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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三家分荆（上）
1 激战江陵
乌林大捷后，孙刘联军并没有退回去大摆庆功宴庆祝，而是紧紧追赶着曹操败军。水陆两路似两把利剑直插江陵，很快赶到了长江南岸，与曹军隔岸相望。
周瑜在大群将领的簇拥下，站在江岸边，望着隐约可见的江陵城，观察了一阵，回顾众将道：
“攻下江陵，南郡便唾手可得，南郡既得，则掌控荆州全境不难了。所以江陵是必攻之地。但它作为襄阳的屏障，城防坚固，守将曹仁算得上是曹操的次帅，他比曹操的头号大将夏侯惇更猛，更有战略头脑。看来江陵这块骨头不是那么好啃的！”
“都督说的是。”
甘宁接口道：“一口啃不动，可以分几口啃，我军可以先袭取江陵外围的夷陵（今湖北宜昌），曹仁怕失去羽翼，对其不利，必来争夺，就可以在野战中消灭其有生力量，消耗其守城兵力。”
周瑜点点头：
“此策可行……好，兴霸，就派你担此任务吧？”
“末将遵命！”甘宁兴奋的行礼。
周瑜转脸看了看身旁的刘备，“刘豫州有何高见？”
刘备脑子里正转着许多念头。
他虽不是个军事战略家，但多年的世路沉浮，宦海浸淫，也使他老于筹谋。他清醒的知道：
孙、刘两家明为联盟，实际自己只是从属地位，没有实力与能力去和人家争夺胜利果实……打败曹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曹操势力赶出荆州，最后的真正目的就是瓜分地盘，攫取利益……
“江东会让我舒舒服服，太太平平的取走属于我的那一份吗？……孙权年轻，也许还可以动之以情，但周瑜呢？他心高气傲，智谋深沉，凭一战之力扭转乾坤，他的威望空前高涨。一点不夸张的说，目前他可以当江东一半的家！他是个强硬派，心目中唯江东利益至高无上。
“为了江东他不畏万难与曹操力战，为了江东，他也可以不惜和自己撕破脸皮！压制，利用，排挤，甚至遽下毒手，剪除隐患……三家并存时，敌人是曹操，强敌既去，可怕的威胁就来自盟友……”
想到这里，刘备不寒而慄。但怎样才能既脱离周瑜这冷不丁会噬人的虎口，又能为自家争得些利益呢？……
周瑜一问，把刘备从遐思中惊醒。
甘宁的献策给了他启发，他略一思索回答道：
“江陵城险粮多，是对我们的一大威胁。我军要加紧进攻，迫使曹仁退走。备不才，愿带一部分兵马渡过夏水，侧击江陵，配合都督的正面进攻。”
“刘豫州不惮劳苦，精神可嘉！不知您要多少兵马？”
刘备伸出三个手指，
“我估计不可少于3000人……”
他见周瑜不作声，以为不同意，立刻补充道：
“我现有2000机动兵力，抽出1000，由张飞率领，随都督行动。您再补充给我2000人吧。”
周瑜的心里也飞快的算了一笔账：
刘备留下心腹爱将张飞，是表示合作诚意，有当人质的性质。其实也留有伏笔，让张飞及时掌握江东军的动向，和刘备暗中呼应……暗道：
“假皇叔老奸巨猾呀，分出1000兵得到2000，实际增兵1000，算盘打得挺精！明知道现在合作期间，我也不会拿张飞怎么样，那个莽汉非要走，我也不能强留……但刘备的这条两面夹攻之计，还是切实可用的，我让刘备牵制曹仁，反过来也可以借曹军之手消耗刘备力量……为占夺荆州的大战略考虑，分兵还是正确的……”
“左将军言之有理。”
周瑜同意了刘备的建议。派甘宁的好友校尉苏飞率2000军归刘备指挥。张飞也虎着脸，归到周瑜麾下。
联军因此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向江陵发起进攻。
南面是周瑜大军，东面有刘备率军进入夏水侧攻。西面则是甘宁进军夷陵。
