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秦墨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他转过身,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卢卡斯!」他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带着前刑警在紧急情况下才会释放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上来!带工具!」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卢卡斯几乎是三级并作一级地冲了上来,身后跟着艾瑞克——退役警官的反应不比年轻人慢,甚至在听到秦墨声音的瞬间就已经站起来了。艾瑞克的手里拿着一根铁制的拨火棍,是他在上楼时从壁炉旁顺手抄起的。
秦墨看了艾瑞克一眼,点了点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弗雷迪克的名字了——事实上,在刚才那个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叫弗雷迪克上来」,但那个名字在出口之前就被他的意识拦截住了。弗雷迪克已经死了,躺在一楼大厅的长桌上,不可能再帮任何人撞开任何一扇门。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细而尖锐地扎进他的意识里。
「门从里面锁住了。」秦墨快速说道,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插销式。需要把门框撬开,或者把插销切断。」
卢卡斯走到门前,用指节敲了敲门板,侧耳听了一下回音。木门比他预想的要厚实,是实心的松木,不是那种中空的廉价货。「撞不开。」他说,声音粗粝而确定。「实心木,门框是硬木的,插销是铁的。硬撞会把门板撞碎,但需要很长时间。」
艾瑞克把拨火棍递过去。「用这个撬门缝。」
卢卡斯接过拨火棍,把弯钩的一端插进门缝里,卡在插销和门框之间的位置。他试了试角度,调整了一下,然后用全身的重量压下去。
木头发出尖锐的呻吟声,像是某种动物在痛苦中的哀鸣。插销在铁扣里滑动了一点,但很快就卡住了。卢卡斯脸上的肌肉绷得像拉紧的弓弦,青筋从脖子上暴起,但拨火棍在压力下开始弯曲——铁制的棍身被掰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门却只开了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
「不够。」卢卡斯松开手,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门框太结实了。拨火棍会先断。」
艾瑞克没有说话。他走到储藏室门口,蹲下来,从门缝下面看了进去。手电筒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深的丶更沉重的东西,像是某个他一直在等待的消息终于到来了。
「秦墨。」艾瑞克站起身,声音很低。「叫伊莲娜上来。带上急救包。」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转身下楼,步伐很快但很稳。他不需要问艾瑞克看到了什么——那个表情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一次是两个人的。秦墨带着伊莲娜上来,外科医生的手里提着那个已经整理过无数遍的急救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呼吸比平时更快,鼻翼微微翕动。
「门打不开。」艾瑞克简短地说明了情况。「需要更大力气。三个人一起撞。」
他把拨火棍从门缝里抽出来,退后一步,活动了一下肩膀。卢卡斯站到他左边,秦墨站到他右边。三个人并排站在门前,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我数三下。」艾瑞克的声音沉稳,带着退役警官在行动时才会有的那种冷静和精确。「一丶二丶三——」
三具身体同时撞向门板。
门框发出了巨大的丶撕裂般的声音,木头纤维在暴力冲击下崩裂,插销从铁扣里滑脱,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储藏室里的空气扑面而来——冷丶乾燥丶带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以及另一种无法忽视的丶甜腻的丶令人作呕的气味。
手电筒立在地板上,灯头朝上,光柱直直地打在天花板上,照亮了整个空间。在光柱的中央,在天花板反射下来的柔和光晕里,维克多躺在地板上。
