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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退吴都知,又气又急:“父皇身边不缺人伺候!反倒是你身子未好,何必前来侍疾?”
太子落寞一笑:“父皇难道是嫌儿臣端不稳汤药?”
赵绥下意识望向他的手,那双原本生于储君之身可指点江山的手,却连一碗汤药都端不稳了!随着他的震颤,碗中药汁浪一般一次次拍上碗边。
此情此景,叫赵绥心中更为难受。他忙拍了拍床沿:“你且坐下,你一片孝心,父皇如何会嫌?”
太子便依言坐于榻侧,舀起药汁,一勺勺喂进赵绥口中。
然而这对于寻常人而言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于太子而言似乎是巨大的挑战和煎熬。总有几勺无法精准送入赵绥口中,三番两次淋湿他的衣襟与被角。
直到药碗终于从手中跌落,太子似乎再也忍受不了自己的无用,起身踉跄着跪倒在地。
“儿臣不孝不悌,致父皇忧疾,此儿臣之罪,万死莫赎。”他抬起头,眸中满是哀恸:“儿若早逝,或可平息风波。今苟延残喘,反累君父圣心,又使兄弟遭难!”
赵绥心头震动,他怒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儿臣来此之前,见弟嘉王宫门长跪,哀毁骨立。常言道手足之情,焉能断绝?贵妃或有舐犊之私,然究其根源,或是爱子心切,为之计深远,是以一时糊涂。儿臣这副残躯,便是要了再多人的命,也无法保全。若因儿臣一人之躯,使父皇失一子,使弟嘉王失一母,使宫廷蒙血亲相残之污名,儿臣虽生犹死,九泉之下亦难瞑目。”
“瑾儿!”赵绥几乎失声。
天底下有这般为凶犯辩白的受害者,有这样恪守孝道、顾全大局的孩子,叫他这个做父亲的如何自处!
赵绥踉跄着下床前去扶他:“瑾儿,你是太子!朕的太子!你何须如此?你何须这个时候还替他人考虑?”
这一刻,所有大病初醒后的恻隐与迷惘,被眼前这碗泼洒的药汁、被太子委曲求全的话语冲刷得一干二净!赵绥心底的痛楚与愧怍像火一样焚烧五内,心头只余声声震怒质询——
是谁?!
是谁将他最骄傲的儿子从云端拽入泥淖,是谁把这副曾经蕴藏山河气象的身躯折磨成风中残烛?!
他紧紧握住太子颤抖的手,嘉王的请罪声仍在风雪中飘摇,却再也唤不起他丝毫恻隐之心。
殿外风雪正紧,呼号的风声裹挟着大雪拍打在屋脊门窗之上,被绞碎了的哀求之声越来越孱弱,而福宁宫的门,不会再为嘉王打开。
烛火一闪,帘幕之上打上父子二人相拥的身影,太子赵瑾轻轻瞥向紧闭的门窗,眼底却是寒浸浸的。
——四弟,这是为兄教你的最后一课。
【作者有话说】
来噜今日有点晚
第83章新的友谊
腊月二十六,距元日过年仅剩四天。
满城都在忙着净庭扫户、张贴新门神、悬挂钟馗像、钉上红艳艳的桃符。街巷里飘着蒸糕与熬糖的甜香,锤子钉桃木的清脆声夹着零星爆竹响,一派热火朝天的忙年景象。
虞宅的白灯笼却在这片热闹的红色里,沉寂寂地亮了起来。
这是柳楹母子死去的第二晚。
因厅堂烧毁,二人的灵堂设在后院正房。事出突然,主家匆匆新裁了大片白布帷幔,甚至能看到边角探出没缝平整的线头。
灵堂中并排放着两副棺木,案上各摆着柳楹与虞清荣的牌位。
棺前铺着两只蒲团。一只坐着虞世海,一只坐着虞清商。
虞清商一身粗麻孝服,腰间麻带垂地,到如今她仍旧觉得做梦一般。
眼前是两口黑漆漆的棺材,里面躺着两具黑黢黢的躯体,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和弟弟。
如今,黏附在原主身上、也如影随形折磨着她的“泥点子”,终于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
而因宿直东宫意外逃过一劫的虞世海一身素缟,双鬓一夜之间尽成霜雪,仿佛老了十岁不止。他出宫后已经痛哭一日一夜,直至眼泪流干了,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才被下人搀扶着回房中休息。
虞清商还在原地静静坐着。承载着原主全部记忆与伤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