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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门关上，隔音阵激活。
黑曜石壁面内嵌着一道道紫晶矿脉的天然纹路，天工台直接建在矿脉上方，包间的墙壁就是开采后的原始断面。
陆青玄扫了一眼整体格局。
阵法不花哨，每一道阵纹都有实际功能，没有一处多余的观赏性设计。
姜铸已经从角落的柜里拎出一只黑陶壶，利索地烫杯冲泡，动作乾脆得像在淬火。
赤红色的茶汤倒入杯中，一股灼热的矿物气息扑面而来。
「西玄域的赤砂茶，喝惯了觉得什么茶都寡淡。」
姜铸把茶推过来，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公子怎么称呼？总不能我一直那位公子那位公子地叫。」
「陆源。」
姜铸点了点头，没多问来历。
做矿材生意的人，最基本的规矩就是不查对方的底。
陆青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灼而不烫，回甘里带着一丝矿脉深处特有的涩。
他放下茶盏，没有急着谈矿材。
「漠运城的势力格局，说一说。」
姜铸微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应该不是西玄域之人。
毕竟他们漠运城的三大势力，在西玄域都是响当当的，只有外域的人才不会了解。
「三家。天工阁丶沙海商会丶铁浮屠。」
天工阁是炼器宗门，占据城西矿脉区和天渊古炉的管理权。
姜铸的父亲姜万锤是现任阁主，圣人王境巅峰，在整个西玄域排得上号。
沙海商会掌控商路与拍卖行。
会长燕无归，圣人王境后期，最擅长的不是打架而是算帐。
漠运城七成的流通矿材都过他的手。
铁浮屠是雇佣兵组织，负责矿脉护卫和城防。
头领铁骨生，独臂汉子，圣人王境后期，手下养着三千铁甲修士，谁给钱替谁办事。
「三条腿的桌子，稳得很。」姜铸摊了摊手，「谁也吃不掉谁。」
陆青玄听完，直接问了关键的。
「天渊古炉的管理权在天工阁，那这次拍卖，拍的是什么？」
姜铸的表情变了。
她沉默了两息，像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选择了直说。
「管理权归天工阁。但使用权，每三十年竞拍一次。」
这是漠运城建城时定下的规矩，三方势力共同签署的铁契。
天渊古炉是上古遗留的准仙器级古炉。
用它炼器时，炉内会自动提纯矿材杂质，炼出的法宝至少提升一个品阶。
一个品阶。
听起来不多。
但对于炼器师来说，一个品阶就是天堑。
一柄天阶的剑，用天渊古炉来炼，出炉就是宝器。
而如果是宝器炼制，出来的就是神器！
「这次三十年之期到了，整个西玄域乃至其他几个域的大势力都派了人来。」姜铸直视陆青玄，「你也是为了它来的吧？」
陆青玄没否认。
姜铸深吸一口气。
「那你得准备好。使用权的竞拍底价是三十块神阶上品矿材。上一次的成交价是七十二块。」
她伸出手指，在桌上划了个数字。
「这一次，只会更高。」
陆青玄端着茶盏没说话，手指在杯沿轻叩了两下。
姜铸以为他在犯难，连忙补了一句。
「除了矿材，还能用等价的炼器材料丶丹药丶功法秘籍折算，最终都要换算成矿值来竞价。」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而且今年情况特殊。沙海商会的燕无归放出消息，说有一个域外大势力参与竞拍，出手阔绰，已经提前在沙海商会存入了大量保证金。」
「多大量？」
「具体数字燕无归没透露，但据我爹打听到的消息，光保证金就超过五十块神阶上品。」
姜铸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小锤。
「我爹为这事已经愁了半个月了。天工阁虽然有管理权，但竞拍规则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使用权要是落到外人手里，天工阁在漠运城的话语权会被大幅削弱。没了使用权，管理权就是个空壳子。」
陆青玄放下茶盏。
「所以你跑出来拦我，不只是为了买矿。」
姜铸愣了一下。
随即咧嘴一笑，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遮掩，笑里全是坦荡。
「被你看出来了。」
她拍了拍膝盖，身子往前倾了倾。
「能随手掏出这么多神材的人，要么能成为天工阁的供货商，要么能成为竞拍场上的变数。不管哪一种，我都不想让你跑了。」
陆青玄看了她一眼。
坦荡这种东西，有时候比算计更好用。
他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五块矿材，依次排在桌上。
五种不同属性的神阶矿材，品相俱佳，纹路清晰。
每放一块，姜铸的手不自觉地伸过去。
她是炼器师。对好材料的渴望，刻在骨子里，压不住的。
陆青玄等她过完瘾，才开口。
「这五块，我可以跟天工阁交易。」
姜铸的呼吸重了一拍。
「但我要的不是灵石，也不是普通法宝。」
姜铸艰难地把目光从矿材上挪开，抬头看他。
「你要什么？」
「渠道。」
姜铸愣住了。
陆青玄没有绕弯子。
「我在东玄域有一个商盟，叫大爱盟。经营范围涵盖丹药丶矿材丶法宝丶情报，商路铺开了整个东玄域和数个下界。但西玄域一直没有涉足，不是不想，是没有合适的切入点。」
他看着姜铸。
「天工阁是那个切入点。」
姜铸正端着茶杯，差点呛出来。
「咳——」
她猛地放下杯子，茶水洒了一截在桌面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大爱盟？东玄域那个大爱盟？」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仅次于东玄域第一商行万仙楼，垄断了东玄域两成丹药流通丶三成矿材流通的那个大爱盟？」
陆青玄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
「我爹上个月还在念叨！」姜铸的声音都变了调，「他说大爱盟的供货渠道要是能接到西玄域来，天工阁的矿材荒至少能缓解五成——」
她猛地停住，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陆青玄。
「你是大爱盟的人？」
陆青玄喝了一口茶。
「盟主的儿子。」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姜铸的嘴张着，没合上。
她之前以为自己拦到的是一条大鱼。
没想到这居然是条大鲨鱼！
姜铸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把洒出来的茶水随手一抹，站了起来，深深抱拳。
「陆少主，这笔买卖，天工阁接了。」
她直起身，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嬉笑，只剩下炼器师特有的笃定。
「渠道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我爹拍板。但你放心——」
她拍了拍胸口的火锤铭牌。
「今天拍卖结束之后，我带你去见他。」
陆青玄点了点头。
包间外，拍卖主台上传来一声钟响。
拍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