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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戍堡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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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6章戍堡崩(第1/2页)
    田嵩立于戍堡最高敌楼的廊下,秋风掠过木檐。
    海峡那场惨烈的水战方才落幕,他心中自有一番盘算。
    山下滩头的那一支汉军,乃是中原一等一的重甲战兵,这点他比帐下任何人都清楚。可攻坚不同于平地野战,再精锐的步卒,缺少冲车、重型云梯、投石重器,仰攻连绵的石砌戍堡,无异于以身饲刃。
    依他料想,对方最稳妥的抉择,便是固守滩头营垒。一面深挖壕沟巩固滩头阵地,一面等候海路,将各类攻城工程机械源源不断渡海运来。待到器械齐备,方才会从容发起攻势。这也是中原久经大战的部队一贯的章法,绝不会贸然拿精锐士卒的性命,去硬磕没有把握的堡垒。
    三万将士已经分派到各段寨墙,日日巡查防务,弓矢礌石堆积在每一处垛口。田嵩并不松懈,却认定短时间之内,山下不会燃起战火。
    接连有数骑斥候自山道疾驰而来,马蹄踏碎林间寂静,一路直奔敌楼之下。
    斥候满身尘土,仓促登楼伏地禀报,消息像一块寒冰砸在田嵩心头:滩头汉军已经拔营,留三千人固守大营,余下一万两千甲士尽数开拔,径直朝着链式戍堡方向开进。一路所见,行军队列之中,不见任何大型攻城器具。
    田嵩身形微微一滞。
    片刻之间,无数线索在心头串联,海峡血战、航道受阻、海运压力、滩头孤军粮草日渐消耗。
    他瞬间洞悉。
    对方不是莽撞,是无路可走。
    海路之上己方水师拼死袭扰,已经卡死了重器械渡海的通道。拖下去,滩头的汉军只会粮草耗尽,不战自溃。后退是死,久守也是死。唯有不等器械,举全军前来决死一击。
    田嵩缓缓转身,看向身侧诸将,神色沉如寒铁。
    “传我号令,各部头目尽数到此议事。”
    不多时,稷下武士头领与各路倭兵统领齐聚敌楼之下。
    田嵩对着众人开口,没有虚言,只讲眼下生死。
    “原本我以为,汉军必要等候攻城重器,才会来攻我戍垒。而今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不等器械,全军向我而来。”
    他目光扫过帐下所有人。
    “此地戍堡若是失守,九州沃土便要落入汉军之手。我们没有后撤休整的余地,没有第二道防线可供从容布防。胜,则可将敌军挡在这道墙下;败,所有人皆无处可归。唯有依托墙垒死战,方能求生。”
    号令顺着山道一重重传遍所有戍堡。
    各段守军闻令,全数登上墙垛,握紧兵刃,静待山下敌军抵达。
    日头渐渐抬升,已是辰时。远方平原之上,汉军终于抵达战地,开始铺开军阵……
    田嵩立在最高一座敌楼的木垛之后,目光扫向山下平原。三万守军分守各处寨墙,弓矢礌石尽数就位。他心中原有定算,此地墙垒层层,麾下兵马三倍于敌,那支来犯的汉军纵然皆是精锐,缺少冲车、重云梯一类攻城大器,仰攻之下必当血流盈野,攻势不消半日便会衰竭。
    远方,汉军阵列缓缓展开。
    一万两千步卒依中原旧制布下五军之阵,前、左、右三军列于前,后军蓄势待命,主将都尉坐镇中军。各色旌旗在山风里翻涌,步卒脚步齐整,踏着统一的节奏缓步向前。放眼望去,不见冲车,士卒肩头扛着的,唯有一具具轻便攀墙梯,手中长戈坚盾,腰侧悬着短刃,盾阵一层叠一层,如同缓慢推移的铁壁。
    号角一声长鸣。
    中军主将身前号旗向下重重一落。
    前锋士卒加速抵近戍堡外围壕沟,转瞬合拢结成连片盾阵,厚重的大盾斜举,将城头泼洒下来的零星箭矢尽数格挡。盾阵缝隙之间,成排弩手半蹲就位,所持强弩经过改良,射程与准度远胜旧日。弩兵不漫无的乱射,目光死死锁定墙垛,但凡有倭兵探出头搬动礌石、引弓瞄准,瞬息便有数支弩矢呼啸而至。
