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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空气，就在王局长这句「保证好笑」落下的那一刻，凝固了。
刚刚还算热烈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梁正国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坏了！
在官场的饭局上，当着外人的面，讲领导年轻时候的「糗事」。
哪怕是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是天大的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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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没分寸，这是在当众揭领导的短，削领导的面子！
坐在对面的财政局刘局长，脸色也变了。
他拼命在桌子底下用脚去踢王局长的腿，脚尖都快踢麻了。
可喝上了头的王局长，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钱振华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
「呵呵，老王啊，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
但懂规矩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已经是极其委婉的拒绝和警告了。
再说下去，就是你的不对了。
然而，酒精已经彻底烧坏了王局长的脑回路。
他完全没听出钱振华话里的意思，反而一拍大腿，声音更大了。
「哎呀！主任您就是太谦虚了！」
「我可记得清楚得很！」
「当年您刚到市里工作，有一次单位聚餐。「
」您喝高兴了，非要站到桌子上给大家唱《国际歌》……」
完了。
梁正国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后背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包厢里所有人的笑声，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脸上。
刘局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钱振华的脸。
那边的钱振华，脸上的笑容还在。
但那笑意，已经完全没有了温度，像是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
他没有再看唾沫横飞的王局长。
而是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用杯盖一下一下，轻轻地撇着浮沫。
动作很慢。
很稳。
但每一次杯盖和杯沿的轻微碰撞声。
都像是一记小锤，敲在梁正国的心上。
这是官场上一种无声的表达方式。
当一个领导在饭局上不再看你，不再接你的话。
而是自顾自地开始喝茶时。
那意思很明确：
你的表演，我看够了。
我对你这个人，很失望。
梁正国心急如焚。
这个项目对江州区太重要了，是他扭转被动局面的关键一步。
今天这顿饭，是他放下了区长的身段。
赌上了自己的人脉和脸面，才把钱振华请出来的。
要是就这麽被一个喝多了的蠢货给搅黄了，他回去能把王局长给活剥了！
「老王，你少喝两杯，吃点菜，吃点菜。」
梁正国试图插话，想把话题引开。
可王局长正在兴头上，声音又高又亢奋，根本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
「……您当时唱得那叫一个投入！结果脚下一滑「
」『噗通』一下，半个人都栽进那盆酸菜鱼里了！哈哈哈哈！」
王局长自己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整个包厢里，除了他自己的笑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刘局长在桌子底下踢他的力道越来越重，王局长还以为是腿抽筋。
挪了挪位置，继续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
「当时您那眼镜都飞出去了！一身的鱼汤味儿……」
梁正国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几次想提高声音强行打断，但又顾忌着钱振华的面子。
当着钱振华的面，去呵斥自己的下属，那不等于承认自己识人不明丶管教不严吗？
那同样会让钱振华看轻了自己。
这简直就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坐在角落里的李昂，始终沉默着。
他的位置最低，离主桌最远，像个局外人。
但他将所有人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立刻就判断出，整场饭局的核心目的。
因为王局长的突然失态，已经濒临彻底失败。
气氛已经从刚才的热烈，急转直下，变成了无法挽回的冰点。
必须让他闭嘴。
这是李昂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但怎麽让他闭嘴，是一门天大的学问。
这个任务的难度，高到离谱。
李昂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在这张桌子上，他只是个负责倒茶倒酒的「服务人员」。
他不能开口说话。
一个司机或者秘书，去打断一个局长和一位副厅级领导的「热切交流」。
这是天大的冒犯，是政治自杀。
他也不能有任何大的动作。
比如冲过去捂住王局长的嘴，或者故意把酒瓶打翻。
任何明显的举动，都会把潜在的矛盾公开化，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那会让梁正国和钱振华更加尴尬。
等于是在伤口上撒盐。
必须用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
或者，用一种在所有人看来都「合情合理」的方式，来解决这个死局。
王局长还在那喋喋不休，似乎要把钱主任一辈子的糗事都翻出来。
「……后来还是我们几个人把您从桌子底下拖出来的「
」您还抱着桌子腿不撒手，非说那是电线杆子……」
「当。」
一声轻响。
钱振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不再撇茶叶了。
而是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开始在光滑的桌面上，一下，一下，无声地敲击着。
这个动作，比刚才喝茶更严重。
这是极度不悦，耐心已经耗尽的最终信号。
再让王局长说下去，钱振华可能下一秒就会起身离席。
到那时，一切都完了。
梁正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李昂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了。
再等下去，神仙也救不了这个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桌面。
酒瓶？不行，太刻意。
菜盘？不行，动静太大。
他的视线从一张张表情僵硬的脸上划过，最终，牢牢锁定在了王局长身旁。
那里，放着一只他刚刚喝过茶的白瓷茶杯。
杯里的茶水，已经喝了一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狠厉的计划，在他的心中瞬间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