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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设镜反照,万鬼燃烧(第1/2页)
毒雾散得干净,营地东侧那片开阔地还留着湿气。草尖上挂的水珠一颗颗往下滴,砸在泥里悄无声息。周守拙蹲在哨岗边缘,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符纸,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是刚才一个倒下的散修攥在手里的,说是防鬼用的“镇阴符”,结果屁用没有,连烟都没冒就糊了。
他啐了一口:“画符跟抹鼻涕似的,谁教的你?茅山三年制培训班没毕业吧。”
话是冲着地上的符说的,没人接茬。他也不指望有人回。这片区域现在归他管,钱守静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带着两个弟子摸了过来。救人不是他的活,破局才是。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摆的灰。衣服早就不干净了,前襟蹭了药灰,袖口还沾着点干掉的泥浆。他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刚才那阵毒雾退得太顺了,像被人从根上掐断的火苗,不像是自然溃散。
“有猫腻。”他低声嘟囔。
他眯眼往敌营方向瞅。那边山势低伏,林子密,风一吹,树梢晃得厉害。按理说这种地方最容易藏鬼卒,可从毒雾消散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冒出来。太安静了。
“三师兄,咱们真在这儿布阵?”身后小徒弟探头探脑,“刚才钱师兄说了,别轻举妄动,等命令……”
“钱师兄是治人的,我是治鬼的。”周守拙回头瞥了他一眼,“你记住,人能中毒,鬼也能中招。但鬼比人聪明一点——它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来捡便宜。”
小徒弟缩脖子不吭声了。
周守拙没再搭理他,弯腰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打开,是些灰白色的粉末,混着点银光。这是钱守静炼丹时炉壁刮下来的残灰,含玄霜露和冰蝉蜕的余性,遇微光会泛银辉。本来是废料,可在他眼里,废物也能当引子使。
他蹲下,手指蘸灰,在地上划了个圈。不大,刚好一脚踩进去的尺寸。然后又在圈外七点位置各点了一下,形成个歪歪扭扭的八角形。
“看见没?这就是‘反光基点’。”他站起来,拍拍手,“鬼卒靠阴气行动,阴气怕阳。可现在太阳斜着,光线软趴趴的,直接照不死它们。但要是能把这点光攒起来,集中一下——嘿嘿,那就不是晒太阳,是烤肉了。”
小徒弟听得一愣一愣的:“可……镜子呢?咱没带铜镜啊。”
“谁说没带?”周守拙咧嘴一笑,从背后包袱里哗啦倒出八面小铜镜,每面巴掌大,边缘有点磕碰,但镜面擦得锃亮。“昨儿我就让你们准备的,说是‘备用照明工具’,你还记得不?”
小徒弟挠头:“记得……可这不是说晚上巡夜用的吗?”
“巡夜用?你当我是后勤组?”周守拙翻白眼,“我早算好了,今天西斜光照角度十七度,加上地面湿气折射,正好能把光导进阵心。差一度都不行。这叫——精密打击。”
他说着,已经动手挖坑。土质松软,挖浅坑不费劲。他把铜镜一一埋进去,镜面微微朝上,角度调得极细,差半指都会影响反射路径。八个镜位布完,他又从包袱里抽出一根木桩,插在阵中央,挂上一张黄纸剪成的幡状物。
那东西随风轻轻晃,看着跟招魂的差不多。
“这是……招魂幡?”小徒弟问。
“假的。”周守拙哼笑,“就是张纸。但我在这纸上抹了点雷公须粉,再撒了点引灵砂,风吹一吹,灵气波动跟真的一样。鬼卒闻着味儿就来了,还以为撞上大补品。”
“可它们要不来呢?”
“会来的。”周守拙眯眼盯着敌营方向,“越是安静,越说明它们在等。等毒雾散,等人松懈,等机会。它们不知道,我们也在等——等它们自己跳进锅里。”
他话音刚落,远处林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不是自然风。那风贴着地皮走,卷着点黑气,吹得草叶都发紫。风过处,地面潮痕迅速变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水分。
周守拙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两个徒弟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风越来越近,带着股腐臭味。紧接着,影影绰绰的人形从林子里飘了出来。三十多个,高矮不一,有的拖着长舌,有的浑身湿透,全是鬼卒。它们动作僵硬,却走得极快,目标明确——直奔那根挂着黄纸幡的木桩。
“来了。”周守拙嘴角一翘,“一群饿死鬼投胎的傻货。”
鬼卒们扑到阵边,围着木桩打转,发出嘶哑的低吼。有的伸手去抓那黄纸,有的用阴气去撞,可那纸偏偏不碎,还微微发亮,像真有灵力似的。
它们躁动起来,越聚越紧,全都挤在阵心那一小块地方。
周守拙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抬起右脚,瞄准脚下那个主基点,猛地一踏!
