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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邓妃的野心(第1/2页)
断手被包裹在一方旧棉布里搁在案角,血已经止住了,可那层布料的深色还在一点一点地向外渗。
医官是个六七十岁的老者,他替刘承宗重新包扎了伤处,动作利落而小心。
“郎中这手……骨头断了,筋也断了,怕是接不上了。”医官叹了一口气。
刘承宗闭着眼点了点头。
他靠在案边,断腕处传来的痛感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尖锐了,变成了一种沉沉的钝痛。
接下来的动作得加快了,这次的震慑只会让朱樉和邓氏短时间内不来惹自己麻烦。
但是相应的,会更加时刻盯着自己。
……
北苑的灯火彻夜未熄。
邓氏坐在那张五爪龙床边沿,手攥着锦被边缘,指节已经泛白。
朱樉从偏院回来之后没有看她,直接走进了北苑的暖阁。
隔着一道门,她听见他在里面坐了很久,没有叫人进去添茶,也没有问她一句话。
邓氏知道今天这招走得有些冒险,南京的风声和流言让她有些心慌。
她知道这次朱樉是断然不敢忤逆朱元璋的,只要朱元璋下旨,饶是朱樉再怎么宠爱自己,也会直接放弃她。
所以邓氏只能向上爬,爬到什么时候呢?
秦王正妃够吗?
抑或是……更高?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暖阁门口,隔着门扇低声唤了一句:“殿下……”
暖阁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然后朱樉的声音隔着门扇传出来,意兴阑珊:“先回去歇着。”
邓氏站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臣妾……在替殿下担心。殿下若是不信臣妾,臣妾可以跟刘承宗当面对质——”
“刘承宗也是你喊的?”
“刘郎中——”
“对质?”朱樉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他那只手已经断了。再对质还有何意义?”
邓氏娇嗔道:“殿下,你开门吧……”
北苑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邓氏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薄纱寝衣,衣料轻薄如蝉翼,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细腻的肌肤。
她将头发散下来,垂在肩头,发尾扫过自己裸露的肩胛,在火光的映衬下像一匹正在缓缓展开的旧缎面。
她端着一盏酒坐在朱樉身侧,声音软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殿下,臣妾敬你一杯。”
朱樉接过酒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接过来喝了。
邓氏又替他斟了一杯,靠过去,用嘴唇在他耳根处轻轻碰了一下。
她从前用这一招的时候,朱樉便会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按在榻上。
可今夜他只是坐在那里,酒杯搁在膝上,没有动。
邓氏感觉到那片刻的迟滞像一扇正在慢慢合拢的窗,窗缝里渗进来的不再是昔日的暖风,而是一道她无法忽视的寒气,沿着她的后背缓缓往下蔓延。
她没有退缩。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到暖阁中央,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间尽是风情。
邓氏缓缓地解开了腰间那条系带,水红色的纱衣顺着她的肩头滑落,在烛火下铺开一地暗红,她的身形在灯光中显得格外纤长。
她重新走回他面前,在他膝前缓缓蹲下,仰起脸来看他。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衣襟上,指尖轻轻勾开一枚玉扣。
朱樉低头看着她,手在她肩上落了一下。
不知怎的,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刘承宗的那只抽搐的断手。
他猛地把手收回去,惊出一身汗,道:“今夜累了。早些歇着。”
他站起身来,绕过邓氏,走出了暖阁。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邓氏跪在原地,水红色的纱衣还铺在她脚边,烛火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投出一团蜷缩的暗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邓妃的野心(第2/2页)
邓氏的野心,不是天生的。
她七岁那年,父亲邓愈还在世。
那时候她还不叫邓氏,她叫邓婵,一个尚未蒙上尘埃的名字。
父亲常年在外征战,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
她出生时父亲不在,满月时父亲不在,周岁抓周时父亲也不在。
旁人告诉她说,你爹是大将军,在替朝廷打仗。
她那时候还不太懂“大将军”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个词很长,念起来像一扇很沉的门。
她知道那扇门关着的时候,会有人从门缝里递出一些东西,银两、封赏、绸缎,却没有人的手。
父亲去世那年,她十四岁。灵堂里挂满了白幡,前来吊唁的官员来了一拨又一拨,她跪在灵前磕头磕得额头都肿了。
丧事办完之后,那些来吊唁的人便再没有出现过。
家中的产业被族中长辈以“代为打理”的名义收走了,她母亲在正房里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亮时红肿着眼睛走出来,对她说:“你父亲走了,咱们家便没有靠山了。你往后要自己争,争得到便是你的,争不到便只能认命。”
这句话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看着母亲从正室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寡妇,看着那些从前对母亲笑脸相迎的人一个个地转过身去,看着家中的银两一天比一天少,看着母亲为了替她置办嫁妆而变卖了最后一只玉镯。
她忽然明白了,在这世上,一个女人若没有靠山,便什么都不是。
邓氏初入秦王府那年,不过十六岁,面皮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穿着一身杏红色的嫁衣走进那道朱漆大门时,心里头还是有一些期盼的。
她知道自己是以侧妃的身份进的门,可她想,只要她安分守己,恭顺贤良,总能在这座府里寻到一个安身的角落。
她嫁进来之后才知道,那些期盼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正妃王氏从不正眼看她,却也不打她、不骂她,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让她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清晨请安时让她跪在门外一等便是一个时辰,府中宴席上让她的位子摆在最末;她做了一双鞋送去给正妃,观音奴接过去看都没看,便让下人收进了库房里。
那种冷比打骂更让人难受。
你挨了打还能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可那种冷你看不见也摸不着,它只是让你觉得自己无处不在,却处处都不该在。
她夜里一个人坐在偏院的灯下,攥着那件嫁衣的袖口,忽然想起母亲那句“争得到便是你的,争不到便只能认命”。
她不认命。
她开始留心朱樉的喜好,不动声色地学那些能让他高兴的东西,舞姿、说话的语调、斟酒时该抬多高的手腕、房中特殊的喜好……
她学得很快,快得像一个正在溺水的人发现自己能摸到岸沿,拼尽全力也要抓住那块石头。
邓氏赢了,成功赢得了秦王的宠爱,成王败寇,王氏自然要落幕。
可京中那帮蝇营狗苟之辈却指责朱樉宠爱次妃,冷落正妃,说自己是狐媚子?
那蛮子凭什么?!
不能宠爱次妃,那我邓婵就要争一争正妃之位!
不够?
争一争皇后又如何?
邓氏看着秦王寝殿的大门,眼神闪烁。
不,她不能让这股火冷下去。
她悄悄起身推开门进去,朱樉已经躺在床上,呼吸渐缓。
邓氏从床尾慢慢爬上去。
掀开被子一角,从朱樉的脚开始慢慢朝上滑,缓慢而刻意。
朱樉的呼吸逐渐杂乱。
邓氏嘴角爬上一抹笑意。
她知道,朱樉对她的火,又开始燃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