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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曰火耗归公。
凡州县征银,熔铸火耗,定数取之,每两定耗若干,着为令典,不得逾额。所收火耗,悉入官库,由布政使司统管,按数解部,严禁州县私留丶官吏侵吞。敢有浮收火耗丶私敛民财者,三司按治,籍没其家,永不叙用。
使民无额外之负,府库有涓滴之储,取之有度,用之有章。
其四曰养廉银制。
量官吏品阶之高下,酌地方繁简之不同,于正俸之外,增给养廉银。
州县正佐,各有差等,务使俸禄充足,上足以养廉,下足以赡家。
其银皆取于公库火耗,不另派民。
官吏受养廉之银,当洁己奉公,若复有贪墨舞弊丶受财枉法者,罪加一等,永不赦免。
使廉吏有所恃,贪吏无所藉,清风满朝,民怀其德。
其五曰三司巡抚。
简选朝中清直刚正丶练达政事之臣,授三司巡抚使,秩从二品,巡行各州府,总揽刑狱丶监察之权,专核新法推行,纠察官吏贪邪,听断民间冤抑,考核州县政绩。
三司巡抚,如朕亲临,持节行事,先斩后奏。
州县官吏,敢有阻挠新法丶欺瞒上官丶虐害百姓者,三司巡抚即行纠劾,轻则削职,重则凌迟。
使监察有威,贪邪敛迹,民冤得伸,新政畅行。
新法之行,非为更张邀名,实为社稷计,为黎庶计。
诸卿百僚,皆受国恩,当恪恭乃职,悉心奉行,上下一心,共成此举。
州府县邑,各将新法刊刻榜文,遍贴市井乡村,使万民皆知朕意,悉晓法旨。
里老乡约,转相告诫,毋得惊疑,毋得妄议。
敢有阳奉阴违丶阻挠新法者,无论勋贵丶官吏,一律严惩;敢有造谣惑众丶煽动民乱者,立斩无赦;敢有贪赃枉法丶虐害百姓者,三司巡抚按治,决不姑息。
其有奉行勤谨丶安民有方丶新政推行卓有成效者,即时奏闻,厚加奖赏,超擢不次,朕不食言。
朕闻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吏为邦纲,纲举目张。
新法五条,皆以利民为本,以肃吏为要,以振朝纲为宗。愿与天下臣民居安思危,共赴太平,使我朝海宇清宁,生民乐业,宗庙永固,祚运绵长。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新诏既下,各州府学宫奉提学官之命,遴选通晓文墨丶谙熟乡音的士子,携诏书刊本,分赴市井乡村,于坊市街口丶村口槐下,设案晓谕,以俗语解圣谕,将文言律法,化作百姓能懂的家常话,唯恐有一字偏差,误了圣意,负了黎民。
彼时长安城郊村口,老槐树下早围了百十号乡民,有刚从田里扛着锄头回来的老农,有挑着菜担准备赶集的汉子,有抱着孩子丶纳着鞋底的妇人,还有须发皤然的老者,皆抻着脖子,望着那立在案前的青衫士子。
士子先对着诏书刊本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而后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乡邻,今日府衙传下皇上的圣旨,定了五条新法,条条都是为了咱们百姓过好日子,为了治那些贪赃枉法的官,我今日便用讲给大家听,保准人人都懂。」
众人皆敛声屏气,士子便娓娓道来:「头一条,叫一条鞭法。」
「往日里咱们过日子,最难熬的就是交赋出役。」
「种着几亩地,要交田赋,或交粮,或交布;家里有男丁,要出徭役,修城丶铺路丶运粮,说走就得走;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差使,官差说要什麽,咱们就得给什麽,吏胥还趁机多拿多要,一年到头,忙死忙活,交完这些,家里便不剩什麽了。」
说到这儿,士子挺直胸膛朝着长安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更加恭敬。
「如今皇上定了这条法,把田赋丶徭役丶杂差全合到一处,只按家里有多少地算,有几亩地,交几两银子,不用再出丁役,不用再交粮布,一次算清,往后再无乱七八糟的苛捐杂役。
更要紧的是,没地的人家,一分钱都不用交,再也不用为丁役发愁了!这就叫按地交税,一把清,吏胥再也没法随便讹诈咱们了。」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起了一阵骚动,有老农双手无措地捏着衣角,颤着声问:「小先生,这话当真?」
「没地的真就不用交了?往日里那些官差,可不管有没有地,硬拉着人出役啊!」
士子重重点头:「圣旨写得明明白白,违者论死,哪个官差敢违抗?往后只看地,不看人,再也没有硬拉壮丁的事了。」
老农嘴角微颤,张口却哽咽,难成一句话,泪水从浑浊的眼睛里滚滚而下。
扑通一声!
老农双膝跪地,重重的朝着长安方向叩首,嘴里声音断断续续,历经艰难才汇成一句话:
「吾皇万岁!」
紧接着近百村民齐齐跪地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撕心裂肺地声音响彻云霄,似乎是要渲泄出前几十年遭受的所有苦难。
他们这些从地里刨食吃的人,辛苦一年,也才勉强换个半饱。
苦熬半辈子。
今日,终于迎来了仁君。
士子被情绪感染,也不自主泪流,连忙挥手:「乡亲们快起来,还有好几条法令没讲呢。」
「大家伙快起来。」
村民们吸了吸鼻子,擦擦眼泪,这才缓缓站起,静等下文。
士子道:「这第二条,是专门管当官的。」
「往日里,有些当官的,坐在衙门里喝喝茶丶看看书,啥也不干,百姓的事不管,田里的涝旱不问,混日子拿俸禄,咱们有了难处,找不着人做主,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今这考成法,就是给当官的定了死规矩!」
「从今往后丶咱皇上要查他们的差事,看他们有没有好好收税丶好好断案丶好好体恤百姓,定下的事,到期必须办完,办得好的,升官发财;办不好的,直接罢官回家;要是敢偷懒误事,还要治罪。」
「轻则流放丶重则抄家灭族啊!」
「往后当官的,再也不敢偷懒了,咱们百姓有事找衙门,再也不会没人管了。」
有个中年汉子攥着拳头丶双眼赤红道:「早该这麽管了!」
「十年前咱们村发大水,庄稼全淹了,报给县里,那县官只顾着自己享乐,连门都不出!」
汉子说到这儿,声音哽咽,眼中闪过痛苦:「要是咱皇上早来个十多年,我那老娘,我那媳妇儿,我那刚生下来的大儿子,何至于……」
「我又何至于没家啊!」汉子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娘啊!!!」
「你能看见吗,从今往后,咱是人了!」
周边村民连忙扶起,低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