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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子声音低沉:「如今有了考成法,再遇这样的事,县官若敢不管,轻则罢官,重则治罪,再也不敢如此放肆了。」
他今日才知道为什麽陛下要让他们经常下乡野了。
不下乡,又怎麽能知道民生之多艰。
这一刻,士子真正明白了什麽叫做为民请命,什麽叫做父母官。
待汉子哭声渐停,士子继续道:「乡邻们,这第三条是火耗归公。」
「在讲这一条之前,咱们得先明白什麽叫做火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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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咱们交赋税,若是交银子,官府要把碎银子熔成大银锭,熔铸的时候会有损耗,这损耗就叫火耗。」
村民们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就叫火耗啊……
士子微微颔首,继续道:「可这火耗该收多少,往日里没个准数,州县的官差便随便加,交一两银子的税,有时要出二成丶三成的火耗,多收的那些,全进了官差自己的腰包,这就是明着盘剥咱们百姓。」
「如今皇上定了火耗归公,火耗收多少,朝廷定死了数,一分都不能多收,收上来的火耗,全交到官库,归朝廷管,官差再不能私吞一文。」
「往后咱们交银子,只交朝廷定的数,再也不用被官差坑了!」
这话一出,树下顿时炸开了锅,挑着菜担的汉子拍着大腿喊:「好!太好了!这火耗可把咱们坑苦了!前两年我卖了一头猪,好不容易凑了银子交赋税,官差说要了我半头猪的钱啊!」
「如今定了数,再也不用受这窝囊气了!」一旁的货郎也附和:「可不是嘛,咱们做小买卖的,交商税也被火耗盘剥,往后可算能喘口气了!」
士子道:「这第四条,还是管当官的,却也和咱们百姓息息相关。」
「往日里,有些小官小吏,俸禄太少,连养家糊口都难,便难免动歪心思,伸手向咱们百姓要东西,收礼受贿,贪墨钱财。」
「如今皇上给当官的加了俸禄,这额外的俸禄叫养廉银,大官多给,小官少给,全按规矩来,这银子从官库的火耗里出,不用咱们百姓再出一分。」
「皇上的意思很明白,给他们足够的银子,让他们能养家,能守着清廉,再敢伸手贪墨丶欺负百姓,便罪加一等,永不赦免。简单说,就是给当官的钱,让他们不用贪,也不敢贪!」
有老者捋着胡须不敢置信地问:「给他们加钱,他们就真的不贪了?」
「他们就是一群畜生,恨不得把所有钱都划拉到自己的腰包里。」
士子道:「乡邻放心,这养廉银不是白给的,和规矩绑在一起呢!」
「拿了这银子,再敢贪墨,巡察御史直接查办,上奏天子后,轻则削职举家流放,重则灭族。」
「大家伙常说的扒皮填草都算轻的了。」
「如此铁律,哪个当官的还敢拿脑袋开玩笑?况且,当官的日子过好了,便不会再打咱们百姓的主意,这对咱们来说,也是好事啊!」
村民们不懂什麽养廉银,但听说当官的犯错能受如此重的刑法,就下意识开心。
最后讲第五条三司巡抚,士子的声音陡然抬高:「这第五条,是皇上给咱们百姓派来的『青天老爷』,叫三司巡抚使!」
「都是从京城里选的正直能干的大臣,拿着皇上的圣旨,巡行各个州府,管着民政丶断案丶监察,就像皇上亲自到了咱们这儿!」
「他们的差事,就是查地方官有没有好好推行新法,有没有贪赃枉法,有没有欺负百姓,咱们百姓有什麽冤屈,被官差坑了,被乡绅压了,不用再一层层告上去,直接找三司巡抚就行,他们有权直接查案,直接处置,先斩后奏,再也不怕官官相护了!」
「这就是京城里来的钦差,专门治那些不听话的官!」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抹着眼泪道:「先生,这话是真的吗?老身的儿子前几年被县吏冤枉,打了板子,关了大牢,告到府里,府官和县官一夥,根本不管,若是有这三司巡抚,我儿的冤屈就能伸了?」
士子走到老妇人身前,拱手道:「老伯母放心,圣旨昭昭,三司巡抚如天子亲临,定能为令郎伸冤,治那枉法的县吏!」
「之前是旧朝,如今是大魏朝,不一样了。」
「莫说是一县之官,一府之官,便是封疆大吏,胆敢贪赃枉法,这三司巡抚使也能管得。」
老妇人听罢,对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
士子又反覆叮嘱:「诸位乡邻,这五条新法,条条都是皇上为咱们百姓定的,按地交税,免了杂役;管着当官的,不让他们偷懒;定了火耗,不让他们盘剥;给了养廉银,不让他们贪墨;派了三司巡抚,为咱们做主伸冤。」
「往后咱们好好种地,好好做买卖,再也不用被苛捐杂役压着,再也不用被贪吏欺负了!这都是皇上的恩典,大家记着,好好过日子,莫负皇上的一片苦心!」
此后数日,各州府的士子皆如此,走街串巷,晓谕乡邻,从文言到俗语,从律法到家常,一遍遍讲解,不漏一字,不歪一语,让新法的旨意,传到了每一个乡民的耳朵里,刻进了每一个百姓的心里。
新法的旨意经士子们层层晓谕,如惊雷震彻四野,如春雨浸润八方,从京城到乡野,从闹市到山村,传遍了大魏南北的每一个角落。
百姓们初闻时,惊疑不定,反覆盘问;再闻时,渐明其意,面露喜色;终闻时,拍手称快,欢声雷动,街头巷尾,皆议新法,眉眼间尽是压抑多年的舒展与期盼,那股积郁已久的沉闷之气,被这五道新法,震得烟消云散。
乡村之中,反应最是热烈。
老农们放下锄头,聚在老槐树下,围着士子反覆确认一条鞭法的细则,当得知无田者无赋时,不少人红了眼眶。
不少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得知消息后,就坐在自家那几亩薄田前,一直干坐到半宿,怔怔地看着绿油油的苗子喃喃道:「活了五六十岁了,见过多少官,遇过多少法,从没见过这样为百姓着想的法啊!」
四海之内,万岁声经久不绝。
蝴蝶振翅,一念换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