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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到了这一天中最旺盛的时刻。下午三点,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北欧冬季的白昼短得让人窒息,太阳还没来得及升起就已经落下,留给这个世界的是漫长的丶无孔不入的黑暗。暴风雪没有减弱的迹象,雪花在玻璃窗外旋转丶飞舞,偶尔被风压紧紧贴在窗面上,结成一层薄薄的冰。
沈牧之站在壁炉前,背对着火焰。这个位置让他可以看到大厅里的每一个人,也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他。这是一种刻意的姿态——律师在法庭上陈述结案陈词时惯用的站位,让所有人都无法逃避他的目光。
「我们需要谈谈动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弗雷迪克被杀,一定有原因。凶手不会无缘无故地在暴风雪中杀死一个陌生人——至少,他们之间不会是陌生人。」
他看向卢卡斯。
卢卡斯靠在厨房门口,双臂抱胸,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粗硬。他的表情很僵硬,像是一块被冻结的岩石,但当沈牧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乎是本能的不安。
「卢卡斯,你说你不认识弗雷迪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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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事实。」卢卡斯的声音乾涩,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昨天,在这座山庄里,缆车停运之后。」
「但他认识你。」沈牧之说。
卢卡斯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沈牧之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案件毫无关系的天气情况。「昨天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弗雷迪克说自己是退休军人,来雪山度假。他介绍完之后,特意多看了你一眼——不是那种陌生人之间的打量,而是那种『我认出了你』的目光。你在他的注视下微微低下了头。你想让他不要认出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卢卡斯的声音更硬了。
「你知道。」沈牧之没有提高音量,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像是在交叉询问中逼对方说出真相时的精确打击。「弗雷迪克是退役军官,你登山向导的身份需要军方许可——至少在这片区域的高风险路线需要。你们可能在某次申请中见过面,或者在某次事故救援中合作过。你不希望别人知道你们有关系,所以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你假装不认识他。但他没有配合你,他看了你一眼,那一秒的犹豫出卖了你。」
卢卡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沈牧之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吗?也许只是一次不太愉快的合作,一次意见分歧,或者某个你不希望被人知道的过去。弗雷迪克知道那件事,而你不愿意让他说出来。」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卢卡斯从厨房门口直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即将发起攻击的野兽。「你一个律师,跑到雪山上来破案?你以为你是谁?福尔摩斯?」
「我只是在找真相。」沈牧之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不说。但你要知道,你越隐瞒,嫌疑就越大。」
卢卡斯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冷笑了一声,重新靠在门框上,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沈牧之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向马格努斯。
邻国商人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换了一杯新的威士忌——这一次是浅酌,不再是前一杯的那种大口吞咽。他的坐姿依然优雅,脊背挺直,双腿交叠,像是坐在某间高级会所的休息室里,而不是一个被暴风雪封锁的山中避难所。
「马格努斯。」沈牧之走到他面前,保持着一个礼貌但不亲近的距离。「你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你来雪山是为了『放松心情』。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弗雷迪克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妙,但他确实皱了一下眉头。」
马格努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丶经过排练的微笑。「观察力不错。但你可能误解了——他只是年纪大了,听力不好,没听清我说了什么。」
「不。」沈牧之摇了摇头。「他皱眉头不是因为没听清,而是因为他认出了你。就像他认出了卢卡斯一样。」
马格努斯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那种带着商人特有精明的灰蓝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几乎无法察觉。
「弗雷迪克是N国本地人,在军队服役多年。」沈牧之继续说道。「你是一个跨国商人,经常出入N国。你们的社交圈可能有交集——也许是在某次商务晚宴上,也许是在某次军方和企业的合作项目中。弗雷迪克认识你,或者他听说过你。当他听到你出现在这座雪山上的时候,他觉得有些意外。」
「意外不等于敌意。」马格努斯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我和弗雷迪克先生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个陌生人认识我就杀了他?」
「我没有说你是凶手。」沈牧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只是在梳理每个人和弗雷迪克之间的可能联系。这些联系本身不是证据,但它们构成了动机的背景。」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艾瑞克身上。
退役警官坐在长桌的一端,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他的坐姿和马格努斯不同——不是优雅,而是端正,带着军人或者警察特有的那种「随时准备站起来行动」的警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跟着沈牧之移动,像是一个在看棋盘的棋手,每一步都在计算。
「艾瑞克,你认识山庄的管理员。」沈牧之说。「你甚至在暴风雪来临之前就知道这座山庄的位置丶结构和物资储备。你带我们找到了储藏室,找到了多余的被褥和食物。你对这里很熟悉。」
「我来过几次。」艾瑞克的声音很平稳。「夏季徒步的时候路过,管理员让我在这里歇过脚。」
「你和弗雷迪克呢?」
艾瑞克的眼睛眨了一下——只有一下。「我和他见过面。在市里的一次退休警察聚会上,聊过几句。他是军人,我是警察,话题不多。」
