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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感呢？”
周易想了想：“隔着麻布，没觉得有多大变化。”
李知涯盯着他：“应该是发凉的。”
周易怔了怔，低头看向麻布包，思忖稍许，继而点了点头。
眼下农历五月，正处仲夏时节。
从南直隶开始，暑气尤为明显。
室温偏高，而周易却说罗盘温度隔着麻布摸起来没有明显变化——
那就是发凉。
李知涯喃喃自语：“乾位，发凉……”
经由过去几年的摸索与运用，目前加配了五行轮的大衍枢机副件，只有在乾、坤、坎、离四位时有明确的功能。
若投入业石——
乾位可用于占卜。
坤位衍化为净石。
坎、离两位功用未明。
若投入净石——
乾位可生成各类衍化物。
坤位变回业石。
坎位可进行经脉投影。
离位是消耗为热量。
现在，落于乾位，发凉。
李知涯抬起头：“发凉是在吸收热量。”
常宁子没反应过来：“吸收谁的热量？”
“人的呗。”
李知涯盯着那个麻布包：“当年在佘山搜寻徐家大仓，咱们是落于坤位进行逆用，从而找到净石。现在这地方又没有净石，落在乾位——”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只能是大衍枢机在吸收周围活物的生气，用以净化这一带的净石。”
周易脸色变了变。
“小小罗盘，功率不大，所以吸热效果并不明显。”李知涯看向常宁子，“但经此分析，你刚才信口一言，或许确有其实。”
常宁子张了张嘴：“我……”
“老港这一带，不，准确地说是这片玉花树场里，”李知涯一字一句，“业石的确化了，且匀开来了。”
仓库里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耿异才如梦方醒。
他一拍大腿：“我说怎么水师追咱们追到老港外就不追了！原来是早就料想咱们会折在这片绝命之地了啊！”
刘宗亮脸都白了，直拍大腿：“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常宁子赶紧一把攥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小点声！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啊？”
刘宗亮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周易还算相对冷静，但握着麻布包的手明显紧了几分。
他看向李知涯，尽可能表现得淡定：“将军，怎么办？”
其他人慌乱的反应，反倒激起李知涯一股狠劲来。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圣地亚哥“招待所”里的过往。
那些发霉的墙皮，自己是怎么从那鬼地方爬出来的……
他有自行治愈五行疫的经历！
李知涯咬牙切齿，把所有对坐以待毙现状的不甘心全部借言语释放出来——
“有道是‘三步之内必有解药’，我不信这倒霉业石毒就无药可医！你们害怕，我明天天亮自己去找能借业石毒的东西！”
结果这话惹得耿异不快了。
这位甲营千总腾地站起来：“谁害怕了？我明天跟你一起！”
常宁子和刘宗亮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他们还是担忧染上五行疫。
周易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说出什么。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知涯就起来了。
他找了根简易手杖，独自往外走。
刚出仓库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耿异跟了上来，手里也拎着根木棍。
“大丈夫一言，岂能——”耿异话刚说到半截。
李知涯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打断道：“你先回去。”
耿异愣了一下：“怎么？瞧不起人？”
李知涯摇摇头，压低声音，实情相告：“当年我在以西巴尼亚人的监狱里，拿墙上霉斑涂抹伤口，歪打正着治好五行疫。自那以后，我就不惧业石毒性侵害。你不行。你没有患五行疫又治愈的经历。”
不承想，一向显得有些憨的耿异却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就跟得过天花的人不会得第二次一样？”
李知涯点头：“你明白啊。”
“我还知道种牛痘呢！”耿异咧嘴笑了。
李知涯不禁将他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遍：“难不成，你还真‘种过牛痘’？”
——业石免疫那种？
耿异看出他的疑惑，坦然表示：“那倒没有。不过我是天生百毒不侵。”
李知涯本想说他讲大话。
可脑中迅速闪过的回忆，却像是在侧面证明，耿异此言不虚。
印象中，这耿大个还真就从没生过病，没拉过肚子。
犹记得刚到岷埠时，其他人多少有点水土不服。
有时候一本新约旧约完整版的《圣经》都不够蹲一天的！
可这傻大个生冷不忌，什么都往肚子里搋，完了啥事没有。
至于业石毒……
“你以为呢？”耿异压低声音，“我睡桥洞之前又不是没去业石工坊干过。旁人三五年就不行啦！我是一点事没有，连面罩都懒得戴！”
李知涯一个激灵。
他想起来，曾经午字堂主吴振湘就对自己说过类似的“百毒不侵”的话。
难道这耿大个也是类似的万中无一天赋异禀的体质？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曾风闻封通海平定琼州之乱后，进京述职，将某个“贼首”解送京师。
后来也没听说要处死贼首，就此没了下文。
李知涯寻思，莫不是和石匠会、延龄秘术等有关联？
而所谓“贼首”，其实就是午字堂主吴振湘！
毕竟天生不惧业石毒性侵害的体质，很容易让人将其同上层的隐秘实验联系到一起去。
李知涯盯着耿异，压低声音叮嘱：“你这百毒不侵的体质，可千万别到处宣扬。”
耿异大手一挥：“放心吧你就！我还没傻到那个地步。有句话怎么说的？小儿……进集市……”
“稚子抱金过市，路人皆为盗匪。”李知涯替他说完。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耿异咧嘴笑，“我虽然早不是稚子了，但一人之力犹如浮萍草芥，在朝廷眼里恐怕还不如稚子。”
李知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傻大个其实不傻：“你能有这种认识就好。”
“闲话讲了不少。”耿异抬抬下巴，“咱们赶紧找那什么能医治五行疫的药材吧。”
两人转身，走进荒草甸子。
这片废弃的玉花树场范围不小。
李知涯和耿异漫无目的地走着，起初一无所获。
入目尽是荒草、碎石、坍塌的屋基，偶尔有几只野鸟从草丛里惊起，扑棱棱飞远。
太阳渐渐升高，暑气蒸腾。
李知涯拿手杖拨拉着草丛，心里也没底。
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昨晚那话是说得硬气，可万一没有呢？
走了小半个时辰，耿异突然停下脚步。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