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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来。
他本就是皇后的部署,却仍是装模作样地验了许久,叫一众人的心肝都等碎了。
青天白日之下,老翰林眼皮一耷,捶胸顿足哭喊道:“假诏!伪造传位遗诏!矫诏骗立新君!这玺印与真玺有细微之差!先前遗诏叫阎皇使高举手中,臣不得捧在手中仔细勘验,险些叫鱼目混珠,是臣之过错啊!”
他的话让一拨人绝处逢生,又让另一拨人摔入地狱。
有人放声尖叫:“胡说!胡说!一派胡言!”
“若不信,便再请人来验看一番!”
又有几名熟悉玺印的老臣蜂拥而来,恨不得将鼻子贴在帛面上,只他们争先恐后地勘验,最终却都哆嗦着嘴唇,无一人吐出辩白之言。
他们的神态说明一切,方才还象征着无上法理,叫无数人屈膝跪拜的遗诏,顷刻间又变成了谋逆的铁证!
驻泊禁军已有哗变之声,王颐、汪图等人接连瘫软在地。
阎峯双眼赤红,那封被他视为“从龙首功”的锦帛,此刻便是绞在他脖颈间的白绫!
“老匹夫!你刚才刻意误我!”
他嘶吼着扑向近在咫尺的老翰林,手中染血之刀已然架在对方咽喉间!
韩琮麾下几名与他同荣同损的心腹将领,此刻也明白大势已去,立刻劫持住身旁几名文官,将韩琮护在中心。
眼看这群叛贼狗急跳墙,马军司骑兵弓弩纷纷上弦,却因有人质在手,一时投鼠忌器。
“都别动!放我们走!不然我立刻宰了他!”
片刻后,太子车驾内淡淡的嘱咐声传出,虞清商领命,制止了军士们:“放下人质,太子允尔等退出宫门。”
眼见弓弩稍弛,叛众慌乱上马,刀刃仍死死抵在人质颈间,向外退去。
虞清商眼神一厉:“太子乃未来天子,君无戏言!”
嘉王眼睁睁地看着韩琮被心腹裹挟着仓皇后撤,踉跄着追出数十步:“舅父!舅父!”
他犹如被惊涛拍碎了桅杆的孤舟,又伶仃如一名被抛弃的孩子,孤身立于满地残肢血泊之中,看着他向来仰赖敬重如山岳般的身影,落荒而逃。
虞清商冷眼瞧着,只觉得嘉王天真。
韩琮不过将他视作一张可凭此翻身的底牌,此刻哪里还有闲心管他死活?
太子果真君无戏言,韩琮一行竟真得以狼狈却顺利地逃出了宫门。
恨!此刻毒火燎心般的恨意在韩琮胸中灼烧,血惺气甚至攀上喉间。
败了,一败涂地!精心策划数十载,离那至高之位仅一步之遥,却最终栽在这些小儿手里!
若放在从前,他未必会中这些圈套,是那个屡屡坏他好事的虞清商将他的理智与威名当街喊碎,叫他方寸大乱、急功近利,最终行此险招!
如今再想这些已经无用!败了就是败了,所幸为官数十载,历经多少风雨,狡兔尚有三窟,何况他韩琮?
他飞速策马回了自己的府邸,关门闭府,带着阎峯几个与他一同逃亡的心腹,通过府中暗道直通汴京郊外的五丈河。
五丈河连接汴河,是漕运重要支线,平日船只往来频繁,便于隐蔽。
韩琮一钻出地洞口,果然瞧见河边停着一艘槽船,李幕僚早已候在船头。
见韩琮等人现身,李幕僚似乎不感意外,只匆匆上前禀报:“相爷,此船有办好漕运文书,昨夜已装好米麦。我们从此处入汴河主道,混入今日南下的漕船队中。沿线几处闸口都有打点,查验不会太严。待出了汴京地界,属下再为您换快船。”
韩琮瞥了他一眼,最终一言不发地上船。
桨橹破水之声响起,刚逃出生天的众人心神紧绷,频频往外张望。
韩琮靠在舱内闭门养神。
这些年间,他凭借漕运之便,在南方多地置下田宅商铺,积累巨万。而南方官场尚有他可用之人,同样与他身家性命绑在一处,不愁无人接纳。天高皇帝远,只要他能逃出汴京,后半生未必不能过得更好。
漕船很快进入汴河,前方便是“上善闸”——这是汴河出京的第一道大闸,控制水位,盘查过往船只。
此时河面满聚南下的漕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