关羽领着一支水军，在汉水和当阳之间形成阻击线，切断上游襄阳对江陵的救援。
照这个军事态势，似乎江陵已成瓮中之鳖，转眼可下。用不了多久，整个荆州也将不再属于曹操。然而这场荆州争夺战，不像任何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荆州地方实在太大了，相当于今天的湖南、湖北两个省的总面积，约40万平方公里。
仅长江以北而言，北面就有南阳、襄阳两郡。东面江夏郡横跨湘水，分南北两部分。西面有南郡。
长江以南，则有零陵（今湖南零陵）、桂阳（今湖南彬县）、武陵（今湖南常德）、长沙四个郡。
刘表在位时，拥有这荆州八郡。他在位18年，不加入诸侯征战，因此荆州人口繁茂，人才集中，地方富庶，物资丰实，是个理想和平之地。
刘表一死，曹操进军荆州，先占据了北方四郡。随后刘琮拱手又交出南方四郡的主权。曹操等于将荆州全盘接收了。
然而乌林一一赤壁大战失败后，幅员辽阔的荆州就再没有单独属于过哪一个人。曹操失去了荆州的大部分，实际掌控的只是南阳和南郡两个最富庶的郡，以及江夏郡的江北部分。
孙权消灭黄祖，占了江夏的江南大部分。刘备和刘琦只盘踞江夏的夏口一座城。
孙、刘、曹三方，围绕着荆州展开的惊心动魄的混战，长达十数年。直至建安24年，关羽北伐失败，刘备的势力首先被赶出荆州。这是后话。
曹操撤回邺城前，对荆州防务做了相当细致全面的部署。住樊城的横野将军徐晃，南下协助镇南将军曹仁守江陵。还留下龙骑宿卫军统领曹真和豹骑宿卫军统领曹休等将领归曹仁指挥，几支部队加起来共达2万多人。
另外，折冲将军乐进守樊城，汝南太守李通守襄阳，奋威将军满宠屯兵当阳，作机动力量。三地紧密联系，组成一个铁三角。
文聘原被派在蔡瑁的水上部队，任水军先锋讨逆将军，水军被歼后，蔡瑁转任长水校尉，文聘又被派领北兵驻于江夏郡的安陆，以作侧翼策应。
从这样的部署看来，曹军在荆州的力量还是相当强大的。
联军三支进攻江陵的部队，首先与曹军交锋的是刘备。可惜与以往一样，刘备打仗的运气总是不佳。
带着3000军马，刘备渡过夏水，在江陵东城边下船登岸。但是他的这次行动太超前了些，没有和周瑜的大部队取得联合。
曹仁在城上观察了一会，对副将说：
“估计这是敌人的先头部队，我想周瑜派他们来的目的，或是侦察一下我军的实力，或者是做诱饵，引我军出战，乘隙攻城。因此我军主力绝不可动。但也不能任由他们在城下猖狂活动，可以组织一支冲锋队，去杀杀其威风。
“哪位将军敢去？”
一员魁梧矮壮的都尉应声而出：
“我去！”
“壮哉，牛金将军！您挑选300名骑兵出城，不必鏖战，冲他一阵即可。”
“是！”牛金领命，率领300名骑兵风驰电掣的冲出城去。
江陵曹军未经赤壁之战，士气并不低迷，仗着马快，装备也不错，转眼就将对方的步兵队伍冲了个缺口。有十几个骑兵甚至冲到了陔心，向着中军的刘备杀来。
此时关羽、张飞、赵云俱不在刘备身边，由他的义子刘封担任先锋大将。
刘备寓居在荆州，时常外出游览，一日经过刘庄地方，见有个青年正在练武，只见他挥起铁矛呼呼直响，单手抓举百斤石锁，一口气数十下，只微微气喘。
刘备见他长得雄壮有型，齿红唇白，十分喜爱。问询庄主刘泌，说这青年是他的外甥，本是罗侯寇氏之子，叫寇封。因父母双亡，投靠在舅舅家中。
刘备此时尚未有子嗣，心血来潮，便将寇封收为义子，改名刘封，视作亲子一般。
刘封习练武艺多年，尚未多历实战，此时十分兴奋，精神抖擞挺矛上前截住敌兵。
他一矛先刺死当先一个，一横矛杆，将另一个正欲突刺的曹兵长矛挡住。不意第三个曹兵在侧后举起马刀砍来，刘封来不及招架，向左猛一闪身，同时收矛用尾尖狠狠回戳，正中这曹兵胸口，喷出大口鲜血倒撞下马。
那个使矛曹兵乘机猛刺一矛，扎中刘封的战马脖颈，战马悲嘶着人立而起，小山一样倒下，刘封连忙就地一滚，才未被压住。
