午弹出来的。小林当时在会议室,电脑挂着投影,屏幕亮着被投项目的复盘报告和几组核心数据。手机搁在桌角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对话框顶端的头像和公司名,发来的只有一句:“林总您好,我这边有个职位机会,方便聊几句吗?“她回了一个“好“,然后熄了手机放回桌角,会议还在继续,页面翻到了下一页。
散会之后她才重新打开那条消息详细聊了几句,对方问“晚上有空打个电话吗“,她说“行“,当晚就接了一通电话,对面是个清嗓子和轻声开口的男声,语速不快不慢地讲了大致的介绍背景,问她的意向和近况,小林一一答了,挂断之前对方说“我会把详细资料发您邮箱,您看完再考虑“。
第二天上午那封邮件到了。标题没有写“猎头推荐“或者“机会“之类的常见措辞,只写了她的名字和一个年份。她点开之后先看到了抬头,然后是一段正式的开场白,接着是一条一条列出来的职位信息、团队背景、投资方向和发展规划。她靠在椅背上把正文从头看到尾。赛道是她做了多年的方向,团队刚刚成立,正在搭建核心人员,他们需要一个能带队的人。条件那一栏写了好几行,她看完之后把页面往上滑回开头又重新看了一遍,又看了看末页附加的一条补充说明——关于薪酬结构和长期激励的具体数字,还有一些关于年度跟投额度与分配机制的注释,她滑过那几行的时候视线在几个数字上多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到了底。
她关掉了页面。没有回,没有删,也没有把邮件转存到任何文件夹里。就让它待在收件箱里,跟其他那些未读已读的信件混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她照常上班。周会正常开,项目按进度推进,新来的实习生交了一版行业分析她看了一遍,圈了几个问题回过去。中间有一回赵小曼路过她工位停了一下问“你这两天没什么事吧“,她说“没有“,赵小曼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走了。
小林有时候会想起来那封邮件——不是刻意去想,是坐在工位上偶尔翻收件箱的时候它的标题还在那里。点不点开其实都一样,她已经记住了里面的内容,每一条都落在她这些年做的事上,像是有人把她最核心的工作经历理出来搭了一个恰好合身的框架。条款的清晰程度跟她在晚风待了这些年感到舒适的那种节奏非常接近,甚至在某些地方更灵活一些。
但她没有回。她自己也没有完全想清楚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还没有走到必须开口的时候,也许只是因为她现在坐着的这把椅子、对面对的那台电脑和旁边工位每周跟她的对话节奏,都已经习惯了这个位置上的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