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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的清流江家,竟也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满朝文武惊骇过后,人人自危,时刻惧怕着皇城司下一把火便烧到了自家头上——连江家尚且如此,今日是他,明日又会是谁!
而关于江家“通敌”的罪名,朝野迅速撕裂成两派。
一派言之凿凿,认为江齐焕既已亡故,江家礼仪之家,反令他人冒名顶替?若非心中有鬼,何须行此瞒天过海之计?通敌之嫌,恐非空穴来风。
另一派则痛斥构陷,称江家百年清誉,累世忠贞,全然没有自毁长城投敌的动机!
只一切口舌之辩,皆因太子未归而悬在半空。
多数人皆期盼着太子尽快还朝,好坐镇中央,给惶惶不安的百官一个说法。
只是昨夜那场暴雨,将太子回京必经的一段山道彻底冲垮。此刻道路已成一片泥海,人马难行。
纵然太子即刻回朝,以储君之身也难以越过陛下口谕直接放人。但最起码能将此案从皇城司私狱升级为三司会审,让江家免受私刑之苦,也能自证清白。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城司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恐怕未能等到太子回宫,那江家人便被屈打成招!
福宁宫偏殿之中,谢怀玦已于此宿了一夜。
毛信已将韩琮深夜面圣始末尽数坦白,谢怀玦听罢,明白殿中已无清白之人。
吴都知、太医令疑似倒戈韩琮,在官家即将驾鹤、太子登基前夕,他们的倒戈意味着什么?
局势有变!
韩琮与阎峯在外头搅起腥风血雨,吴都知在内把守要津。这些人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全然不惧怕太子的事后清算。他们所为,让谢怀玦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推演——
官家出于各自考量,或许早已决定废太子改立嘉王。吴都知身为御前心腹,必然最先窥得圣意,甚至可能已将遗诏内容透给了韩琮。正是这份底牌,让他们敢在太子回銮前夕放手一搏。
若推演成立,那官家择定他、李行道、韩琮三人作为顾命大臣的目的昭然若揭。
韩琮代表嘉王一系,在突然改立嘉王的情况下,确保新帝顺利登基。他与李行道,则代表清流与中立的朝堂力量,用以制衡韩党,避免江山彻底倾轧。
更重要的是,他与李行道当初都未曾卷入贵妃案,在官家心中尚且“干净”。
但这个推演仍有一处不可忽视的疑点。
遗诏之所以为遗诏,便是在帝王驾崩之后,它才真正生效并成为法理依据。
韩琮昨夜不顾一切催太医令强行唤醒官家,分明已不在意官家生死——他根本不担心官家就此长眠,导致遗诏永埋。
这说明遗诏不一定就在官家手中,反而可能藏于他处?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如期”出现。
如果当真藏于他处,那会是在什么地方?掌控在谁手里?
官家驾鹤可能便在这两日,他必须守在宫中。
所幸入宫前他已派人报信虞清商,让她手中证人一旦集齐,立刻将他准备好的相关罪证,一同送往大理寺。
江家在皇城司撑不了多久。
人总觉得自己可以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熬过刑法,但事实是,仅是几鞭子带来的皮开肉绽,便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力。
纵然江齐衡等主家人都是硬骨头,但其余下人呢?都是血肉之躯,不能苛责人人意志顽强。只要开了一条缝,只要有一人认下了窝藏奸细的罪名,则一切便像开闸泄洪,无可挽回!
谢怀玦静坐如塑,脑中却如潮汐昼夜不歇。多日不曾安眠的倦意在他眼下晕开淡淡青黑,却分毫未减他眸中锐利。
偏殿另一侧,传来压抑的啜泣。
副相李行道正以袖拭泪。
到了他这把年纪,面对生死之时总是同悲难抑。他略长官家几岁,真正与官家有两朝君臣情谊。他或许是此刻唯一一个真心为龙榻上那位君主的濒死,而感到伤心难过之人。
尽管官家平日里总厌他固执,屡次斥他“执拗的老匹夫”,临终时却仍将社稷之重托付于他。
或许,他便是官家心中的纯臣吧。
谢怀玦掩去眸中盘算,转头望向窗外,不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