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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豁然站起,目光里带着火星:「你说我们被打垮了?我吴骈从末世第一天起就没怂过!西京被围的时候,我带着一个满编师守了西城墙十七天!十七天!最后退下来的时候,全师只剩了二十三个人——你小子那时候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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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冷书伸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吴骈压一压火气。
吴骈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还是闷哼一声坐了回去,但那双虎目依然死死盯着许肆,像两把未出鞘的刀。
看着指挥大厅里这几个僵硬的面孔,他们每一个都带着末世留下的痕迹,深浅不一,却同样真实。
岳冷书眼底的疲惫是经年累月的,周洁衣眉梢的褶皱里藏着无数个彻夜未眠的会议,范长捷垂着眼不说话,但握在膝上的双手骨节发白,戚无言始终沉默,像个影子一样贴在角落里,刀锋般的存在感却丝毫不减。
迎着这些已经近乎绝望的老人的目光,他没有闪避,也没有辩解。
许肆觉得他的话似乎确实有些重了。
「我没有否定你们过去的牺牲。「许肆说。
目光依次掠过岳冷书丶周洁衣丶吴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郑方舟身上。
「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猩红色的星力在他指尖无声凝聚,缓缓旋转,像一颗被囚禁在琥珀里的小小星系。
「地星正在复苏。诡异正在退潮。如果你们还在用半年前的判断来决定现在的行动,那才是对那成千上万条性命的不负责任。「
他当然想和成千上万的幸存者并肩作战,但是这也需要他们拥有直面未来的勇气。
这是岳冷书几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观察许肆的序列,虽然之前他们便有猜测,但是真正亲眼见到,他们才明白此序列的厚重。
末世之前他们见过无数序列超凡的能力展示,但许肆掌心那团东西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那不是单纯的灵能或序列能量,而是一种他门从未见领略过的风景。
现在他们确信许肆真的是序列九了。
「你说诡异在退潮?「岳冷书终于从许肆的序列展示中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许肆刚才说了什么。
「你能确认吗?「
「我能。「
「持续多久?「
「至少半个月了。「许肆说。
岳冷书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之前并未接收到相关的情报。
「这个我们需要确认一下!」随即岳冷书示意周洁衣,今天是他值班。
官方条例就这点不好,程序永远是第一位的。
周洁衣也不尴尬,直接用一个青鸟对外联系确认。
时间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就连吴骈似乎也忘记了许肆刚才的刻薄言语,一直盯着周洁衣手中的青鸟等待着。
如果诡异真的如许肆所说,出现了退潮,那代表着什么他很清楚。
他们这些身处高位之人更加知道什么风险可以冒,什么风险会致命。
岌岌可危的局面似乎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扭转。
通报很快便来,那些分散各处的生存基地同时也承担着检测诡异异动的职责。
但这些并不足以危及到生存基地的诡异异动,按照条理他们是不用上报的。
所以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这是诡异的整体异动,而不是个别异动。
「确认了?」
「确认了!」
「为什么如此重要的信息没人上报?这是严重的渎职!」
吴骈很生气,怪不得许肆找上门骂他们,他们确实该骂。
没想到末日生存体制建立还不到两年便败坏如此,他们之前竟没有发现这个漏洞。
也是,之前末日基地的首要条例便是隐蔽。
他们又怎么会想到,有朝一日,诡异竟然会退潮呢?
「所以,现在你们准备怎么做?」许肆一直安静地倚在涅磐之上,猩红色的星瞳半阖着,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橘猫。
场面又一下冷了下来,没有人先开口。
郑方舟和吴骈有心想要劝一劝其他几人,但……
岳冷书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许久未见的锐光。
「如果诡异真的在退潮,那地面上那些原本被判定为『不宜居』的区域,就有可能重新变成可用的土地。我们那些地下基地的封闭状态,也可以重新评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肆身上。
「同意。」吴骈首先表态,岳冷书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同意什么同意?现在又不是民主表决的时候。
周洁衣和范长捷其实是反对开启生存基地的最大阻力。
但是现在,他们依然对许肆说的场景充满了憧憬。
他们不怕从头开始,但他们怕重蹈覆辙。
他们更怕这是一场诱杀。
身处局中,他们要考虑的更多。
而岳冷书同样如此,官方基地拥有如此局面,和他的态度息息相关。
不做就不会错!
作为大夏最后的总长,他比谁都想保存大夏最后的基业。
他不是不能拼,他是拼不起。
他不能让大夏最后的旗帜在他手中彻底消失。
所以,即便他心中有所倾向,但他也绝不会支持。
「我想现在局面这么好,总可以多开几个试点的!」
郑方舟明白要让所有的生存基地开放是不可能的,但是开启其中的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都是有希望的。
「试点。」岳冷书几人都咀嚼着这两个字。
试点往往意味着两个字,稳妥。
同时也代表着两个字——妥协。
「开启一座生存基地意味着至少三千人要从地底走到地面,意味着我们要重新建立防御体系丶物资循环体系丶信息通讯体系——而这些,全都暴露在末日的注视之下。」岳冷书没有说同意与否。
他只是简单陈述事实。
「之前我们总顾及牺牲,可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直到我们连尝试牺牲的勇气都没有的时候,我们才是大夏真正的罪人」
郑方舟这话也相当重。
没有人接话,在场的没有一个怕牺牲的,但他们同样怕成为大夏的罪人。
当他们承担了太多责任的时候,他们为的就不是自己了。
「总长,诸位,我在薪火之城住了十余天。那里的城门每天都敞开着,小孩子可以在田埂上追蜻蜓,老人可以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我们当初建立生存基地,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吗?难道日子过得越久,我们就越忘了当初是为了什么躲进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