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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就走,没再看地上抱头痛哭的孙万福。
周围的人群像摩西分海,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敬畏,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潘家园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硬的茬了。
当着孙万福的面,捏碎他吃饭的家伙,还撂下这种狠话。
这年轻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背后有通天背景的猛人。
干瘦摊主坐在小马扎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只是那夹着烟杆的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楚啸天手里的黑铁疙瘩,肠子都悔青了。
那玩意儿是他从乡下收破烂,几块钱一斤称回来的。
现在看来,是真走宝了。
可他不敢开口。
刚才那两个壮汉保镖的下场,他还历历在目。
命比钱重要。
楚啸天走到鬼市出口。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掌心黑铁疙瘩里源源不断渗入体内,滋养着他几近枯竭的精神力。
疲惫感一扫而空,甚至感觉比施针前更精神。
他找了个没人的胡同,靠着斑驳的墙壁,借着远处路灯的昏暗光线,仔细端详手里的东西。
上面糊着一层厚厚的干泥。
他用指甲刮了刮,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一角细腻温润的黑色。
不是铁。是石头。
他索性把外套脱了,用衣服一点点把泥土全部擦掉。
一个古朴的砚台,呈现在他眼前。
砚台通体乌黑,却隐隐有青光流转,造型简洁,没有任何雕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和沧桑。
脑海中,《鬼谷玄医经》的鉴宝篇章自动浮现一行字。
【玄灵砚。上古之物,能聚天地灵气,滋养神魂。以之为器,可制符,可炼药。】
法器。
还是能辅助修炼的顶级法器。
楚啸天心头狂跳。
五百块,捡了个天大的漏。
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卖掉?不可能。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不卖,妹妹的一百万手术费从哪来?
秦雪那张冰山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嘲讽?还是失望?
他握紧玄灵砚,眉头也拧了起来。
“小友,请留步。”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胡同口响起。
楚啸天身体瞬间紧绷,将玄灵砚藏入怀中,转身看去。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精神矍铄的老者站在那里。
老人手里也盘着一对核桃,但品相比孙万福那对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红润通透,宛如玉雕。
他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用手帕捂着鼻子的孙万福。
孙万福看到楚啸天,眼神里满是怨毒和畏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躲在老者身后。
楚啸天眼神冷了下来。
打了徒弟,来了师傅。
这是要报仇。
“我那劣徒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小友,老夫在这里,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老者微微躬身,态度客气得让人意外。
孙万福在他身后,满脸不甘,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楚啸天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不信这老头真是来道歉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
老者直起身,目光落在楚啸天怀里。
“小友不必紧张。老夫孙玉良,痴长几岁,在古玩行当混口饭吃。我这徒弟虽然混账,但眼力还算有几分。能让他动心的东西,想必不凡。”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否让老夫看一眼?放心,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只是好奇。”
孙万福在后面急了,刚想开口,就被孙玉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楚啸天沉默片刻,从怀里拿出玄灵砚。
灵气已经被他吸收得七七八八,现在看上去,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黑石砚台。
他不怕对方看。
孙玉良没伸手接,只是凑近了,借着光仔细端详。
“咦?”
他发出一声轻咦,眼中精光一闪。
“这形制,这包浆……像是失传已久的端州宋坑‘青冥砚’。石质坚实,温润如玉,呵气成云。小友,你这运气,真是让老夫都嫉妒啊。”
孙玉良连声赞叹,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一件珍品。
楚啸天心里冷笑。
青冥砚?
《鬼谷玄医经》里有记载,那不过是玄灵砚的仿品,连万分之一的神效都没有。
这老狐狸,在试探自己。
“老先生好眼力。”楚啸天把砚台收回怀里,“不过这东西对我另有用处,不准备出。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孙玉良叫住他,“小友,我为我徒弟的鲁莽,真心向你道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
“这里是一百万。算是我替那不成器的东西,赔偿你的精神损失,也赔偿他打坏的那些摊位。密码六个八。”
孙万福眼睛都瞪圆了。
一百万!
师傅疯了吗?为一个外人,花一百万?
