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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
天坛南门外,前门胡同口的一家“老北京日用五金杂货铺”里。
楚天歌、周凯等五名音乐学院的天之骄子,外加一位国乐界的泰山北斗,正木桩子似的杵在过道里,眼角直抽地盯着蹲在货架前挑挑拣拣的凌飞。
铛!铛!
凌飞曲起食指,弹了弹一只印着大红双喜字样的加厚不锈钢洗脚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延展性不错,泛音清亮,C大调标准音。老板,这洗脚盆拿三个!”
接着,他又晃到角落,屈掌拍了拍几个蓝色的五加仑装空纯净水桶,拍得塑料桶壁“砰砰”闷响:
“共振腔够饱满,低频下潜也深,比楚天歌那台娇贵的斯坦威耐造多了。这空水桶,来四个!”
最后,凌飞从柜台底下扒拉出一把落满灰尘的老式红木十三档算盘、一沓青花瓷饭碗、两个装铁砂的破茶叶罐,顺手还抓了一把两块钱的毛竹筷子。
“老板,结账。”
五金店老板叼着半截红塔山,看精神病似的上下打量了这群人一眼:“一共一百八十五,给一百八吧。店里塑料袋装不下,你们自己抱走。”
走出店门,楚天歌双手搂着两个巨大的蓝色塑料水桶,欲哭无泪地瞅着周凯怀里直反光的不锈钢洗脚盆:
“凌叔……咱们明晚可是在天坛祈年殿前打全国总决赛,全网两个亿的人盯着呢!别人带名琴上台渡劫,咱们拎着洗脚盆和水桶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魔音破产,组团来天桥底下要饭来了!”
傍晚六点,京城什刹海,洛家老宅四合院。
千亿首富洛镇远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见众人进门,立马迎了上去:“小子,军工专机我已经协调好了,最多三个小时就能……”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脆响!
凌飞把一摞红双喜洗脚盆、塑料水桶和十几个青花瓷饭碗,一股脑全摊在了院子中央的汉白玉石桌上。
洛镇远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瞪大眼睛:“你买这堆破烂回来干什么?准备改行承包食堂刷碗?”
凌飞没搭理老丈人,拎起石桌上的紫砂茶壶,往十二只青花瓷饭碗里注入了不同高度的清水,随后抄起两根毛竹筷子,手腕轻轻一抖。
叮、咚、铮、泠!
明明是两块钱的竹筷敲在粗瓷碗沿,蹦出来的却是一串准到毫巅、清冽似古玉编磬的五声音阶,撞在四合院的青砖灰瓦间,余音袅袅!
正端着茶盅吹浮沫的周苍山手腕猛地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背都浑然未觉,“刺啦”一声带翻了石凳,直挺挺地站起身来!
凌飞随手把竹筷子往安朵手里一塞,又一脚把两个空纯净水桶踢到楚天歌脚边,眼神冷厉如刀:
“谁给你们定的规矩,只有几十万的名贵木头才叫乐器?”
“《乐记》有云:大乐与天地同和!草木竹石、瓦釜雷鸣!名琴有价,山河无价,只要你们心里装着万里山河,手里的洗脚盆,就是镇国编钟!”
“楚天歌,用掌根拍水桶底部中心是低音大鼓,拍边缘是军鼓边击!周凯,摇铁砂罐配老算盘,给我砸出十万大军拔营的甲胄寒音!林疯子,去院子里的海棠树上摘片叶子!”
一瞬间,几个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楚天歌呼吸猛地粗重了几分,眼珠子盯住脚边的塑料水桶,一把扯掉手腕上的名表塞进兜里,半跪在地上就是一记闷掌拍了上去!
“干了!管他什么皇家乐团,明晚拿水桶给他们物理超度!”
……
周六晚八点,京城天坛,祈年殿广场。
六百年的古柏森森如盖,巍峨的祈年殿三重蓝瓦金顶在数百盏冷金色探照灯的映照下,透着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皇家威严。
企鹅视频总决赛直播间内,实时在线人数在开播半小时内,直接飙破两亿一千万人次!
主宾席正中央,华鼎集团二叔华文涛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慢条斯理地用紫砂壶盖刮着茶沫。
大屏幕上,京城皇家民乐团“98.5分”的恐怖高分亮得刺眼,他抿了口热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旁边的华少杰更是翘着二郎腿,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二叔,到点儿了!魔音那帮土鳖到现在连件像样的乐器都没运进来,我看他们今晚怎么收场!”
“下面,有请本次大赛最后一支队伍,魔都音乐学院战队,登场!”
随着主持人报幕声落下,全场两万名观众和直播间两亿网友同时屏住呼吸,齐刷刷望向汉白玉丹陛台入口。
下一秒。
安朵神色冷冽地走在最前面,手里稳稳托着一把老式红木算盘,身前推着的木案上,摆着十二只装满清水的青花瓷饭碗。
跟在她身后的楚天歌、周凯和胖子,一人脖子上挂着条大红绸带,怀里居然搂着用麻绳捆成一团的蓝色纯净水桶、红双喜不锈钢洗脚盆和两个掉漆的破茶叶罐!
静。
诺大的祈年殿广场死寂了足足两秒,紧接着,轰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主宾席上,华少杰笑得差点从太师椅上出溜下去,猛拍大腿:
“哈哈哈哈!送水桶?洗脚盆?!他们还真去天桥底下把要饭的家伙什给捡来了!这是准备在台上一边洗脚一边唱《两只老虎》吗?!”
直播间里,华鼎重金买通的百万水军混杂着看热闹的网友,弹幕瞬间糊满了整个屏幕:
【笑不活了家人们!这就是吹上天的魔音战队?全员百元战神?】
【在天坛祈年殿前敲红双喜洗脚盆,这是今年乐坛最大的行为艺术吧!赶紧滚下去别丢人现眼了!】
【散了散了,没了顶级乐器当场原形毕露,纯纯的小丑闹剧!】
台下候场通道口,凌飞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双手插在宽大的保安服兜里,冲台上眼神坚定的女儿微微颔首。
丹陛台正中央。
面对漫天的哄笑与指指点点,安朵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悬停在那把老旧的红木算盘上方。
啪!噼里啪啦!!
安朵五指如电,猛地一拨算盘珠子!
在华芯国际顶级全息拾音麦克风的十倍精密放大下,清脆密集的红木算珠撞击声,竟听不出半点市井算计的铜臭,反而化作了冷兵器古战场上,十万铁骑甲叶摩擦的肃杀寒音!
台下那片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重剑当场斩断,戛然而止!
还没等众人从这记寒音里回过神来。
轰!!咚!!
楚天歌双目赤红,缠满医用胶布的双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两只中空的五加仑塑料水桶底部!
密闭的中空水桶内部瞬间形成剧烈的空气压缩共振,顺着丹陛台厚重的汉白玉地面一路传导出去,竟在空旷的广场上轰出了一记沉闷如九天雷暴、震得人心脏狂跳的巨象踏地重鼓声!
主宾席上的华少杰笑声僵在脸上,手里的瓜子哗啦一下洒了一裤裆。
紧接着,铛!!
胖子一步踏前,砂锅大的拳头猛地砸在加厚不锈钢洗脚盆边缘,同时张开大嘴,胸腔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低沉雄浑的50赫兹呼麦长音!
金属洗脚盆清越的高频泛音,与胖子犹如大地脉动般的胸腔低频呼麦咬合在一起!
刹那间,哪还有什么洗脚盆的廉价脆响,分明是紫禁城太和殿前,迎着漫天风雪轰然撞响的万钧青铜编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