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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被仓颉山的雾瘴害死的。”那大蒙女子自问自答，听说仓颉山的雾瘴，秦言落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他是千浮人，我是大蒙人，打小在千浮长大，和我的夫君青梅竹马，但是有一天，大蒙人将我的父母抓起来，以此威胁我，要我给他们探寻仓颉山里的秘密，我和我夫君说了此事，我夫君说，没事，我们一起去做。”
女子的声音很柔和，特别是说起她夫君的时候，眼眶里蓄着泪水，眉眼间却晕上一层层月光柔辉，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好像说的不是个悲伤的故事，而是令她记在心里的，带着甜意的回忆。
“仓颉山很大很大，即使是在千浮这一脉，也很大，我和我夫君探寻了许久，大蒙人说，必须要找到春日会溢出雾瘴的那一段山麓，所以，我和我夫君整个春日都沿着仓颉山的山麓走，就为了找到这一段山麓。”
“那段路，很长，四处打听，找了好多年，好多年里，我和我夫君一直不敢要孩子，想着此事过后，我的父母安全回来了，我们再要孩子。”
“他牵着我的手，我揽着他的胳膊，一直寻到了此处。”
“那是个初春时日，他说他要去看看山麓处到底有没有溢出来的雾瘴，我与他说，我们一道去，但是，第二日，他已经先我一步，进了那山麓周围，雾瘴来袭，他毅然决然进去了……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他生生把我推了出来。”
秦言落忍不住开口道：“他怎么这么傻，非得进那雾瘴里，才能确定里面是雾瘴吗？”
“是，他真的好傻，我也不知道平时看起来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这么傻。”
那大蒙女子带着哭腔，颤抖着抱住膝盖，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大蒙人和他说，雾瘴溢出来的到底是雾瘴之气还是别的什么，必须要有人去试一试，不是他，就是我，总得有一个人去，于是他瞒着我去了。”
“其实那只是那些大蒙人的骗局，就是想让他死的，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那又怎样？他还是死了，死在了雾霾之气下，只剩下尸骨……”
大蒙女子捂着嘴，哭声战栗，“我刚才才那么决绝，是因为抱着必死的心进去的，我已经没有了活着的意义了，但我希望那个大蒙人一起死，所以你救我的时候，我想着，若是能把那个大蒙人一起弄死，我再死也不迟，姑娘，你……”
待那大蒙女子抬头时，却发现身边一直站着的人不见了，远远看向四周，只见一拽着锁链的姑娘，披着一身暗纹紫黑色大氅，飞奔地朝着山麓跑去，拖曳在地的锁链哗啦哗啦作响，在安静的冷夜，相互碰撞出激烈的小火花。
北宫陌去的时间太久了，即使能看见铁锁链引到了何处，但却不能确定，北宫陌到了何处。
夜太深了，黑漆漆地树木掩映，周围冷风拂过高高的芦苇丛，擦过她的脸颊，芦苇叶很柔软，没有锯齿，只是毛茸茸痒痒的。
“北宫陌！北宫陌！”她跑不动了，弯下腰，把手上碍事的铁锁扔在地上，手撑在膝盖上，大声喘息，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大蒙女子的故事，让她从头顶凉到脚底，瞬间想到北宫陌会不会也先自己一步进那山林里去了，迟迟不见他回来的秦言落慌乱地跑下了小山坡，这些天他一直在自己身边，不由得便以为他不会丢下自己先去冒险。
幸好……幸好那大蒙女子说了她的故事，幸好……
“北宫陌！”她又跑起来，想要听到有人回应，但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铁锁擦过地上干草，相互碰撞发出来的锁链声。
还有极其微弱的，那个在小山坡上大蒙女子的声音，她朝着秦言落大声喊“姑娘！回来！危险！”
她知道危险，北宫陌也知道。
明明将那大蒙男人扔进山里就完事了，用不了多久的，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去了好久呢！北宫陌，你走路有这么慢吗？
秦言落以为能看得见锁链上的光，心里便知道北宫陌去了哪里，但光的尽头是拴着那个大蒙男子，不是北宫陌，若北宫陌想要走，自己看不见的。
“北宫陌，你又骗了我！”秦言落疯一样的在山麓周围找他，大声喊他的名字。
大蒙女子见不对劲，也一并跑了下来，跟在秦言落身后，劝她道：“姑娘！姑娘！明日再找吧，天这么黑，你若是迷路了怎么办？”
手拨开芦苇丛，脚上踩上地上淤泥，脚上拖着重重的泥土，沿着山麓周围大声叫喊，那锁链的尽头深藏在山林之中便再也不动了，秦言落盯着那微微的光，光的周围没有影子晃动，所以北宫陌早就不在那大蒙男子周围了。
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山麓周围寻了多久，嘴里吃进了多少夜里冷风和飘荡的芦苇絮，冷风割得她的脸生疼，嗓子喊得嘶哑，咽喉肿了起来，再也喊不动了。
睫帘湿润润的，泪水凝结在小脸上，只剩下一层白白的，泪水带的盐，很苦，在脸上细细皲裂，裂得小脸刺疼。
说不出话的秦言落半蹲在地上，一直跟着她的大蒙女子随着她蹲在地上，拍拍肩膀，轻轻摩挲，道：“没事的！没事的，没有人会这么傻，贸然进去的，你们也没有大蒙人逼迫，所以他不会做我夫君那样的傻事的。”
没有大蒙人逼迫，但秦言落非要进去，北宫陌才会跟着她来到这里的……北宫陌真傻。
“他好蠢的，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秦言落哑着嗓子，低声喃喃，周围空旷而冰冷，阴沉的夜幕包裹着她后背，一股股凉意，从椎骨一直窜上后颈，蔓延到后脑勺，冻在冰里，没有一处是暖的。
她用手抹了一把泪，将扔在地上的锁链递给那女子，道：“你要报仇也好，要给你夫君复仇也罢，这锁链的尽头是那个大蒙男人，你若是想看，就拉这锁链，能看见那大蒙人的尸骨被雾瘴吞噬，你若是不想看，就不要拉这锁链。”
又重重咳嗽几声，让自己能够说清楚话，道：“姑娘，我走了，你千万不要进去，千万不要为了死而进去。”
顿了顿，道：“对我而言，你为了死进去，实在太奢侈了，毕竟，我是为了有人能活下去，才进去的。”
吸了吸鼻子，又扯着嗓子沙哑道：“罢了，进不进去随你吧。”
“姑娘，你……你要进去？”大蒙女子瞪大眼睛，愕然道：“里面真的会死人的！”
“我知道。”
北宫陌也知道。
秦言落双手撑膝，慢慢站了起来，蹲着哭太久，刚刚站起来的有些晕眩，默默停了半晌，才恢复过来，眼看着天快亮了，还没有见到北宫陌的身影。
她看着天边一点点染上淡红色，对大蒙女子问道：“若是自己夫君夜里未归，你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