楚啸天看着那张卡,脚步停住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但他没有接。
“无功不受禄。”
孙玉良笑了,收回银行卡。
“好一个无功不受禄。”
他欣赏地看着楚啸天。
不骄不躁,不贪不占。年纪轻轻,有如此身手和定力,绝非池中之物。
“那我们谈一笔生意。”孙玉良语气变得郑重,“我最近收到个消息,有人出了一批货,据说是从一座汉代王侯墓里出来的。对方要价很高,而且只给我们一晚上的时间掌眼。”
“这种局,水深得很。我身边缺一个像小友这样,身手好,眼力也毒的帮手。”
孙玉良盯着楚啸天的眼睛。
“事成之后,利润你我二八分。你二,我八。保底,你也能拿到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手指。
楚啸天心头一动。
“一百万?”
孙玉良缓缓摇头,然后一字一句道:“是一千万。”
一千万。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楚啸天的心口。
妹妹的手术费,有了。不仅有了,还绰绰有余。但他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看着孙玉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越是丰盛的宴席,背后藏的刀子就越锋利。“汉代王侯墓出来的东西,一千万的局,孙老先生为什么找我一个外人?”楚啸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孙万福在后面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很轻,却充满鄙夷。
疯了吧?一千万的买卖还挑三拣四?给你脸了?
孙玉良摆摆手,示意徒弟闭嘴。他赞许地看着楚啸天:“问得好。潘家园里,有眼力的人不少,但大多是些欺软怕硬的废物,上了阵仗腿肚子先软。有身手的,又都是些头脑简单的莽夫,容易坏事。”
老人家的目光在楚啸天身上转了一圈。
“像小友这样,眼力毒,身手好,心又够狠的,老夫我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见。”这话是夸奖,也是敲打。
楚啸天懂了。孙玉良看上的,是他刚才捏碎核桃的狠劲,和他面对一百万不动心的定力。这种局,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关键时刻敢见血的“凶器”。而他,就是孙玉良选中的那把刀。“利润怎么分?”楚啸天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你二,我八。”孙玉良干脆利落。
“成交。”楚啸天的回答,比他更快。这下轮到孙玉良愣住了。他准备好了一肚子讨价还价的说辞,却一个字都没用上。
这年轻人,不按套路出牌。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懂行情。要么,就是有更大的图谋。
孙万福更是急得直跺脚,在他看来,楚啸天这就是傻,送上门的肥肉都不知道多咬一口。刚才还以为他多有城府,原来是个草包。楚啸天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冷笑。
二八分?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一两成的利润。
《鬼谷玄医经》里记载的那些天材地宝,很多都出自古墓。这种机会,花钱都买不来。他需要一个门路,一个能接触到真正好东西的圈子。
孙玉良,就是他的敲门砖。至于钱,只要他能找到一两件蕴含灵气的法器,价值何止千万。
“小友好魄力。”孙玉良回过神,眼中欣赏之色更浓,“老夫果然没看错人。”他递过一张名片。“明天晚上九点,到这个地址找我。记住,一个人来。”楚啸天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姓氏和一串电话,地址是手写的,字迹苍劲有力。
“好。”他点点头,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消失在胡同的阴影里。直到楚啸天的背影彻底看不见,孙万福才憋不住了。
“师傅!您这是干什么啊!一百万的赔偿,还拉他入伙,给他两成利?那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他把我的手……”
“闭嘴!”孙玉良猛地回头,眼神厉得像刀子。
孙万福吓得一个哆嗦,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你懂什么?”孙玉良声音压得很低,“那砚台,你看出来是什么了吗?”“不……不就是个宋坑的仿品吗?包浆做得不错,但石质太新了,骗骗外行还行。”孙万福小声说,这是他刚才的判断。
孙玉良冷哼一声。
“仿品?你见过哪个仿品能让人的手感应到‘寒气’?你见过哪个仿品能让一个普通人瞬间变得精神饱满?”孙万福呆住了。
“师傅,您的意思是……那砚台……”“那小子从头到尾,就没信过我说的‘青冥砚’。他收砚台的动作,不是怕我看,是怕我抢。”孙玉良眯起眼睛,回忆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他答应得那么干脆,不是他傻,是他根本看不上那两成利。他的目标,和我们一样,是墓里的东西,甚至……是比那些明器更珍贵的东西。”
孙万福越听心越凉。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那个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对方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那……那我们还带他去?”孙万福声音发颤。
“去,为什么不去?”孙玉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请神容易送神难。进了这个局,是龙是蛇,就由不得他了。”
他转过身,看着楚啸天离开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算计。“那方砚台,迟早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