“咔”一声,药灰圆点应声碎裂。地下埋着的微型震符被激活,震动顺着土层传开,八面铜镜的支架同时受力,镜面角度齐齐偏转十五度。
刹那间,环形互照结构成型。
恰在此时,云层裂开一道缝,最后一缕阳光斜射而下,正落在主镜上。光束被反射到第二面镜,再弹到第三面,一圈圈传导,最终聚焦于阵心——三十多个鬼卒挤在一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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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炸开。
鬼卒们瞬间惨叫。它们本就是阴体,畏光如天敌,这一下多重反射的阳气集中轰击,等于被滚油泼身。黑气从它们身上冒出来,扭曲、焦裂,有的当场炸成青烟,有的在地上打滚,想逃,可镜阵已成闭环,光路循环往复,它们无论往哪跑,都是往光里撞。
“啊——!”
“烧!烧!”
“放我出去!”
惨嚎声此起彼伏,像撕布一样刺耳。可外面听不见。周守拙早就在阵外设了隔音结界,用的是最基础的“闭言符”,不让动静传出去惊动幕后人。
阵内,鬼卒们开始互相冲撞。一个撞上另一个,黑气相碰,反而助长了光灼效果,双双化作焦烟。有的想钻地,可地面被药灰标记过,阳气渗入土层,底下也烫。它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原地哀嚎,一点点被自己的阴气反照焚毁。
周守拙站在阵外,双手抱胸,看得津津有味。
“你说它们聪明不聪明?”他忽然开口,对身边小徒弟说,“明明能躲远点,偏要凑热闹。就跟饭馆门口排队的傻子一样,明知道里头没位置,还非得挤着,最后被人一脚踹出来。”
小徒弟哆嗦着点头:“是……是挺傻的。”
“不傻能当炮灰?”周守拙嗤笑,“阴风真人拿它们当探路石,出了事不心疼,死了也不收尸。它们自己还觉得是奉命行事,忠心耿耿,多感人啊。”
说话间,阵内鬼卒已烧得差不多了。地上只剩一圈焦黑痕迹,湿气蒸腾,冒着缕缕青烟。那根木桩还在,黄纸幡早烧没了,木头也被烤得发黑。
周守拙走近几步,低头看那些残烟。大部分散得快,可有几缕贴着地皮走,方向一致,朝着谷侧岩壁的方向飘。
他眯起眼。
“有意思。”他低声说,“别的都慌着逃命,这几缕倒知道往墙缝里钻。莫非是传信的?”
他没追,也没拦。传信就传信呗,让他传。反正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盘,也知道那家伙现在肯定气得吐血。
他转身,从包袱里取出桃木槌,走到第一面铜镜前,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稳。每敲完一面,他就往前走,继续下一面。八面镜子,八次三敲,节奏一致,不快不慢。
这是《太上洞玄消阴咒》的简化版,不靠法力驱动,只靠声波频率震荡残魂。桃木本身辟邪,加上铜镜的共鸣,能把附在镜面上的残念震散。
敲完最后一面,他收起槌子,冲两个徒弟招手:“来,收家伙。”
两人赶紧上前,拿出黑布,小心翼翼把铜镜一块块包好,放进木箱。地面的药灰痕迹也被扫平,重新铺上浮土,看不出动过手脚。
周守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鬼卒来路。
风停了,阴气散了,连空气都清爽了不少。他满意地点点头,拎起包袱,转身就走。
走出二十步,他停下,对小徒弟说:“你去趟指挥帐,就说‘东线清净,无异动’。别提阵,别提鬼,就这八个字。”
“那……要说是您布的阵吗?”
“不说。”他摆手,“功劳是大家的,锅是我的。这叫团队精神。”
小徒弟似懂非懂地点头,跑去送信。
周守拙没跟过去。他拐了个弯,上了旁边一座哨岗高台。这儿视野好,能看见营地大半,也能望到敌营方向。他找了个石墩坐下,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用炭笔写了几句:
“镜阵可用。八镜环照,光聚阵心,阴体燃烧。敌鬼卒三十余,全灭。残烟有异,流向谷侧岩缝,疑为传信残魂,未追。阵迹已清,无人知晓。”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怀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快落山了,光线橙红,照在旗杆上,把“镇北”旗染得像团火。
他没动,就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那根桃木令旗,旗面卷着,没展开。风吹过来,吹得他道袍哗哗响,头发乱飞。
他也不理。
过了会儿,远处传来换岗的鼓声。咚、咚、咚,三声响,新一班人上哨了。
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知道是交接的人来了。但他没回头,也没起身。
直到那人走到背后,轻声说:“三师兄,轮值司让您暂驻此处,等进一步指令。”
周守拙嗯了一声。
那人顿了顿,又问:“需要给您带点吃的吗?”
“不用。”他摇头,“我这人打仗前不吃东西,影响发挥。”
“那……喝的?”
“更不喝。”他咧嘴一笑,“一喝水就想上茅房,多耽误事。”
那人笑了,没再问,转身走了。
周守拙依旧坐着,望着敌营方向。暮色渐浓,山影拉长,谷侧那道岩缝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从怀里摸出一片薄铜片,只有指甲盖大,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八卦纹。
他把它放在掌心,轻轻合拢。
风穿过高台,吹得令旗一角微微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