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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靶场上的赌局(第1/2页)
壁炉里的火烧得劈啪响,格里戈里耶夫把白兰地杯子搁在茶几上,那只独眼盯着李山河看了有四五秒钟。
“你急着上车?”
“不急,但也不想耗着。”
格里戈里耶夫从皮沙发里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排猎枪和各式手枪,有苏制的马卡洛夫,有美国的柯尔特,还有几把年头不短的老家伙。
他伸手摘下了最中间的一把。
那是一把鲁格P08,德国货,枪身乌黑发亮,握把上的木纹板子被磨得包了浆,一看就是经常上手的。
格里戈里耶夫把鲁格P08在手里掂了掂,转过身来。
“中国人,你说你是做生意的,做生意讲究一个信字。”
“将军说得对。”
“但信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嘴上说的不算数,得拿点真本事出来才行。”
他把鲁格P08举起来,枪口朝上,拉了一下枪栓,动作行云流水。
“我有个习惯,跟人做大买卖之前,喜欢在靶场上比一比。”
李山河没接腔,等着他说下去。
格里戈里耶夫的嘴角扯了一下,那道蜈蚣疤跟着动了动。
“规矩很简单,一人一把枪,三发子弹,一百米固定靶,谁打得准谁说了算。”
“赌什么?”
“你赢了,火车明天就开,我亲自押送你去基地拿图纸。”
“我输了呢?”
格里戈里耶夫用鲁格P08的枪管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你输了,你带来的那五百万美金和两千六百台彩电,都留下。”
“人呢?”
“人可以走,我不杀做生意的人,但东西得留下,就当你花钱买了一个教训,以后别随便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来谈买卖。”
彪子站在李山河身后,嘴巴张了张,刚要蹦出一句什么来。
李山河头也没回,右手往后面摆了一下。
彪子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了,但两只拳头攥得嘎巴嘎巴响。
魏向前在走廊那头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听见这话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嘴唇哆嗦了两下。
李山河没看魏向前,目光一直落在格里戈里耶夫手里那把鲁格P08上面。
“将军,你用你的枪?”
“对,这把P08跟了我十八年了,从阿富汗带回来的战利品,比我的老婆还贴手。”
“那我能用我自己的枪吗?”
格里戈里耶夫的独眼闪了一下。
“你带枪了?”
李山河伸手从腰后面摸出了勃朗宁M1906,小巧的枪身搁在巴掌里,跟格里戈里耶夫手里那把鲁格比起来就像个玩具。
格里戈里耶夫低头看了看那把小枪,笑了。
“这是女人用的枪。”
“将军说得没错,这把枪是我媳妇的。”
“你用你媳妇的枪跟一个苏联将军比射击?”
“枪不在大小,子弹出去都是一样的。”
格里戈里耶夫盯着李山河看了两秒钟,那只独眼里头的光变了变。
“有意思,走吧。”
庄园后面有一片开阔地,原先是个伐木场,后来被格里戈里耶夫改成了私人靶场,一百米开外竖着一排木桩子,木桩子上面钉着铁皮靶。
凌晨的西伯利亚冷得能把人的鼻毛冻成冰碴子,呼出来的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就散不开。
格里戈里耶夫的卫兵在靶位前面点了两盏汽灯,黄澄澄的光勉强照亮了射击线前面十来米的范围。
“看得见吗?”格里戈里耶夫问。
“将军看得见我就看得见。”
“一只眼和两只眼不一样。”格里戈里耶夫把黑眼罩往上推了推,露出底下那个空洞的眼眶,边缘都是疤痕组织。
“在阿富汗的时候一颗弹片削的,从那以后我就只剩一只眼了。”
他把眼罩拉回来。
“但一只眼够用了,瞄准镜本来也只用一只眼。”
李山河点了点头,没接这个话。
彪子和魏向前站在射击线后面五六米的地方,旁边站着四个卫兵,手都按在枪套上。
彪子凑到魏向前耳边,嗓门压得跟蚊子似的。
“向前,二叔的枪法咋样?”
魏向前的嘴唇抖了抖。
“我见过他打猎,近距离没问题,一百米用那把小破枪打固定靶,悬。”
“那咋整?”
“你问我我问谁去,你二叔自己答应的。”
彪子挠了挠脑袋,又看了看那四个卫兵。
“要不这样,他要是输了,我直接动手抢怎么样?”
