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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脚步没有放慢,经过门口前台的时候那个姑娘抬头跟她点了一下头,她也点头了。她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夕阳从偏西的角度迎面照过来,把她身后那道玻璃门的光影拉成了一长条亮色铺在脚下,纸袋里的物件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微的相互碰撞的声响,保温杯和笔盒碰在一起,声音很轻。她走完了台阶,走到人行道上,沿着街道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她走出一段路之后没有回头。身后那栋楼的轮廓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融进了街边其他建筑的剪影里,窗户上的灯光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那些光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亮着。她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转过那个拐角之后那栋楼从视野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正在点亮招牌的临街店铺。店铺玻璃后面有人正在关灯准备打烊,她把视线从那边收回来,继续走向地铁站入口的方向。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灯光从白昼变成暖色,等她刷卡通过闸机走向月台的时候,列车正好到站,车门开了。她走进去靠门站着,门合拢了,车厢轻微晃动了一下开始向前移动,窗外的隧道壁迅速向后退去,那栋她每天进出的楼已经在另一个方向的尽头了,隔着一个正在运行的地铁系统、数不清的街道和屋顶,在另一片天色下安静地亮着光。
新公司的办公室在二十九层。
小林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前台带她刷卡进了办公区,穿过工位之间的走廊时她扫了一眼周围的布局,整层楼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落地窗从东到西贯穿整个南侧墙面,视野开阔,能望出去很远。她被领到靠窗那一排靠里的一个位置,桌面是白色,配了一把黑色的办公椅和一台全新还没拆封的显示器,主机箱靠墙放着,旁边是一个灰色的文件柜。她看了看桌面上的工位标牌——“林樨合伙人“。
她先把包放在椅子上,站着看了一圈周围。隔壁工位还没来人,桌上只摆了一台合着的电脑。再过去一排有几个同事已经到了,正在低头看屏幕或者端着杯子说话。她坐下来之后把显示器拆封接好线,把键盘鼠标从包里拿出来接上,开机。系统是初始状态,她输入了前一天收到的临时账号和密码,桌面干干净净,只有回收站和系统文件夹。
她靠着椅背坐了一小会儿,转了转椅子,面朝窗外。二十九层的视野比她在晚风那层高了不少,窗外的天际线更完整,能看到远处几栋地标建筑的轮廓依次排列在天边,被早晨的薄雾蒙上一层半透明的灰蓝色滤镜。近处是另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正对着她的窗户,阳光打在上面折出一道细长的反光。楼下街道上的车流和人影缩小了很多倍,隔着这么高看下去,连汽车鸣笛声都被距离吞掉了,只剩下城市全貌铺在面前,沉默而完整地展开着。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暗着。她又拿起来划开看了看,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锁了放回原处,打开桌面上的浏览器开始登录企业邮箱和内部系统。通讯录同步进来之后她翻了翻同事名录,把几个关键联系人的名字和职位预览了一遍。
桌面上那个灰色的文件柜她拉开看了看,空的。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放进去,合上柜门。上午她约了跟行政对接发她的公司内部流程文件和团队目前的项目清单,她决定趁等材料的时间先把桌面整理好,把常用网址在浏览器里排好了次序,把邮箱设置了几个快捷分类标签,又把通讯录里的团队名单按部门分了一下组。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椅子,重新朝向了窗外。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划开,是赵小曼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顺利吗?“
小林看着这三个字。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自己的名字和头像,赵小曼的名字在上面一行,隔着一整个屏幕的距离,不过隔着几个字长短的间距。她点开输入框,打了一个“还行“,想了想又删了,重新打了一遍“还行“,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锁屏,屏幕亮着。过了一小会儿她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又转过去面对窗户。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际线看了几秒。从这个高度能看到的那片天空比以前的办公室更宽一些,云层很低,从东侧铺向西侧,像一整片缓慢移动的白色表面浮在城市的顶上。那些建筑在云层下方排列成高低错落的轮廓,每一栋之间的距离和相对高度跟她以前习惯的那条地平线不同,她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在这里面认路。
她转回身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没有新的通知。她把手机搁在显示器旁边,伸手把键盘往面前拉近了一点,光标在屏幕上闪了闪,她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在新建页面的标题栏里打了一个日期。她看了一眼那个光标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内容是她今天下午要做的第一件事——把团队手里的项目清单从头过一遍,每条后面跟一行备注标注她需要补看的材料名称。她打了十几行,换行键一下一下地敲着,行与行之间间距均匀,没有停顿也没有迟疑。她打算把这几行先开个头,等材料到了接着往下写。
窗外的风很轻,高层的玻璃几乎感觉不到外面的气流,只有遥远的光线在表面缓慢地移动着。她打完了那十几行字之后停了一下,把光标移到第一行上面改了一个词,然后继续往下写第三部分的内容。桌面上扣着的手机没有亮过,也没有震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平稳地移动着,没有回头去看窗外那片崭新的天际线,也没有再去确认手机屏幕的状态,光标在页面上继续一字一字地往右推进,一行接一行地填满了页面上半截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