「但你昨天看到他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并不意外。」
「我们互相点了头。没有说话。」艾瑞克顿了一下。「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很正常,尤其是在暴风雪来临的时候。所有上山的人都挤到了同一座避难所里,概率问题。」
沈牧之没有反驳。他把目光从艾瑞克身上移开,落在克拉拉身上。
大学讲师坐在长椅的一端,书已经合上,放在膝盖上。她的坐姿端正得近乎僵硬,脊背挺直,肩膀后收,下巴微抬——一个习惯于在讲台上面对几十双眼睛的人才会有的姿态。但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绞在一起,显示出某种被压抑的紧张。
「克拉拉。」沈牧之走到她面前。「你几乎没有说过你和弗雷迪克之间的事情。」
「因为他和我不认识。」克拉拉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我昨天第一次见到他,就像我昨天第一次见到你一样。」
「但你检查过他。」沈牧之的声音很轻,但很精确。「今早发现尸体的时候,伊莲娜在检查他的致命伤,你在旁边协助。你帮他翻了身,你看到他左手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停顿。」
克拉拉的手指绞得更紧了一些。
「我是在帮他翻身。」她说。「那是正常反应,任何人面对一具尸体都会有不适应。」
「不,你不是不适应。」沈牧之摇了摇头。「你不适应尸体的方式,和汉娜或者其他人不一样。汉娜尖叫,卢卡斯后退,伊莲娜冷静地进入医生角色——这些都是对死亡的正常反应。但你不同,你是冷静的,但不是医生的那种冷静,而是一种更深的丶经过训练的冷静。你看到弗雷迪克左手的时候,你的反应不是恐惧,不是恶心,而是——确认。」
克拉拉没有说话。
「你确认了某件事。」沈牧之蹲下来,让自己和克拉拉的视线处于同一高度。「你在看到他左手的指甲断裂和木头碎屑之前,就已经知道他死前抓住了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
「你有。」沈牧之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轻中有刺。「你知道他死前抓住了壁炉的围边,所以你早上帮他翻身的时候,特意看了他的左手。你在找那个痕迹——指甲断裂的痕迹,指缝里嵌着碎屑的痕迹。你找到了,然后你的表情变了。很短,只有一秒,但那一秒被我看到了。」
克拉拉的手指停止了绞动。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教的是法医学。」她说,声音很低。
大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更冷了。
「我在大学里教法医学。」克拉拉抬起头,目光和沈牧之的撞在一起。「我虽然不是执业医生,但我对死亡现场的物证有专业的知识。我在看到弗雷迪克左手的时候,确实在确认一件事——我确认他死前挣扎过,抓过什么东西。这不是什么秘密,任何有法医学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秦墨的声音从壁炉旁传来。
克拉拉转向他,目光平静。「因为没有人问我。」
「你觉得这很正常?」秦墨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一个有法医学专业背景的人,在封闭的凶杀现场,看到了一具疑点重重的尸体,却选择了沉默?」
「我没有沉默。」克拉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更像是委屈。「我协助伊莲娜检查了尸体,我告诉过她弗雷迪克左手有异常。我没有告诉你们所有人,因为我不确定那是不是重要。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显眼。在一群陌生人中间,一个有法医学背景的人,很容易被当成——」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完。
「当成凶手。」沈牧之替她说完了。
克拉拉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沈牧之站起身,退后两步。他重新走到壁炉前,面对着所有人,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现在我们有了几个人的背景。」他说。「卢卡斯和弗雷迪克有过交集,马格努斯可能被他认出,艾瑞克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克拉拉有法医学背景——这本身不是动机,但这些背景在告诉我们一件事:这座山庄里的十个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是随机聚集的陌生人。至少,不是所有人都是。」
「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选在了这里?」汉娜从长椅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不确定。」沈牧之说。「但有一个事实值得注意——暴风雪来临之前,缆车停运之前,这十个人同时出现在了这座原本应该在冬季关闭的避难所里。巧合?可能。但概率有多大?」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飞舞的雪花。
「这座山上有十几条徒步路线,七八个避难所,为什么所有人都选择了这一个?为什么偏偏是在暴风雪来临的前一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上了山?」
没有人回答。
沈牧之转过身,目光落在维克多身上。
六十岁的退休教师依然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半闭着,像是没有在听。但沈牧之注意到,他交叠的双手拇指在微微地丶有节奏地互相绕圈——一个焦虑的丶自我安抚的微小动作。
「维克多。」沈牧之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让自己和他平视。「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我问到的人。」
维克多睁开眼睛,浑浊的灰蓝色瞳孔里倒映着壁炉的火光。他看着沈牧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一条搁浅的鱼。
「我没有动机。」维克多的声音很轻,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沙哑和飘忽。「我不认识弗雷迪克,不认识卢卡斯,不认识马格努斯,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我只是一个退休的教师,想在雪山里安安静静地度过假期。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我只是——」
他忽然停了下来。
「你只是什么?」沈牧之问。
维克多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涌上了表面。他看着沈牧之,嘴唇在颤抖,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像了。」
「像什么?」
维克多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他的拇指绕圈的动作停了,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没什么。」他说。「我老了,脑子不清楚了。」
沈牧之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站起身。
他走回壁炉前,面对着所有人。秦墨从壁炉旁的角落里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像是两道防线。
