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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五拨人没一拨人顶用的,张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破防骂道:「废物!平日里看着都是一副机灵会来事儿的样子,真要他们干点什么,没一个能用的!!」
「现在洪涝退了,粮价稳了,灾民也都安生下来了……更别提朝廷还趁着这次洪涝的机会,不出反进!咱们别说绊一绊陛下的手脚了,这一来一回的,陛下干什么都更富余了!」
「以陛下查广东丶四川两省的劲儿,再往下……嗐!!!」
一边说着,张守满是怒意的脸上更是渐渐出现了不甘,乃至是慌张和惧怕的神色——朱允熥这个皇帝腾出手脚来,下一步十有八九要扩大范围,全国清查,整顿他们这些官绅手里的特权丶免税额度。更恐怖的是……之前那些不乾净的地方……也不一定能瞒住。
一旦被查出来了,后果不堪设想。
而现在,谁都看得出来朱允熥这个皇帝决心比谁都大。
这是大势。
可此刻张守已经意识到——这个大势他使尽了手段,却也撼动不了分毫!剩下的好像就只有……坐以待毙!
「这……这可如何是好哇!」张守在后堂之内左左右右地转了好几圈儿,最后转到吴奕德面前,满面愁容地拍着手。
只是,他这一通输出之后。
吴奕德这家伙竟然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怔怔出神,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对于自己的一番吐槽也好似没听见一般。
「啧!」张守紧蹙着眉头,急赤白脸地用手在吴奕德面前晃了晃,焦急地指责道:「老吴!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如何还有闲心在这里发呆!?」
吴奕德这才回过神来。
看向张守道:「老张你等等……且不提清查田亩丶赋税,此次我们暗中煽动之下,冒出了五起动歪心思的人,却没一个能成的……为何我觉得这里头哪里有点蹊跷?」
「当真连一个漏网之鱼都不能有?」
「五起人,哪怕是有一个人成了也好,偏偏是全军覆没。」
「我这心里头有些不踏实。」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下面的人「想要破坏堤坝,扩大灾情」的意图一个都没能成,再废物也不该如此吧?
这正是吴奕德心里所纠结和不安地地方。
说到底。
这件事情最底层的始作俑者,就是他和张守两个人。
——虽说他们已经格外小心谨慎地把自己摘在了外面,但事情发展成这样……谁知会不会牵扯到他们自己身上来?
「有什么好不踏实的?」
「你该不踏实的,是日后什么时候陛下像查广东丶四川一样,让人来查咱们山东!」
「他们那手段,有几个人能抵得住?」
「还有当今那位……」
说到这里,张守脸上露出一丝下意识的心虚和害怕,做贼一样压低了声音:「那是个怎样的暴君?杀起人来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比前朝洪武皇帝出手都狠!你我又当如何自处?」
朱允熥弄出来的人头滚滚丶血流成河没杀住他们心里的贪念。
却不耽误他害怕。
人总要到了黄河才肯死心,要见了棺材才会落泪——现在张守已经隐隐有这种危机感了。
当然,吴奕德的危机感比他更重:「你怎么能踏实?这五起子人可是落到了锦衣卫手里!到了他们手里,你就是死人也得活过来说两句话再去阎王殿报到。」
「万一真审出了点什么……」
「你我都等不到陛下清查山东那时候!眼下才是火烧眉毛!」
虽说他自认为自己做得很乾净,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什么漏洞,可吴奕德这些天来听着下面地方上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被抓,心里就是觉得战战兢兢的,总不得劲儿:「你说能有那么巧的事儿?」
被他这么一问,张守还真有些不自信了起来。
沉吟了片刻,才带着些不确定地道:「毕竟是锦衣卫,也……不是没那个可能吧?」
刚刚脑子里只想着「山东这边的灾情没能顺利扩大,好处没捞着不说,朱允熥这个皇帝查田查税更拦不住」这事儿上了,如今细细一琢磨,心里也是有些发虚……
吴奕德双眼微眯,长叹了一口气:「老张啊,你想想,这五次的事情,哪一次不是说……地方上的官员和势力在意图对堤坝动手的时候,被锦衣卫当场捉拿,证据确凿?」
「他锦衣卫再能耐,能是千里眼丶顺风耳不成?」
「你不觉得……这不像是偶然的东窗事发,而像是……」
「像是对方提前知道或是料到了什么,提前蹲守!否则怎会次次都刚好抓个正着?」
这个顾虑和担心他前几回其实就已经有了,正所谓凡事再一再二不可再三,而今天都「再五」了,这份顾虑自然也就达到了顶峰。
虽然他左思右想都想不到锦衣卫到底是如何提前料到的。
而他这话说完。
张守的脸色也是微微变了一变:「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可是……你我也只是让李四到处散布消息而已,就连你我都说不准谁会咬咱放出去的这个钩子,锦衣卫哪儿来的消息?」
他无法忽略吴奕德的顾虑,可又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匪夷所思。
吴奕德摇了摇头:「这我也想不通……」
不错。
他其实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所以才既是困惑又是不安。
张守深呼吸了一口气,既然是安抚吴奕德,同时也在自欺欺人地安抚着自己道:「既然如此,你我不应当自己先乱了阵脚。」
「稳住不慌。」
「不要自己吓自己。」
「李四一家老小性命都在你我手里攥着呢,就算锦衣卫真怀疑到了市面上那些流言上头……老吴你就记住了!咱们不认识什么张三李四!李四也不敢把你我透露出去。」
利用流言,只是他们考虑的其中一层。另外一层就是李四:「任你锦衣卫怎么查,这事儿的终点也就是李四!」
吴奕德心事重重地勉强点了点头:「只能说希望如此罢了。」
张守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继续道:
「再说了。」
「你我这次安排赈灾丶抚慰灾民,从明面上来说,可谓是尽心尽力,挑不出一点毛病,此事我们不仅无过还有功在身。」
「无论是驻守山东的锦衣卫,还是负责赈灾的钦差林岩,按理都把这些看在了眼里——他们怀疑谁也不能怀疑到你我头上来不是?」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什么马脚。
