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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尽管试试。”
北宫陌继续往更深的黑夜里走去，欣长背影，与黑夜融为一体，就连月光都无法落在他身上，远远看去，好似他就是黑暗本身。
顾缺负手站在栀子灯下，眼里暗藏汹涌，背在后面的手，稍稍攥紧，低着头看自己地上的影子，走到帝姬府石阶上，与看门的守卫道：“过些天，你们去宫里回禀太后帝姬府情况的时候，你们和太后说一声，就说帝姬府的落殿下晚上时常睡不着，还需要去府外散步，很晚才回府。”
“顾小公爷，这话怎么说的？”
那看门的守卫疑惑道：“落殿下的许多事，她都不允我们告诉太后，我们是太后拨来此地的，正经主子是落殿下，落殿下不让我们说，我们也三缄其口就是了，现在顾小公爷让我们去和太后说这话，若是落殿下知道了，肯定要责罚我们的。”
顾缺转身，慢悠悠地都在石阶，一边走一边说：“你们尽管说，她若是责罚你们，我会替你们周全，不必担心，你们若是不说，到时候太后责罚你们来，我可不会你们周全。”
“这……”看着府门的守卫在脑子中胡乱想了一会儿，才喏喏答应下来：“是。”
顾缺在邺都长街上，慢慢散着步子，走得很慢，路过玲珑阁的时候，只见里面灯火通明，偶尔听有客人高声嚷嚷着什么“凝晚姑娘怎么不来啊？她那肌肤凝雪一般，只可惜我都未能喷上一喷！下次她要是来，吴娘，你可得把她留给我！”
“滚一边去，排着队呢！吴娘，把她先留给我！”
接着吴娘打着圆场，客人们一阵哄散之后，也就各自笑开了，依旧可惜凝晚姑娘今夜不来玲珑阁。
吴娘自己也拿这个凝晚没辙，她又没有签卖身契，自己也不能强求她，更何况自己连她住在何处都不知道，没办法，她不来，自己只能觍着老脸安抚这些想要见凝晚的客人了。
听到里面这些客人句句垂涎着秦言落的身体和美貌，顾缺压制着冲进去打人的冲动，这种言语，仅仅是听在他耳朵里，都让他无法坐得住。
更难想象，若是他见着秦言落真的在玲珑阁取悦客人——准确的来说，是用她的笑，取悦李承景。
那个画面模模糊糊，在他脑海里蹦出来，顾缺却只能这个画面在自己脑海里无限重复，他没有资格像北宫陌那样，去质问她，或者去阻止她。
他拖着步子，往玲珑阁不远处的酒馆走去。
忽的眼前视线跳进一个身影，高声道：“顾缺，你在这儿干嘛呢？”
借着长街上的灯火，顾缺微微躬身作揖，毕恭毕敬道：“瑶殿下万安。”
“这是在宫外，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的，我自己也不畅快，你也不畅快！”
说着李月瑶便直接上前去，甩开身后跟着的宫女随从，很自然地揽过顾缺的胳膊，凑近他小声道：“顾缺，我偷偷从宫里溜出来，你可得护着我，别让我被宫里那群太监给抓了回去。”
顾缺知道李月瑶的性子，跟谁都自来熟，就像上次她初见秦言落时候，李月瑶便与秦言落很熟络的样子挽着他胳膊。
现在这样对自己，顾缺也不觉得怎样，想着这举动应该只是李月瑶本身的习惯，所以只是用手轻轻推开她的手一些，温声道：“瑶殿下，你我男女有别，君臣尊卑，这样不妥，若是让旁人见着了，恐怕会在皇上面前嚼舌根。”
李月瑶没听见一般，没心没肺地笑嘻嘻着，抓着他胳膊，指着不远处卖小玩意儿的摊贩出，大声道：“顾缺，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好玩儿的，买几件去宫里玩一玩儿，再买一些有趣时兴的小东西，拿去给太后她老人家瞧一瞧。”
顾缺对李月瑶了解不多，今日这话，却觉得她至少是个有孝心的姑娘，皇上和太后不和，她这个为人女儿又为人孙女，在其中倒是不偏不倚，出来逛逛，还要想着给太后买一些新鲜玩意儿。
因此，她即使揽着自己胳膊，顾缺也觉得没有那么排斥，也不再劝她松开手，只是别别扭扭地跟着她到那小摊贩面前。
那小商贩见李月瑶直接拿起磨乐喝，忙笑道：“哟，这位小姐，你手上拿着可是我们这儿卖得最好的东西了，这东西可好玩儿了，你拉……”
“这样吗？”
李月瑶不等商贩说完，她就自己扯着底座的引绳，磨乐喝便转动起来，普通的磨乐喝只是底座上坐着一些小人偶，上面撑着一个简单的大伞。
“我觉得不怎么好玩儿嘛！”
李月瑶耷拉着眉眼，正要放下手中的磨乐喝，那商贩立马道：“这东西还能在伞面上加别的东西，或者在底座上添上小姐你，或者这位公子的人偶。”
“嗯……可我不会呀！”李月瑶皱着眉头苦恼道。
那小商贩咧嘴笑道：“没事，小姐要什么，尽管说，我亲自做好了，送到你府上去，可好？”
李月瑶摇摇头，贴近顾缺小声道：“我府上可是宫里，顾缺，要不……你给我做一个吧，就在伞面上加上一些银铃，这样转动起来，也就有声儿了，不至于这么枯燥……好不好？”
顾缺抽开她抱着自己胳膊的手，退了半步，笑着摇摇头，道：“瑶殿下，这个不可，微臣手拙，做不好倒也罢了，若是弄坏了，惹得瑶殿下不痛快，可就是顾缺的过错了，弱受瑶殿下想要，那尽管让商贩做按照要求做好了，送到太子府上，让杜若收了，再转交给瑶殿下你。”
“太子府……杜若……你连收都不愿意替我收，明明你顾国公府也可以替我收下，再转交给我的，你却偏要太子府替我收着……”
李月瑶眉眼低垂，暗暗咬着牙，上次明明看到他自己做了一个带着银铃的磨乐喝，为什么自己让他做，他却推辞了？
顾缺淡淡一笑：“太子殿下与瑶殿下是兄妹，太子府替瑶殿下暂收个东西，自然是在常理之中的，而我顾国公府与瑶殿下只不过是君臣之礼，替瑶殿下暂收这小玩意儿，未免会引得旁人怀疑顾国公府故意高攀瑶殿下了。”
“是，我知道了。”李月瑶低头伤心了一会儿，眼眸里挤出一些泪水，又用手抹了一把，故作坚强地抬起头来，看向顾缺，露出强颜欢笑，道：“那我就不买了，省得到时候太子哥哥看到了，又责怪我好大一通，说完贪玩，然后又趁机抓我去练马术。”
顾缺见她看向自己时候，眼底有泪，不禁有些许愧疚，但脸上还是淡淡道：“瑶殿下既然不买了，那便早些回去，路上小心些。”
李月瑶当做没听到，只管说道：“太子哥哥教我骑马时候，一点也不耐心，顾缺，要不你教我骑马吧！太子哥哥赏赐给我一匹西宛红鬃骏马，那马烈得很，顾缺，你若是有时间，就教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