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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在,他凝着不知哪一处开始发呆。
谢怀玦从前对于江齐衡的情事也难得过问。谁知斗转星移,他今日竟也有了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感同身受,一时也无话。
而虞清商对这种才子佳人因门第之见不得善终的故事,天然便多几分唏嘘怅惘。她看着江齐衡寂然的侧影,就好似看到好闺蜜失恋那般,心情也跟着沉郁下来,轻声道:“李娘子也是性情中人。明知可能是鸿门宴,竟还是这么来了。”
江齐衡眼下虽不能明白李娘子赴宴为何,却仍是自嘲一声:“终归是我对不住她。”
虞清商真是不知该如何安慰为情所伤之人,江齐衡瞥见她抓耳挠腮,心里顿觉好笑,忽觉自己不该将自身情绪牵累好友。
他很是用力地柔搓脸颊,将外显的糟糕情绪抹去,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调侃:“表弟,想不想听听我与栖云相遇的故事?”
“啊?”她道,“岂非害你更为伤情?”
“错了。”他眼里有缅怀,“相遇本是令人喜悦之事。”
谢怀玦知他如今只是需要一个情感出口,也静静地陪坐倾听。说来,他也是江齐衡回忆中的一部分。
“说起来,那是升平五年的暮春。”
江齐衡的眸光变换,水榭外的游廊中,婢女门托盘端盏交错而过,这些垂首不语的身影,渐渐与十年前那个喧嚣又明亮的夜晚里,侍儿的身影交叠。
“我与伯瑜同榜及第,他是头名状元,我是第四。一乡同出两名一甲,放在哪出都是当地的盛事。于是,在京的山阴同乡学子们便在樊楼设宴,既是庆贺,也是同乡雅集。那一晚的樊楼,灯火彻夜如昼,觥筹交错,那时我与伯瑜远比现在年轻,席间尽是少年意气……”
那时的谢怀玦与江齐衡俱是席间主角,两人同出山阴,又都风华正茂,正是同乡会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谢怀玦素日里滴酒不沾,那一夜竟也喝得站不直腿来,更别提江齐衡这个人来疯。
他这般游戏人间的性子,写不出前三甲那般经世济国的好策论,故而屈居第四。但一腔诗才,满座宾客无人能出其左右。酒席过半,大家都喝得浑身通红,席间不知是谁起哄,让他即景赋诗一首。
他起身凭栏远望,暮春晚风拂亮满城灯火,窗下汴河粼粼如洒金,他醉着眼将整座煌煌帝京尽收眼底,而他本人,正是年纪轻轻的新科进士啊!
豪气混着酒气上涌,他对着窗景疏狂道——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满室喝彩,谢怀玦倚靠椅背,懒懒掀起眼皮,笑问他身在汴京,何以言洛阳?
江齐衡哈哈大笑,称洛阳为天下之中,乃衣冠所聚,他心中自有一座洛阳。
众人知他曾在洛阳游学,此番以洛阳做意象,便嘻嘻哈哈地放过他。紧接着有人高呼,问可有人续上一句?
虞清商正听得投入,江齐衡转首去望谢怀玦:“你还记得罢?你还记得她续的是什么罢?”
谢怀玦算是这段往事的见证者,大抵对腹有诗书之人总有敬意,他道:“她续的是‘此身虽在风尘里,心向孤山觅旧香’。”
当时,整个阁子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女声安静了一晌。
珠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拨开,李栖云捧着琵琶走出来,向着被酒水沾湿衣襟的江齐衡盈盈一礼。灯火照在她那时还略显稚嫩却已见清绝的脸上,眼神并无寻常女子的羞怯或逢迎。
满座衣冠,喧嚣喜庆,仿佛在那一瞬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为铺垫新科及第的张狂进士与满腹诗情的青涩女郎,于热闹人群中的惊鸿一瞥。
那时年少,未必懂情爱。他频频寻她,与她和唱诗词。
后来他有了官身,疲于案牍劳形,后来李栖云凭借才情一路走向行首之位。两人的位置与身份全然不同,圈子也无甚焦急,但只要对坐而谈,诗词总能相契。
便是这十丈软红中万千相遇之一,却如一颗跌入仲春土壤的种子,在十年中长出华盖。
江齐衡觉得初遇美好,此时喉间却莫名发哽:“后来,后来便……”
虞清商听得心里难受极了。他欲言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