曹兵一击得手，驱马过来对着地上的刘封乱刺……突地一枝长箭飞射而至，又急又猛，箭尖竟从曹兵的左颊射进，从头盔后穿了出来！
“嗬，是文长呀！多谢了……”
刘封见是自已手下的都尉魏延救了自已，感激的点点头，抓住曹兵的马缰，翻身骑了上去。
再看魏延，手舞战刀向周围十余个曹兵冲去，东拼西砍，勇不可挡，一会工夫，六七个曹兵横七竖八倒地死去。
刘封心中佩服：
“没料到魏延平时不显山露水，也这么厉害！……看来我和这些猛将武艺差得太远，单靠力大也不济事，该更下苦功练武了。不是每次都那么巧，会有人来救我的……”
刘备有些发怒，区区几百曹兵就敢主动进攻，真不把我刘备当回事！2000江东军，虽然指挥起来不那么顺手，加上自己的1000老兵，3000人的部队，要是被数百敌骑冲个稀里哗啦，传出去，我刘备也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各队保持队形，不要乱！……”
刘备挥着龙凤剑大叫：“给我围起来，不要放跑曹兵！”
城楼上一众江陵官员都在紧张的观战。先是见牛金等人冲进敌阵，就像饺子噼里啪啦落进锅里，搅得敌人步兵群就像汤水四溅。
“好样的牛金！……”众人纷纷称赞。
一会儿形势骤转，汤水沸腾滚动，渐渐把饺子包裹起来，形成一个个漩涡，尘灰弥漫，吞没了一切。众人变了脸色，吃惊地跌脚叹息：
“完了完了，牛将军寡不敌众，凶多吉少！……”
曹仁勃然变色，怒喝一声：
“牵我马来！”大踏步走下城楼去。
长史陈矫慌忙阻拦：
“贼众气盛，主帅何苦轻出？至多放弃数百人吧……”
曹仁不回答，披甲上马，大刀一挥，领着手下数十骑亲卫军壮士，气势昂然的冲出城去。在离开刘备军百余步的地方一条大沟旁，停住脚步。
陈矫等以为曹仁准备在此接应牛金。谁知曹洪观察了片刻，大吼一声，径直往战团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手起刀落，接连砍倒外围的几个江东兵，立即冲出一个缺口。
牛金正与魏延战作一团，被魏延的大刀砍得手忙脚乱，堪堪不敌，仗着自己和部下都是骑兵，行动迅速，蹿来蹿去避开了陈到、魏延等几个厉害敌人，专挑士兵下手。
魏延在后紧紧追赶，不让他放开手脚逞凶，迫得牛金混入乱兵中，不敢单挑魏延。
落入险境的曹兵见到主将曹仁亲自来救，士气大振，奋勇杀出阵来。刘封见曹仁雄壮威武，气势汹汹，不敢上前迎战，在后面又刺死两个退逃的曹军骑士。
魏延毫不畏惧，冲向前去，与曹仁交起手来。两人都是力大使刀的，乒乒乓乓一阵巨响，两刀迸出火花，彼此都愣了一愣。牛金趁机上前夾攻，两将逼退了魏延，带着残兵逃出包围圈。
陈到见曹仁逞威，心中痒痒，恨不得上前大战几十个回合，见个输赢！但却不敢遽离刘备身边，只好眼睁睁看着曹仁救出牛金而去。
曹仁刚脱离敌军大队，忽听阵内有人用亳州话大喊：
“将军你抛下我们了吗？……”
“还有老乡在包围圈里……”
曹仁心头一热，也顾不得许多，一转马头又冲了回去，大刀猛挥，一股拼命的劲头，让江东军望而生畏，纷纷避让。被围的数十个曹兵死里逃生，鼓起余劲跟随杀了出来。
陈矫等人迎接曹仁等进了城，纷纷伸出拇指由衷赞叹：
“将军真是天降神人啊！”
曹仁脸无骄色，令牛金点检伤亡，折了七八十人和百余匹马。
曹仁不无遗憾的说：
“丞相是令我守城的，不然的话，集中我2000马队，就可以为诸君吃掉这股敌人！也让我军壮壮胆色，鼓鼓士气。”
刘备被曹仁连冲两次进出自如，也有些气馁，知道凭自己的区区几千兵马无济于事，就后撤数里安营扎寨，等待周瑜大军。
刘备心里有些纳闷：
“按理说是他早应该到了，莫非他按兵不动？莫非他真有损人利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