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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开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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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开市(第1/2页)
    纸条在会议室的长桌上,从这只手传到那只手。
    传了一圈,没人说话。最后还是秦志刚先开的口,他把纸条放下,像放下一块烫手的铁:“不能去。”
    “理由。”炜杰说。
    “还要什么理由?”秦志刚急了,“二十八号是什么日子?挂牌!敲钟!全省报纸的记者都在,交易所的锣都给你备好了,你跑什么望江楼?那地方邪性,商敬亭在那儿做了多少局?他选那天请你,安的什么心,用脚后跟都想得出来!”
    “他安的什么心,我倒真想当面问问。”
    “问什么问!”秦志刚一拍桌子,“这是阳谋!你去,正日子出任何岔子,全砸,你不去,他满世界放话,说延中的老总心虚,不敢坐他这桌贺酒——上市当天传这种话,股价第一天就得给你脸色看。横竖都是他占便宜!”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陆则明皱着眉:“秦局说得对,两头堵。要不……报警?”
    “报什么警?”夏瑾今天正好在厂里做上市前的专访,闻言摇头,“他递的是请柬,写的是贺酒,一个字没犯法。警察能拿他怎么办?再说,惊动了办案机关,消息走漏出去,第二天的标题就成了延中上市前夕卷入旧案——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话一出,屋里更静了。
    众人这才咂摸出这封请柬的毒处。它不在暗处,它就摆在明处,摆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章以行用四十年的功夫,学会了把刀子递到你手里,让你自己捅自己。
    炜杰一直没说话。他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备薄酒一席,为杰总贺。”
    笔锋沉稳,墨色均匀,写这行字的人,手一点都不抖。
    “秦局,”他忽然开口,“酒席是几点?”
    纸条上写着:午时三刻,望江楼旧址。
    “敲钟是上午九点半。”陆则明立刻反应过来,“仪式完了十点半。从交易所到望江楼旧址,车程四十分钟。”
    “赶得上。”炜杰说。
    秦志刚瞪大了眼睛:“你还真去?”
    “都去。”炜杰把纸条平平整整地放回桌上,“敲钟我去,贺酒我也去。他要在明处请客,我就在明处赴宴。他等了四十年,等的无非是看我慌——我偏不慌给他看。”
    他站起来,环视一圈:“但有两件事,从现在起钉死。第一,敲钟那天,现场所有环节双人复核,请柬名单、车辆动线、音响话筒,全按最高规格查,查到一根线头都不放过——他请我喝酒,未必是为了喝酒。”
    “调虎离山。”夏瑾接道。
    “也可能是虚张声势。”炜杰点头,“但宁可信其有。第二件事——”他看向夏瑾,“你查的那七个名字,怎么样了?”
    夏瑾翻开笔记本:“六六年勘探队,除商敬亭、梁世勋、石青山之外,在册的后勤和外勤人员,队志上记了十一个。这半个月我一个个捋过去:去世的四个,迁居外地失联的三个,剩下四个,都还活在省内。”
    “二十八号那天,”炜杰慢慢地说,“请这四位老前辈,也到望江楼坐坐。”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他做局,把六六年的人往一块儿攒。”炜杰说,“那我就把六六年的人,全请到太阳底下来。他的局在楼里,我的局在明处——看看是楼里的潮气重,还是外头的日头毒。”
    ……
    敲钟那天,天晴得一丝云都没有。
    交易所门前铺了红毯,花篮从大门一直排到街角。炜守拙穿着儿子给买的新西装,领带系了三回才系正,站在人群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祁守业也来了,穿着他最好的那件中山装,口袋里揣着老花镜,逢人就说我教的学生在延中管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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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半,钟声响了。
    炜杰站在台上,握着那柄系了红绸的小锤,锤落,锣响,电子屏上“延中实业”四个字跳出来,开盘价一串红色的数字往上翻。
    底下掌声雷动。闪光灯连成一片。炜守拙仰着头看那块大屏,看了很久很久,忽然伸手抹了把脸——他想起儿子从上海回来,爷儿俩蹲在县城招待所的马路牙子上,分一碗阳春面。
    “爸。”炜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台,站在他身后,“钟敲完了。”
    “哎。”炜守拙应了一声,喉咙里发紧,“好,好。”
    “还有个地方要去。”
    老爷子转过身,看着儿子。爷儿俩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这几天家里谁都没提那张请柬,可炜守拙心里跟明镜似的。
    “走吧。”他把西装扣子系上,“我跟你去。”
    “爸——”
    “他请的是杰总,帖子上写的是贺延中。”炜守拙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延中是你一口一口啃下来的,可炜家不是只你一个人。这桌酒要是冲着炜家来的,老的不出面,全让小的顶,没这个道理。”
    ……
    望江楼旧址在滨江路的老城区。
    楼还是那栋楼,三层,飞檐,只是封条揭了又贴、贴了又揭,早已没了当年的气象。门口立着块牌子:旧城改造待拆区。章以行不知使了什么门路,竟把一楼整层借了下来,摆了四张八仙桌。
    炜杰父子到的时候,差一刻十二点。
    楼里只开了一桌。桌上八副杯箸,冷盘已经摆好,正中间温着一壶黄酒。桌后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灰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拿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一把紫檀算盘。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笑了笑,露出很整齐的牙。
    “杰总,炜师傅。”他把算盘轻轻放下,“章某恭候多时了。”
    他的目光落在炜守拙脸上,停了一停,忽然又说:“炜师傅,四十六年前,勘探队进你们村借粮,村公所派了个半大小子给队里赶了半个月马车。章某管后勤,工分册上,还是我亲手给你记的工。”
    炜守拙浑身一震。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尘封的记忆一页一页翻上来——可不是么,那年他十六岁,队里管后勤的章干事,瘦高个儿,写字极漂亮,发窝头的时候,总把屉上最暄的那个留给他这个赶车的娃娃。
    “章……章干事?”
    “难为炜师傅还记得。”章以行拱了拱手,笑意温厚,“一别四十六年。你看,这账本上,咱们早就是旧相识了。”
    他抬手,替父子二人斟酒。左手执壶——小拇指齐根处,缺了半截。
    “坐。”他说,“人都齐了,咱们就开席。”
    炜杰环视四周。四张八仙桌,三张空着,只有这一桌坐着人。除了章以行,桌边还坐着四位老者,六七十岁年纪,神色各异,显然都被这席面弄糊涂了——正是夏瑾名单上那四位勘探队老人。
    人齐了?
    不对。八个座位,坐了七个。
    章以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空椅,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页折叠整齐的黄纸,轻轻放在空椅前的桌面上。
    “还有一位,六六年队里的记录员。”他说,“他身子不便,来不了。可他手里一样东西,我替他带来了。”
    黄纸展开一半,露出页眉一行褪色的墨字——
    《延河流域勘探日志》。
    炜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石青山交归国家的那份日志里,唯一缺失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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