他的姿势很自然,仰面朝上,双腿微微分开,双臂放在身体两侧,手掌朝上。像是躺下休息的姿势,不是挣扎过的姿态。但他的脸色——即使在手电筒昏黄的光线下也能看清——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嘴唇发紫,嘴角有白色的泡沫状液体,已经乾涸,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痕迹。他的瞳孔在伊莲娜俯身检查时被翻开——缩小得如同针尖,虹膜周围一圈不自然的苍白,那是神经系统在死亡前遭受剧烈冲击的证据。
伊莲娜蹲下来,把急救包放在地上,打开。她先从里面取出一双医用手套——蓝色的丁腈橡胶,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接近黑色的深蓝——戴好,然后用手电筒检查维克多的瞳孔。左右都看了,用了交叉光,从两个不同的角度确认。
「双侧瞳孔缩小,针尖样。」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像是在课堂上对着一群医学生做演示。「这是阿片类药物或者有机磷中毒的典型体徵。」
她直起身,把维克多的身体侧过来一些,检查他的后背和衣服。没有外伤,没有血迹,没有冰镐留下的凹陷。衣服是乾燥的,没有任何液体渗入的痕迹。她检查了他的手指——指甲完整,没有断裂,指缝乾净,不像弗雷迪克那样嵌着木头碎屑。
她把手伸进维克多的外套口袋里,摸到了几样东西——一包纸巾,一块手帕,一串钥匙,还有一个空的丶压扁了的纸包。她把纸包拿出来,在手电筒的光下展开。纸包很小,摺叠得很整齐,但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只有一些细小的白色粉末残留在折缝里。
伊莲娜把纸包凑近鼻子,轻轻嗅了一下,然后立刻把脸转开。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是那种医生在闻到某种熟悉的丶不该出现的气味时才会有的反应。
「老鼠药。」她说,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储物间里灭鼠用的那种。包装一样。」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蹲下来,更加仔细地检查维克多的口腔和喉咙。手电筒的光照进张开的嘴里,她看到了口腔黏膜的化学灼伤——颜色异常,组织水肿,那是高毒性物质在接触黏膜时留下的典型损伤。舌根处有更多的白色泡沫,已经乾结,像一层薄霜覆盖在肿胀的黏膜上。
「毒物进入体内的途径是口服。」伊莲娜直起身,摘下一只手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是注射,不是吸入。他自己吃下去的,或者被人强迫吃下去的。」
「能确定是什么毒吗?」秦墨站在门口,声音很低。
「需要实验室检测才能百分之百确定。」伊莲娜把另一只手套也摘下来,放进急救包的侧袋里。「但从瞳孔缩小丶口腔灼伤丶呕吐物性状来看,是一种高毒性的抗凝血剂类灭鼠药。误食后会引发内出血,作用于多个器官系统,最终导致多器官衰竭。死亡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检查了维克多的尸僵程度和体温。她按压了维克多的下颌关节,感受关节囊内的阻力;又抬起他的前臂,测试肘关节的活动范围。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两到三小时前。」伊莲娜站起来,退后一步,让出了位置。「也就是凌晨六点左右。这是保守估计,实际时间可能需要更精确的测量。」
六点左右。
凌晨六点到八点是维克多独自守夜的时间段。所有人都在大厅里——至少所有人都应该在大厅里。如果维克多在六点左右就已经死了,那么从六点到八点这两个小时里,是谁在大厅里「守夜」?
没有人守夜。
那个空荡荡的丶没有人的大厅,在黑暗中沉默了整整两个小时,而所有人在睡梦中都以为维克多在履行他的职责。
秦墨靠在储藏室的门框上,左臂的伤口在刚才撞门时撕裂了,血迹渗透了绷带,在袖口下面晕开一小片暗红。但他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疼痛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淹没了。
他看着维克多的尸体,看着那张灰白色的脸,看着嘴角那些乾涸的白色泡沫,脑子里反覆转着一个数字。
六点。
如果维克多六点就死了,那么八点十分沈牧之醒来发现他不在大厅时,他已经死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凶手在哪里?凶手在做什么?凶手是回到了大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就站在储藏室门外,听着门缝下面手电筒的光,等待着第一声尖叫?
伊莲娜从急救包里取出一块纱布,轻轻盖在维克多的脸上。她站直身体,面对着秦墨和站在门口的沈牧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死因是中毒。」她说。
声音很轻,但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