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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女王一串泪,天上一汪泉
清冷的晨曦中,严缺如常一般出门跑步。
到燕京大学朗润园湖边的时候,刻意停了停,一直等到季献林领着虎子和咪咪出来散步,才结束原地跑,笑吟吟的迎上前去。
「季教授,您老今天出来的有点晚啊!」
「有点晚吗?我觉得跟平常差不多的时间呀!」
「您觉得不行,得表觉得才行。」
严缺抬起手腕,给季献林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季献林会错了意,误以为他想求夸表:「买表了?可以啊!不过年轻人应以学业为重,这些外物以后再追求也不迟。」
「自己买表多没劲,还得是别人送的更好一些!」
「?」
不是求夸表?难道是求羡慕他有人送表?我是不是可以晦气点,给他讲讲送锺(表)
?
季献林正琢磨着要不要使个坏,就见严缺掏了一本《十月》杂志递过来。
「季教授,写狗的小说我搞定了,养狗的事您抓抓紧啊,我还等着去您家玩狗呢。再见!」
严缺摆摆手,一溜烟的跑走了。
「————这小子!」
季献林哑然失笑。
去年的时候,他跟严缺打过一个赌,只要严缺写一篇与狗相关的小说,好看的,他就偷偷在朗润园养条狗。
后来严缺深陷《野山》的大肆争议与批评之中,又赶上年末寒假,他都快把这个事情忘记了,没想到严缺突然送给他这么一份杂志。
小伙子可以啊,与狗相关的小说真的在《十月》上发表出来了。
不过,好看不好看的,可不是你小子在哪家文学刊物发表能决定的,需要我老人家看过之后说了算!
回家之后,季献林跟老伴一块儿吃了一顿简简单单的早餐,随后到书房坐下,翻开了严缺送他的那本《十月》杂志。
「小严同学的文笔一如既往的老辣且顺滑,几句话就把人带进小说世界了——
季献林生于1911年,仅在1928年到1929年发表过三篇短篇小说,截至目前为止,还发
表过55篇散文,相对于他今时今日七十岁的年龄,文学创作方面算不得丰硕。
但他在东方学丶语言学丶国学丶佛学丶史学方面建树颇丰,素有「梵学丶佛学丶吐火罗文研究并举,中国文学丶比较文学丶文艺理论研究齐飞」之美誉。
其学术地位,与香江中文大学中国语言与文学系教授饶综颐齐名。
其文学鉴赏能力十分非同一般。
严缺这篇35000字的中篇小说读完之后,季献林在书房的椅子上枯坐到黄昏,难受的一动不曾动,以至干次日早晨,都没出去散步。
这一天,他重读了一遍严缺的这篇小说,又难受到了晚饭时分。
他老伴彭德华只有小学文化水平,不太理解他昨天看过一遍那么难受,今天居然又看一遍的行为,忍不住劝了他一句:「这本杂志我帮你扔了吧?」
「扔了做什么?」
「你看了这上面的稿子难受的吃饭都不好了,我怕你以后还看,再把身体折腾坏了。」
季献林哑然失笑:「我只是看了小严同学的小说,想起一些往事,有点难受而已,过去那个劲就好了。」
「知道自己看了难受还看?」
「没办法,小严同学这篇小说写得————太好看了——
什么样的小说不都是编的,再好看能有多好看?