    城头但凡露头,便是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6章戍堡崩(第2/2页)
    倭兵不敢长久倚在垛口,只能借着掩体间隙仓促还击,伤亡一波接着一波。趁着城头火力被死死压住,携带攀梯的登城分队快步冲出盾阵,奔至墙根,木梯哐当一声搭在寨墙侧壁,身披重甲的甲士抓着梯缘,稳步向上攀爬。
    戍堡攻防就此拉开。
    田嵩身在敌楼,不断传下令符。他手中兵员充足,预备分队随时待命,哪一段城头危急,立刻调兵补防。一处汉军刚刚登上墙头,稷下武士便嘶吼着扑上前去,白刃相撞,鲜血即刻泼洒在木板与石砖之上。甲士重甲护身,劈砍难伤;倭兵与稷下武士胜在悍勇,以多围一,拼尽全力将登城者从墙头打落云梯。
    刚刚压下去一处缺口,另一侧又有汉军借着弩箭新一波压制再度登城。
    整日便是这般往复拉锯。
    自辰时,挨过午时,日光缓缓向西倾斜。寻常士卒披甲苦战数个时辰,饥乏交加之下战力便要滑坡,可这支汉军仿佛不知疲累,一波退去,下一波即刻顶上,盾阵不曾散乱,弩手依旧精准,攀梯登城的节奏从无中断。
    倭军的轮换,从来不是休整。
    每一次调兵上墙,都是奔赴已经染满鲜血的垛口,填补刚刚被撕开的破绽。空气中永远飘着血腥味,耳边兵刃撞击、惨叫、石块滚落之声不曾停歇。稷下武士人人牢记战前田嵩的训令,败则无家可归,唯有死战方能苟活,他们往复奔走于各段危墙,以血肉封堵不断涌现的漏洞。
    可肉体终究有极限。
    待到日头垂落,暮色漫上山坡,变故陡生。
    各处寨墙之下,督战武士挥刀呵斥,勒令普通倭兵登上垛口补防,士卒却纷纷向后退缩。整日无休止的死斗早已碾碎他们的胆气,伤口、同伴的尸首、永不停止的汉军冲锋刻入心神。任凭军官厉声呵斥,兵士依旧不肯上前,人人双腿发软,畏惧再去直面那些沿梯而上的重甲甲士。
    倭兵已经胆寒,军令再也驱使不动。
    仅剩的稷下武士早已气力透支,浑身沾满血污,大口喘息,手臂挥刀之时都在微微颤抖。他们依旧拼死奔赴各处缺口,可人手越来越少,防线破绽越补越多,封堵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汉军突破的速度。
    山下,汉军中军大阵之中,都尉望见城头多处已经站稳己方甲士,破局之时已至。
    他不再保留最后的后手。
    都尉,亲领中军本部向前压上。原本蓄而不发的最后一批精锐,向着已经撕开的墙段源源不绝涌去。重甲士卒顺着已经稳固的登城通道,大批踏入戍堡内部,堡内街巷之间,白刃混战即刻蔓延开来。
    田嵩站在敌楼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手握三倍之众,依托预先修筑经年的连绵工事,耗了整整一日,非但没能将来攻之敌耗垮,反倒眼见己方兵马先一步崩断。普通兵卒拒不听令,赖以依仗的稷下武士油尽灯枯,连汉军主将都亲自带领中军投入决战。
    大势,已然无力回天。
    原地死守,不消半个时辰,全军便会被合围屠戮。
    田嵩怔怔望着下方厮杀的人海,脚下遍地残旗尸首。他本不愿就此舍弃这一道耗费无数人力修筑的外围屏障,心中清楚退守九州京垣城,不过是拖延死期,长久来看依旧难逃败局,可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出路。
    身边亲卫看得明白,敌楼之下已有逃兵四散奔走,防线全线溃散,再留在此地便是绝路。数名亲卫上前,不等田嵩再伫立观望,伸手便将他强行搀扶,半拖半护,转身向着戍堡后方的山道疾驰突围。
    残部跟着主帅的身影一同后撤,无数失去管束的倭兵丢弃兵器,四散奔逃。
    连绵戍堡之上,汉军的旌旗一处接着一处,缓缓竖起。
    血色铺满整片山地,这一场以人命相填的整日血战,终以链式防线彻底陷落落幕。九州外围屏障就此失守,前路,只剩下京垣城那最后一重苟延残喘的坚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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