而这次的赈灾,一来是赈灾粮这上头的确薅不到多少利润,担的风险还大;二来则是有朝廷特地发布的那期号外期刊满天飞,他们也知道就算赈灾的事情出了问题也没用,大部分人还是只会相信报纸里说的——既然都是徒劳,还不如好好赈灾,搏个好名声和好形象。
也是因此。
他们这次的事情办得也十分漂亮。
张守说起此事,吴奕德心里也不由多了几分底气,暗暗舒了口气:「这话倒是没错。」
「所以说嘛……踏实些。」张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只是转念一想又不敢松懈:「你我最需要担心的事情……是不知道山东什么时候就会成为下一个广东或是四川。」
在他们的视角里,地方上那些人做的脏事儿他们撇得开,这事儿却不可能独善其身。
别说他们自己本身就心虚。
就算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经得住朝廷的查,让他们放弃之前独属于官绅才有的特殊权利……
那他们也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特权——这才是驱动左右人铤而走险的最大因素。
「此事……」
吴奕德嘴角抽了抽,脸上是千般万般的无可奈何,扶额长叹了口气:「唉……洪涝都绊不住陛下的手脚,还有谁能阻止得了他?别忘了,应天府那位风头盛极一时的吏部尚书大人,都没有任何招儿,甚至葬送了自己一生的荣华和官位呀。」
提起这事儿,他也是焦头烂额的。
詹徽这个文臣之首都没办法……他们这所谓的布政使和提刑按察使也就能在地方上当老大。
前车之鉴,总如逾越不过的大山压在他们身上。
让他们几乎无可喘息。
「说起来不还是怪下面的人太无用了?」思来想去,张守又绕了回去——但凡五个能成一个呢?
吴奕德有些自暴自弃地笑了笑:「当今这位圣上,看起来轻佻怪诞,实际上……不动如山呐。好歹你我现在还有些余裕,庆幸吧。」
然而……
他这话音还未曾落下。
便见藩台衙门内一名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因为冲劲儿太快,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张守和吴奕德面前。
张守和吴奕德二人都被这小吏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守有些懵逼地开口问道。
小吏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大人……那个姓孙的锦衣……锦衣卫卫千户……来咱衙门来了!」
「锦衣卫……」
「千户……」
闻言,张守和吴奕德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却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慌失措——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想无缘无故就被锦衣卫找上门来,尤其还是在现在这样一个非常时期。
「这个时候,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吴奕德这时候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要跳不动了。
小吏结结巴巴地道:「下官……下官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带……带了好些人过来,气势汹汹。」
「老张……」吴奕德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革命战友。
张守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既是说给吴奕德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稳住不慌!还是那句话,别自己乱了阵脚,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一直都在尽心尽力替陛下赈灾平乱!」
吴奕德咬了咬牙,点头道:「来都来了,不管为何而来……咱不得不也只能去会会。」
他在现在这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心理素质当然不差。
张守也点了点头。
达成默契之后,二人便齐齐站起身来,面色凝沉地朝外走去。
藩台衙门大堂,身为锦衣卫千户的孙正一身飞鱼服,已然坐在了书案后的太师椅上,面色冰冷,让人猜不透喜怒。
而大堂两侧。
身着飞鱼服丶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更是气势昂然地左右分立。
这让整个大堂之内都弥漫着一股极重的压迫感。
匆匆而来的张守和吴奕德暗暗咬了咬牙,随后齐齐挤出了一个谄媚的表情:「哟,这不是孙千户么!也不知是什么风把千户吹到咱们衙门里来了?」
「这几日,听说孙千户可厉害着呢。竟是接连破获了好几个害国害民的案子,果然不愧是锦衣卫,办起事来快快准狠。」
「下官这边也已经听说了,下面这起子人,可真是胆大包天丶肆意妄为!做出如此行径,简直令人发指!下官管着山东布政使司,竟是没觉察出来他们是这样的人,实在惭愧。」
「不过对于千户大人来说,这可是大功一件。」
「说起来,还得恭喜孙千户呢!」
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就算心里慌得不行,面上该演的也摆了出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上来就是一顿夸。
要不是孙正一早就已经盯上了他们,这段时间更是趁机把他们二人给翻了个底朝天……怕是要立刻就相信对方的。
当然,很可惜。
面前这两个到底是什么货色,孙正心里早就明明白白。
他冷笑了一声。
举起桌面上的惊堂木往上头一拍……
「啪——」
大堂之内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的回响,也立刻刹住了张守和吴奕德二人的脚步,把他们给吓了一跳。
张守抿了抿嘴唇,咽了口唾沫,一脸茫然地道:「孙千户……这……这是是何意?」
孙正双眼微眯,锐利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刮过:「张守!吴奕德!尔等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