彭德华不是太信这个邪。
吃完晚饭,收拾完厨房卫生之后,她取过1981年第2期《十月》,翻到季献林这两天一直在看的那篇小说,带着怀疑的态度看了起来。
杂志页面上,有几处皱皱的,像是泪珠滴落上去,干掉的痕迹。
不得不说,严缺的小说有一点是彭德华比较喜欢的。
行文之中没有生僻字,所以哪怕只有小学文化水平,彭德华也阅读的十分流畅。
不知不觉之间,抱着《十月》读到了晚上10点多钟。
此时的季献林已经上床了,年纪大了,觉虽然少一些,但是身体容易乏,所以每晚很早他都会到床上歪着,看看书丶翻翻报纸,追赶着新时代。
忽然间,他听到家里传出一阵压抑着的哭声。
愣了愣神,季献林披上衣服起床,循声找去了书房,原来是老伴彭德华一手捧着《十月》,一手捂着嘴巴呜呜的哭泣。
他哭笑不得的走上前去,一手搭在彭德华的肩上,轻声抚慰:「怕我看了难受,恨不能帮我把杂志扔掉,你自己却来偷偷看。怎么样,把自己看哭了吧?」
彭德华哽咽:「这篇小说写得————写的太好看了————」
次日是个周六,季献林早起准备出门散步。
彭德华昨晚情绪波动,睡得有点迟,因此今晨起来的时候看着精神头不是太好,帮季献林围围巾戴帽子的时候,还打了一个哈欠。
「再去睡会儿吧。」
「不睡了,还得给你做饭呢。」
「一顿不吃饿不死,再说,就算你不做饭,咱还能饿着?」
季献林拍拍老伴的肩膀,带着虎子和咪咪出了门。
他今天出门略早,所以在朗润园湖边等了几分钟,才看见严缺跑步过来,所以毫不客气的挖苦了严缺两句:「小伙子今天来的有点迟啊!懈怠了吧?」
严缺毫不客气的驳斥:「季教授,您老昨天懈怠的都没出来散步,还好意思说我?」
季献林瞪起小眼睛,毫不心虚的胡说八道:「谁说我没来!我来的时候,你可能还没起床呢!」
严缺谨表您厉害,您说了算。
「小严同学,过段时间我找你,来我家坐坐。」
「请我吃饭吗?」
「请你看狗!我说到做到,你这篇小说写得,唔————比较好看,算是你赢了,这两天就托朋友帮我寻么个安静点的小狗回来养。」
「季教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佩服佩服。」
「莫拍马屁!看在你这篇小说写得还算能看的份上,交给你一项艰巨而神圣的任务!」
「?」
季献林摸了几张钞票和几张粮票递过来:「替我去食堂跑趟腿,买点早餐回来————咳咳,我老伴看你小说哭得半夜没睡着,今天做不了早饭了。我老胳膊老腿的,去趟食堂跟人家挤一挤再回来,早饭怕是吃不上了,得请你们吃豆腐宴喽。」
当个学术泰斗真好啊,屁事都能给戴上「艰巨而神圣」的大帽子。
严缺去食堂给季献林买了双人份的早餐送回来,还是按照原来的路线跑够3公里,才
往回折返。
到燕京大学南门传达室,治保员大哥叫住他,给了一封邮递员刚刚送到的信。
信是魏慧莉从苏州寄过来的。
「严缺,我现在已经到苏州,进《精变》剧组了。谷雷铭谷导做了粗略计划,下一步准备在拙政园拍摄文戏和庭院戏份。但是拍摄周期未定,只希望这次复拍能够顺顺利利。
常听人说,苏州园林甲天下,这边的景致确实很美,可惜你没有时间,否则的话,你能过来,咱俩一起四处参观参观,也挺好的。
这边物产跟咱山东那边有些不同,我看到街上好多新鲜玩意,你想要什么礼物吗?等我拍完《精变》之后,回去带给你————
要不说还得是原配对象,出去拍个戏还惦记着给哥们买礼物呢!
严缺想念了一下魏慧丽的小手手,还有她温润香软的小嘴唇,给她回了一封信。
「————世间最好的礼物,就是慧莉姐开开心心的归来,然后洗白白等我。」
但愿这封长达3000字的回信中途不要被人误拆,否则,以现如今的社会风气,该有人来燕京大学找哥们谈谈思想改造的问题了。
严缺畅想了一下魏慧丽收到信之后,会不会需要换小裤裤,呲牙乐着写好信封,又把回信封进去,出门到燕京大学南门附近,把信投进了邮筒。
自家媳妇,值得为了给她回个信,专程出趟门。
这时恰有一辆公交车自东而来,在旁边的站台上停下。
朱霖第一个从车上蹦下来,披肩发飘荡,可惜有大衣遮挡,看不到可爱的山峦随着下车的脚步轻轻摇摆。
「姐?」
「严缺,我在车上远远看着这边有个人特别像你!你干嘛呢,今天没在家好好写小说?」
