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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薛玉姝手中的酒盏掉在桌上,酒液泼出来,洇湿了她的袖口。
她整个人僵了两息,猛地站起来,声音拔得又尖又高。
“假的!不可能!母妃、母妃......”
她脑子嗡嗡作响,身体踉跄了两下,又跌回椅子上。
母妃死了?
不会的......昨天还好好的。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目光。
方才还在说着淳妃在冷宫绝食的事,这转眼人就没了。
这下两母女的生辰和忌日都在同一天了。
薛衍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
他语气里没什么悲意,反倒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
“怎么死的?”
昨日还在闹着要出冷宫,今日突然就死了?
而且还是在——
嘶!
脑海有根筋抽动了一下,疼得他抬手按住太阳穴。
“说是……”小太监把头埋得更低,咽了口唾沫。
“久饿之后食了腐物,肝脏崩绝。”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出声。
“狗奴才!”
薛玉姝握住桌上的酒盏,狠狠砸在小太监面前。
她眼底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悲痛,微微颤抖的手指着小太监。
“为何不给我母妃送新吃食?!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一群废物!”
小太监肩膀抖得厉害,额头磕得砰砰响,都快磕出血来。
“公主恕罪!冷宫那边每日都有送吃食,是淳妃娘娘自己不肯......”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赶紧闭嘴。
他一个奴才,怎么敢指责主子。
“昨个已是半夜,御膳房已经下钥,奴才实在、实在求不来新食……”
殿内终于有了议论声,声音虽然压得低,但架不住人多。
宋清漪也偏头和柳兮月说起话来,没有注意旁边掠过的身影。
薛衍端起茶盏灌了两口,额头的刺痛才慢慢压下去。
“行了!”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烦躁与敷衍。
“传朕的旨,按妃礼葬了。”
“父皇!”薛玉姝起身跪在他的面前,伸手攥住龙袍的下摆。
她声音里满是悲痛的哭腔,眼眶里也挂着泪水。
“母妃她——”
“朕说了,按妃礼葬。”
薛衍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冷了几分,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惜。
“你今日办诞辰,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在他看来,淳妃会落得这个下场,全是她的错。
若不是她非要办这个寿辰,淳妃又怎会糊涂至此。
薛玉姝仰起脸看他,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脸陌生得可怕。
母妃伺候他多年,还为他生儿育女,死了,连他一个眼神都换不来。
她忽然想笑。
笑得眼泪都流得更凶了。
这就是她母妃争了一辈子、宠了一辈子的男人。
这就是她仰仗了半辈子的父皇。
原来君心,真的比石头还冷。
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攥住龙袍的手一点点松开。
谷月笙在旁边拿帕子掩着嘴,垂眸轻咳了两声。
“陛下,臣妾瞧着公主伤心,不如……这诞辰就散了吧?”
她真的受够这狗皇帝了!
回去后她要先沐浴三次,再把这身衣裳烧了。
薛衍被她的体贴熨得舒坦,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软下来。
“还是笙儿心善。”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揽住她的腰往外走,抬手往后摆了摆。
“都散了吧。”
薛玉姝跪在原地,没有人来扶她。
等那道明黄身影消失在门口,殿里的气氛才彻底变了味。
命妇们纷纷起身,低着头鱼贯而出。
经过五公主身边时,有人脚步快了几分,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有人用余光瞧了眼,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谁也没敢停下来。
姒嫣刚想回到座位上,就见到那抹绯红身影朝她摇头。
她的脚步顿住了。
不等她理解是什么意思,他就跟着那老东西走了。
摇头是不要走?还是不要动?
她往末首的位置上看了眼。
宋清漪站起来朝她使眼色,手指悄悄往殿外指。
柳兮月已经等候在廊下了,身影被廊柱遮去半边。
而她方才坐的位置旁,已经站了个宫女。
正低头收拾着桌面,将酒盏仔细放在托盘里。
她微微蹙起了眉,收回目光,又转头看向殿门口。
入眼只有涌动的珠翠罗绮,没有那抹绯红的身影。
“嫣儿,走啊!还愣着做什么?”
宋清漪已经等不及了,走到她的身边,拽住袖子往外拉。
她眼睛朝着地上的人扫了几眼,忍不住压低声音念叨。
“这诞辰闹的,喜事变成了丧事。”
只怕五公主往后在宫里,更加抬不起头了。
姒嫣压下心头的那点异样,被她拉着出了绛雪轩。
深秋的日头明晃晃地照着,檐角的落叶被晒得干脆。
她眯了眯眼,抬手挡住阳光,脑子里还想着方才江佑泽那个摇头。
什么意思呢?
宋清漪拉着她拐入宫道,在分岔路口,手还不肯松。
“你跟我去流芳馆坐坐呗,我还有好多话想说呢。”
姒嫣心头觉得有些好笑。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这丫头不得八卦一整个下午。
“改日吧。”
她把袖子抽回来,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歇着。”
宋清漪见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心里那点想八卦的热乎劲儿,被这副脸色浇下去大半。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坚持,只叮嘱道:
“那你回去好生歇着,明日去我那里用膳。”
“好。”姒嫣朝她点了点头。
直到看着她和柳兮月的背影走远,才慢慢收回目光。
芰荷见她站着不动,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小姐,走吗?”
姒嫣没有应声。
她回头看向绛雪轩,隔这么远都能听见里头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该觉得痛快的。
薛玉姝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她咎由自取。
可听着那哭声,只觉得这宫里的风冷得刺骨。
自古君王皆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话果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