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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长脸了(第1/2页)
陆公馆。
依萍推开大门的时候,王雪琴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举着那张邀请函,对着光看。
“啧啧啧,陆振华,你瞧瞧,文化部亲自请的。这种场合,全上海能去的没几个。依萍代表的可是咱们陆家……”
陆振华临出门回道,“行了行了,一天说八百遍。”
她听见门响,没理会。
之后一转头看见依萍进来,立刻快步走过来,“依萍,怎么样?今天去排练了吗?祁蕾她们怎么样?周敏那个位置补上了吗?”
“补上了。”
“那就好。”王雪琴把请柬放回茶几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依萍啊,我跟你说,你这次要好好唱。那样的大人物,比陈家的还厉害,人家点名让你去,这是多大的面子?到时候啊,全国闻名!哈哈哈哈……”
“雪姨,你怎么比我还激动……”依萍无奈笑道。
王雪琴哪里听得进去,转身就往厨房走。
金婶正在灶台前忙活,王雪琴把请柬往她眼前一递,“金婶,你看。文化部亲自请的。全上海能去的没几个。”
金婶擦了擦手,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看不太懂上面写的什么,但看见“文化部”三个字,还是点着头,“太太,依萍小姐有出息。”
“那可不。”王雪琴把请柬收回来,又看了一遍,“我早就说依萍不是一般人。你看看这请柬,上等的宣纸,正经的篆刻。这种请柬,不是谁都能收到的。”
她说完又转回客厅,看见如萍从楼上下来,立刻走过去,“如萍,你看。文化部请的。”
“妈,我知道了。”如萍无奈地开口。
“你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这种场合,普通小明星根本没资格去?”王雪琴白了她一眼。
“你说了一百遍了。”如萍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水。
“我说一百遍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
梦萍从楼上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袋瓜子,一边嗑一边往下看。
“对对对,妈,看把你骄傲的。”梦萍的声音又脆又响,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往栏杆外一弹,“依萍,我跟你说,我妈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跟那些太太打麻将了。今天特地收拾一番出去打了几圈,然后把你这事宣传得全上海都知道了。”
王雪琴转头瞪她:“我出去打麻将怎么了?家里出了那么多事,现在有个喜事我高兴!”
“你高兴,你高兴得把一桌麻将打成了新闻发布会。从前天开始,那些太太见了你都绕着走。”
“她们那是嫉妒!”王雪琴叉着腰,声音又尖又亮,“这可是挺直腰板的事!谁有这个殊荣?全上海就两个歌星被单独邀请,一个是依萍,另一个是谁来着?”
“茉莉。”梦萍说。
“对,茉莉。”王雪琴摆了摆手,“但茉莉唱得可没依萍好。”
陆振华回来拿文件,看了王雪琴一眼,又看了依萍一眼。
“王雪琴,你消停一会儿。”
“我消停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你说了快一个时辰了。你嗓子不累?”
“我嗓子好着呢!”
陆振华没再理她,拿着文件走了。
尔杰从门外跑进来,嘴里喊着:“依萍姐!”
王雪琴一把拦住他:“别打扰你依萍姐,她要看谱练歌。”
“我就跟依萍姐说一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依萍哪有空陪你疯玩。”王雪琴推着他往门外走,“去找梦萍玩。”
梦萍在楼上喊了一声:“别来找我,我写作业呢。”
尔杰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冲依萍做了个鬼脸:“那我跟乐乐玩。”
依萍站在客厅里,看着王雪琴那副得意劲儿,嘴角弯了一下,无奈又好笑。
她知道,王雪琴高兴的不只是这件事本身。
她高兴的是,依萍被认可了,有人来带她一起走那条路了,依萍有人重视了,不会是那种随随便便被人欺负或者打发的人了。
但依萍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那边点名请她,是因为祁天海推荐了她。
祁天海给他在北平的学生写了信,那个学生是延安那边的代表,这次和谈要来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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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天海托秦五爷告诉她,让她带着朋友们一起上,让她领唱。
这次演出不是普通的义演,是一场正式的洽谈会。
两边的人都要来,地点定在上海,全上海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
这种场合需要文艺界的表演来开场、来助兴,她和茉莉是唯二被点名邀请的歌星。
这是祁天海给她的机会,也是她走进那个世界的机会。
可这也意味着她更加危险了。
那种场合,台下坐着的人,有自己人,也有敌人。
“依萍,你在想什么?”梦萍看着她。
“没什么。”依萍说,“我上楼了。”
她转身上了楼,坐在桌前,把那张写着《风雪夜归人》的谱子摊开。
这首歌她改了无数遍。
吕继泽在的时候,她改;
李青在的时候,她改;
周敏在的时候,她也改。
每一次改,都是把消息藏在歌词里,藏在调子里。
不同的歌词,一样的唱法,却藏着不同的消息。
她把谱子看了一遍。
然后她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只旧布袋。
那是吕继泽给她的,里面有几张写过字的纸,几支用了一半的铅笔,一块很小的印章。她一直留着,没敢动。
她把那几张纸拿出来,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上面写着一些人名、一些代号、一些她看不懂的暗语。
那是吕继泽留下的。
她以前看不懂,后来慢慢看懂了。
那是他的线,是他传消息的路线。
她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纸。
那是陈探长给她的,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是石磊在财政局认识的人,是陈明昊给她的,是秦五爷那边收的消息。
她把那些人名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她拿起笔,在《风雪夜归人》的谱子下面,开始改歌词。
她不改调子。
调子还是那个调子,从低处慢慢往上走,像一条河从远方缓缓淌过来。她改的是词。
她把那些名字、那些代号、那些消息,换成了看似平常的歌词。
哪一句对应哪个人,哪一个字对应哪个代号,只有自己人能看懂。
她改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落。
改完最后一句,她把笔搁下来,把整张谱子看了一遍。然后试唱了一遍。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从低处慢慢往上走,走到最高处的时候,像是有人在风雪里抬起头,看见了远处的灯火。
然后她停住了。
不行。
她把谱子重新摊开,从头看了一遍。
名字太多了,一首歌装不下。
如果全用《风雪夜归人》传,唱一遍两遍还好,唱得多了,特务一定会发现这首歌有问题。
他们盯得那么紧,迟早会查到这首歌上。
她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把那张改好的谱子收好,重新拿出几张白纸,铺在桌上。
她开始写新歌。
把那些人名、代号、消息拆开,分成几首歌。
一首歌藏一部分,每一首用不同的调子、不同的唱法。
就算特务盯上其中一首,其他几首还能继续传。
她写得很慢。
写了改,改了写。
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写到后面眼睛都酸了,揉了揉,继续写。
写完最后一首,她把笔搁下来,把几首歌并排摊在桌上。
天已经黑透了。
她把几首歌收好,锁进抽屉最里面那一层。
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信纸,给陈明昊写信。
“明昊,你在杭州要好好的。有条件的话打听一下杭州那边的监狱,我听说很多人被转移过去了。吕继泽是我们的人,陈探长说他之前放出来的时候状态太差了,我觉得他可能已经没了,但我不想这么想。你帮我留意,如果真的有消息,告诉我。”
她顿了一下,继续写。
“还有,你好好的。”
她把信封好,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