“你疯了?这是人家的地盘,外面少说有几十个兵。”
“几十个,也不是没打过。”
“你闭嘴吧你。”
靶场上,格里戈里耶夫已经站好了位置,双脚与肩同宽,鲁格P08平端在面前,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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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头来看了李山河一眼。
“中国人,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客随主便,将军先请。”
格里戈里耶夫转回头去,深吸一口气,独眼眯成了一条缝。
第一枪。
砰。
汽灯的光照不到一百米远,但靶位那边的卫兵举起手电筒晃了晃,然后竖起大拇指。
“十环。”一个卫兵喊。
格里戈里耶夫面无表情,枪口微微调了调角度。
第二枪。
砰。
“十环。”
第三枪。
砰。
“九环,偏左。”
格里戈里耶夫皱了一下眉头,把鲁格P08的枪口朝下放了。
“第三枪风大了,有点偏。”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山河,那只独眼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信。
“二十九环,你的回合了,中国人。”
李山河走到射击位上,勃朗宁在手里转了半圈,枪柄上田玉兰缠的防滑胶布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格里戈里耶夫站在旁边,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嘴里叼着没点燃的雪茄。
“你那把小枪的有效射程是多少?”
“标称二十五米。”
“你要用一把二十五米有效射程的枪,打一百米的靶?”
“试试呗。”
格里戈里耶夫摇了摇头。
“中国人,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李山河举枪。
勃朗宁M1906的准星小得可怜,在汽灯的昏暗光线里头,一百米外的铁皮靶看上去就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格里戈里耶夫故意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李山河的侧前方,挡住了汽灯的一部分光线。
“抱歉,习惯站这个位置。”
李山河没吭声,枪口纹丝不动。
格里戈里耶夫又开了口。
“中国人,你知道吗,我在阿富汗的时候,有个圣战者也用这么小的枪,他从五十米外朝我开了一枪,打中了我的水壶。”
“我转过身去给他回了一枪,打中了他的脑袋。”
李山河的手稳稳当当的,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格里戈里耶夫的独眼微微眯了眯。
第一枪。
砰。
声音比鲁格小了一个号,勃朗宁小口径的枪声在空旷的靶场上显得单薄。
对面的卫兵举起手电筒照了照,隔了两秒钟才喊。
“十环。”
格里戈里耶夫嘴里的雪茄歪了一下。
彪子在后面嘿嘿笑了一声,拿胳膊肘怼了魏向前一下。
“悬个屁,我二叔打猎的时候松鼠眼珠子都能打出来。”
魏向前没搭理他,两只手攥着小本子,手心全是汗。
李山河微微调了调枪口。
第二枪。
砰。
“十环。”
格里戈里耶夫的独眼盯着李山河的侧脸,他把没点燃的雪茄从嘴里拿下来了。
靶场上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收敛了几分。
最后一发子弹。
李山河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勃朗宁的枪口指着一百米外那个模糊的铁皮靶。
格里戈里耶夫忽然开口了。
“中国人,最后一枪别打靶了。”
李山河的枪口没动。
“打什么?”
格里戈里耶夫转身朝卫兵喊了一句俄语,卫兵跑过去在铁皮靶前面的地上摆了一样东西。
等卫兵跑回来之后,格里戈里耶夫指了指靶位的方向。
“啤酒瓶盖,就搁在地上,你用你那把二十五米的女人枪,打中它,我不但给你开火车,我还亲自送你上车。”
彪子在后面急了。
“那玩意儿在一百米外跟个蚂蚁似的,能看见才有鬼了。”
魏向前一把捂住了彪子的嘴。
李山河的目光越过枪口,看向一百米外那个连影子都看不清的啤酒瓶盖。
他把枪放下了。
格里戈里耶夫的嘴角动了动。
“认输?”
“不是。”
李山河深吸了一口气,再把气缓缓吐干净了。
“将军,这一枪要是打中了,除了开火车,我还有一个条件。”
格里戈里耶夫挑了挑眉毛。
“说。”
“利润分成的事儿,咱们路上再谈。”
格里戈里耶夫愣了一瞬,那只独眼里闪过一道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恼怒的光。
“你还没打呢就开始跟我讲条件了?”
“不讲条件打了没意义。”
格里戈里耶夫沉默了三秒钟,把雪茄塞回嘴里。
“好,打中了一切都好说,打不中你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李山河重新举起了勃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