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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博士低头看了一眼设备，手指还没动。
“帝力港的监控系统是政府内网，正常渠道我进不去。”
“但阿尔梅达的通讯频段我一直在监听，他调动的人手在哪个位置，从通讯密度基本能推算出来。”
赵川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B3号码头周边目前通讯量正常，军警主要集中在军用码头和机场附近，这说明阿尔梅达还不知道我们要走商业码头。”
“还不知道，不代表一直不知道。”
“对，所以你们靠岸的窗口期大概在四十分钟以内，超过四十分钟，他的人就算靠腿跑也能赶到B3号。”
四十分钟，从橡皮艇靠岸，到登上海星号，全程不能超过四十分钟。
赵川转头看了一圈甲板上的人，林韵走路还一瘸一拐，安娜的手臂刚换完绷带，方博士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海妖坐着轮椅。
他心里大概估了一下，这队人正常走路都费劲，要在四十分钟内完成靠岸、入境、穿过码头、登船，只要中间有任何一个环节卡壳，就全完。
“海星号停在哪个泊位？”
“费尔南德斯说是B3号码头旁边，我去查一下具体位置。”
方博士的手指在设备上划了几下。
“B7泊位，距离B3号入口大概三百米。”
三百米，普通人走路四分钟，带着一群伤员可能要七八分钟，加上靠岸、清关、交接，四十分钟刚刚好，没有任何缓冲。
赵川叫来胖子。
“所有人现在开始把不必要的东西全扔了，只带武器和必需品，能跑起来才能活。”
胖子没废话，转头就去通知人。
赵川又看向海妖。
“你的轮椅能不能快？”
“电动的，平地最快每小时十公里。”
“够了，但你得自己跟上，没人推你。”
“我又没让你推。”
阿明一直站在角落没动，两个海军守在他旁边，他的通讯器被收走了，腰间的枪也没了，活像一只被拔了牙的狗。
但赵川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阿明太安静了。
被自己跟了十年的老大当众出卖，之后什么动作都没有，就这么老老实实站着，这不是阿明会有的反应。
“胖子。”
“啊？”
“阿明身上还有没有搜过的地方？”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一变。
他走过去，直接把阿明翻了个个儿，靴子脱了，裤腿翻起来，腰带解开，后颈摸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胖子转身，刚想跟赵川说没问题。
赵川已经走到阿明面前了，伸手直接把阿明的右耳后面的头发拨开。
一个米粒大小的东西贴在皮肤上，几乎跟肤色一样。
窃听器。
胖子倒吸一口冷气。
“这特嘛贴了多久了？”
阿明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但他没解释，因为解释没意义了。
赵川把那个小东西从阿明耳后摘下来，放在甲板上，一脚踩碎。
“现在可以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贴的？”
阿明沉默了几秒。
“橡皮艇上，你们不注意的时候。”
“传出去多少？”
“我也不知道，我只管贴，内容是什么我不清楚。”
赵川盯着阿明，这句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们刚才商量的所有计划，包括B3号码头、海星号、费尔南德斯，阿尔梅达很可能全听到了。
方博士的脸白了。
“那四十分钟的窗口期也没了。”
“等等。”
老鬼突然开口，他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却皱着眉头想了几秒，然后抬头看赵川。
“这个窃听器是阿明贴的，不是李维斯的人贴的，传出去的信号是给谁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角度。
赵川也停了一下，看向阿明。
“你把信号传给谁？”
阿明没有立刻回答。
“阿尔梅达，还是Genesis总部？”
还是沉默。
赵川换了一种问法。
“你说过你是李维斯的人，李维斯现在在菲律宾拘留所里，他出不来了，你还在给他传信号有什么意义？”
阿明的眼神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赵川看出来了。
“你不是给李维斯传的，你是给自己留的后路，你想用这些信息换一个筹码，但你传给的人不是Genesis总部，也不是阿尔梅达。”
“是谁？”
阿明闭上眼，然后睁开。
“澳大利亚情报局，在新加坡的一个联络点。”
甲板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胖子噗地笑出来了。
“你特嘛还有这手？”
“我跟了Genesis十年，手里的东西多，出路当然要多找几条。”
赵川没笑，他在想另一件事。
“澳大利亚情报局收到信号之后会怎么处理？”
“他们的人会在达尔文等着接应，条件是我带着有价值的情报过去。”
“你的情报就是我们。”
“也可以这么说。”
赵川把踩碎的窃听器残骸用脚踢进排水口，然后重新看向阿明。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多线押注，他押Genesis，押赵川，现在又押了澳大利亚情报局，每一条线他都留了入场券，就等着哪条线能活。
问题是，澳大利亚情报局在达尔文等着接应，这条线对赵川来说是祸还是福？
“澳大利亚情报局知不知道我们要坐海星号去达尔文？”
“知道，刚才你们商量的时候我耳后还贴着。”
胖子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那他们会不会提前通知达尔文的人拦截我们？”
“不会。”阿明的语气比之前稳了一些，“他们要的是情报，不是麻烦，拦截我们反而会让事情变复杂，他们更愿意在达尔文安静地等着谈条件。”
赵川在心里把这个逻辑过了一遍，觉得说得通。
但说得通不代表一定是真的。
“方博士，澳大利亚情报局在东南亚的活动范围，你了解多少？”
“知道一些，他们在新加坡、吉隆坡、雅加达都有据点，跟Genesis是竞争关系，双方互相渗透，互相挖人。”
“那他们对Genesis的内应名单有没有兴趣？”
方博士推了推眼镜。
“有，而且兴趣很大，这份名单里有多少人同时也是他们想盯的目标，我不敢估，但肯定不少。”
赵川把这些信息串起来，又看了阿明一眼。
“你这张牌，我用了。”
阿明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跟澳大利亚情报局的接头，从现在开始由我来谈，你只配合就行。”
“凭什么是你谈？”
“凭我手里的东西比你多。”
阿明盯着赵川，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
“你要是谈崩了，我们都死在达尔文。”
“谈不崩，他们要的我都能给，但给多少，给什么，是我说了算。”
这句话让阿明没了继续争的底气，因为赵川说的是实话，他手里有海妖的U盘、方博士的系统、Genesis的内应名单，随便拿一样出去都够澳大利亚情报局高兴半年，跟阿明手里那点边角料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方博士在旁边听了这一段，忽然开口。
“你打算把这些东西都交给澳大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