「写了,出来寄封信。」严缺歪着脑袋看看她手里拎着的网兜—网兜里装了一个牛皮纸袋:「给我带的?」
「熊样,你哪儿看出是给你带的?」朱霖俏皮的怼他一句,接着把网兜递了过来:「昨天二月二,龙抬头,我妈自己炒的豆子,装了一些给我,我吃不了,送点给你。」
「那我是谢谢阿姨,还是谢谢姐?或者谢谢老天眷顾,大过节的还有人惦记?」
朱霖踢他一脚,小嘴唇微微噘起,可爱极了。
两人肩并肩回了周家小院,进门后,不用严缺伸手,朱霖就给反锁了院门。
「嗯唔————」
朱霖以半瘫的姿态趴在写字台上,大口喘气。
她初中学过舞蹈,后来在文工团做过五年舞蹈演员,所以身体柔韧性非常好,因此非常乐于跟着严缺学习一些新知识。
这些新知识,是她以前没接触过的,甚至听都没听说过,但确实乐在其中。
严缺松开她的腰,倒退一步到椅子上坐下,又拉她到自己腿上坐,说了阵悄悄话,逗得朱霖咯咯笑。
两人随后一起去冲了一个澡,严缺大大咧咧的擦了擦,到床上靠着,朱霖却是扯过写字台上的1981年第2期《十月》翻了翻。
「严缺,你去年写的那篇小说发表了呀?」
「嗯,编辑部的张守任张老师说,原定1月份的第1期发表,因为正赶上《野山》引发的讨论正凶,所以压了一个月。」
「我留意过报刊亭,怎么没看见这期杂志呢?」
「你肯定看不见啊,编辑部寄样刊往往都比杂志正式上市早几天。过几天吧,你再看报刊亭有没有。」
「我看什么报刊亭?我看有多少人捧着你的这篇小说哭还差不多。」
「看别人哭有什么劲?我更喜欢看你哭。」
「熊样!」朱霖甩他一个白眼,百媚丛生。
其实严缺也是上个周六才意外发现,朱霖动情的时候会哭,而且哭的十分热烈,简直泪流不止。
后世讲秦兰一滴泪,天上一颗星,朱霖这简直是女王一串泪,天上一汪泉!
所以他后来总是憋着一股劲,不把她弄哭不罢休。
严缺揽朱霖到自己怀里,顺手欺负一下雪子,朱霖找个了姿势让他使坏更方便一点,自己却是翻开了手里的《十月》,做好了再哭一场的准备————
严缺的新小说确实让人想哭。
不单单季献林丶彭德华这样有着丰富人生阅历的老人,年轻人也不例外。
3月10日,1981年第2期《十月》上市之后,至少燕京大学校园里的哭声就瞬间增多了。
有的是在未名湖畔,有的是在图书馆,有的甚至是在课堂上————
此起彼伏的哭声,让人听着就跟集体失恋了一个样。
「我小时候也养过一条狗,就是你小说里写的那种中华田园犬,我可喜欢那条狗了,晚上恨不能抱着狗睡觉。可是————
可是我们家条件不好,家里的粮食把人养活都困难,更何况再多一条狗。
俗话怎么说的来着,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一条半大狗吃的比我都多。
我爸觉得我们家多了狗一张嘴,粮食根本不够吃,有一次趁我出去上学,偷偷把我含辛茹苦养大的那条狗给杀了。
呜呜————」
刘震云也哭。
藉助跟严缺比较熟悉的便利条件,这厮找到周家小院的东屋里,当着严缺的面哭。
严缺暗骂一声出息,然后问他:「杀了之后呢?你含泪吃了两大碗。」
「是啊————」
刘震云哭的更伤心了。
严缺心说你以为你是朱霖啊,哭这么难看恶心哥们玩呢?
果断赶他赶紧滚蛋。
主要是他现在没空看刘震云哭。
这一期《十月》的样刊寄过来的同时,张守任附带的亲笔信上,请他再写一篇创作谈o
而他最近写新书遇到一个大情节,卡得要死要活,一直没找到突破口,所以把创作谈的事情耽搁了。
这玩意能耽搁吗?
新小说预计至少四五十万字,什么时候能够写完暂时还是一个未知数,什么时候能够换成稿费更是一个未知数。
而张守任约的这篇创作谈只要加把劲,尽快写出来,下一期《十月》出版上市的时候,也就是5月份,就能换成钞票了!
咱写东西为了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钱?
把刘震云哄出门之后,严缺坐在写字台前理了理思绪,正准备动笔创作谈,忽然看见窗户玻璃外面贴上来刘震云一张脸。
「你怎么又回来了?」
「缺哥,差点忘了正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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