「我们正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秦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动机很重要,但动机不是证据。我们现在有的是一堆背景信息丶一堆证词矛盾丶一堆物证碎片,但这些东西还没有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我们缺少的是——凶手在行凶那一刻的心理状态。」
他看着沈牧之。「你刚才说,弗雷迪克在倒下之前握紧了右拳,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不想松手。他不想松开什么?」
「一个答案。」沈牧之的声音很轻。「他不想松开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凶手是谁的答案。」
壁炉里的火忽然爆出一声脆响,一根木柴裂开,火花四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除了沈牧之和秦墨。
「弗雷迪克在死前就知道了凶手是谁。」沈牧之说。「不是推测,不是怀疑,是知道。他知道那个人会来,他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来,他甚至可能知道自己会死。但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逃跑,没有躲避,只是握紧右拳,左手抓住壁炉的围边,试图让自己不要倒下。」
他停顿了一下。
「他为什么不跑?」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死。」沈牧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几乎不像他自己的温度。「他觉得这是他的报应。他站在那里,等那个人来,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欠那个人一条命。」
秦墨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沈牧之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在推理——他是在共情。沈牧之在那一瞬间,进入了弗雷迪克死前那一刻的内心世界。他从那些冰冷的物证和证词中,读出了一个死者的心理状态。
这是沈牧之作为律师最可怕的能力——他可以走进任何人的内心,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谋杀。」沈牧之转过身,面对着壁炉,背对着所有人。他的声音从火焰的方向传来,带着某种接近忏悔的低沉。「这是一场迟来的审判。凶手认为弗雷迪克该死,弗雷迪克自己也觉得自己该死。所以他站在那里,没有反抗,没有呼救,只是用左手抓住壁炉的围边,用最后的力气让自己不要在那个人的面前倒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
「现在的问题是——谁有资格审判弗雷迪克?谁有权利让他觉得自己该死?」
火光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像一尊古老的丶正在审判众生的神祇。
汉娜在哭泣,无声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克拉拉坐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马格努斯端着威士忌的手微微颤抖,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荡。卢卡斯站在厨房门口,脸色铁青,下颌肌肉在微微跳动。艾瑞克坐在长桌旁,双手交叉,目光低垂,像在祷告。
维克多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双手紧握,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秦墨走到沈牧之身边,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了一起。
「我们没有时间了。」秦墨的声音很低,只有沈牧之能听到。「今晚可能还会有人死。」
沈牧之点了点头。「暴风雪至少要持续到明天下午。今晚是第二个夜晚,也是最危险的夜晚。昨天大家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凶手没有机会。但今晚——恐惧会让人犯错,会让人落单,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选择。凶手会利用这一点。」
「我们要守夜。」秦墨说。
「两个人一组,每组两个小时。所有人都必须在大厅里,轮流值夜,保证任何时候至少有两个人清醒。」沈牧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丶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是为了保护凶手。」
秦墨看了他一眼。
「保护凶手?」
「对。」沈牧之的目光落在壁炉前的三道刮痕上。「如果今晚再死一个人,凶手就没有退路了。他不只是想杀人,他还想活着离开这里。但如果再死一个人,就算暴风雪停了,救援来了,他也逃不掉。他会成为唯一的嫌疑人。」
「所以今晚凶手不会动手?」
「如果他足够理智,就不会。但凶手不是完全理智的——如果他理智,他就不会在暴风雪中杀人。所以我不能确定。」
沈牧之走到长桌前,从克拉拉的笔记本上撕下最后一页空白纸,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转身对所有人说:
「今晚我们守夜。两个人一组,每组两小时。我排班,任何人不得拒绝。」
他没有问谁同意,谁不同意。
他只是宣布了一个事实。
夜幕在四点钟就彻底降临了。窗外的雪还在下,风比白天更大了,偶尔有一阵猛烈的狂风撞击墙壁,整座山庄都会微微颤抖。壁炉里的火是唯一的光源,橘红色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把他们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像是一群在炼狱中等待审判的灵魂。
沈牧之坐在壁炉正前方的地板上,背靠着石头台面,双手抱膝。秦墨坐在他旁边,左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忍住了没有去碰。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沈牧之。」秦墨终于开口了。
「嗯。」
「你觉得我们能在暴风雪停之前找到真相吗?」
沈牧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焰,看着木柴在高温中崩裂丶变形丶化为灰烬。
「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为什么这么确定?」
沈牧之转过头,看着秦墨。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照亮了他眼底深处某种接近信念的东西。
「因为凶手会犯错。」他说。「他们已经犯了一次错——留下了物证。他们会犯第二次错。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们在做一件违背人性的事情。杀人不是下棋,不可能每一步都算到。」
秦墨点了点头,靠着沈牧之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只是闭上了眼睛。
在他闭上眼睛的黑暗里,他看到了弗雷迪克紧握的右手,看到了壁炉围边上那片新鲜的撕裂,看到了地板上那三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刮痕。
这些物证在告诉他某件事,但他还没学会如何阅读那个信息。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
今晚,凶手可能还会动手。
但沈牧之和秦墨会守着。
他们会守着所有人,包括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