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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盟军的部署
在曹操全面部署战略进攻的同时,孙刘联军这边也正紧锣密鼓做着针锋相对的应策。
吴军司马诸葛瑾和偏将军董袭防守庐江郡。长史张昭与横江将军严畯防守当涂一线。广陵左司马顾雍与丹阳太守孙静(校尉孙桓之子),加强京口、广陵等地的守备。
这样,就从东、西、北三个方向阻止曹军对自己侧背的袭击。孙权本人,坐镇柴桑(今江西九江市)作前线统帅周瑜的后盾。
刘备自送走了诸葛亮与鲁肃,心中焦虑不安。为了安全起见,躲避曹军的再次攻击,也为了早日见到江东援军,他率军从夏口再向东,移到了汉口(今湖北鄂州市),天天派人到江边等候消息。
望眼欲穿的他,这天终于等来了周瑜的舰队。
刘备大喜,立即派军吏请周瑜登陆相见,周瑜却答说:军务繁忙不能擅离,邀刘左将军屈尊去会面。
刘备毫不犹豫,马上招呼关羽,张飞两人同往。
关羽愤愤的说:
“大哥是朝廷册封的左将军,爵高位重。屈投杂号将军孙权,以上事下,以老奉少,已经是委屈自己,如今更要去拜会他手下的一个中郎将,也太没那个尊卑了吧?就连关某也好歹是个偏将军,汉寿亭侯,周瑜算个什么呀!……”
张飞也道:
“是啊,俺还是个亭侯呢!……要不先派人探个虚实再说?不然等水先生回来也就什么都知道了,何必您亲自去呢?”
刘备微微摇头,略带责怪的说:
“你俩何时眼界能开阔一些?正因我位尊爵高者前去拜会,才显得有合作的诚意啊!如今我军势单力薄,抗曹主要依靠江东军,还要顾这些虚名干什么?……多年以来,你我兄弟投东奔西,屈奉人家还少吗?再多一次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再怎么说,这次名义上是叫联合,在我,并不叫投靠;在他,也不叫收容。这已经不错了。你们就学着多忍忍吧……”
关羽、张飞大眼瞪小眼,想想也有道理,都无话可说,跟着刘备乖乖的乘坐小舟,上了周瑜的旗舰。
两下见面,彼此倒都有些好感。
周瑜见刘备不亢不卑,有长者风范,关、张二人雄赳赳气昂昂,特具虎将之威,对他们相当尊重。
刘、关、张三人仔细观察周瑜,相貌俊秀,举止儒雅,谈吐彬彬有礼,也感觉此人并不讨厌。既不盛气凌人,也不奸诈油滑。交谈就在和睦友好的气氛中展开。
刘备迫不及待想知道吳军的实力,夹捧代问道:
“都督英气勃发,江东军军容整肃,备能与孙将军联合共抗曹操,深以为找到了独一无二的同盟军……只是,曹贼力量太强,不知周都督带了多少兵来?”
周瑜伸出三个手指:
“3万劲卒。”
刘备一听,心有些凉,脱口道:
“可惜少了些呀!……”
周瑜微微一笑,十分自信的发出豪言:
“这些兵足够用了。玄德公,您就看我周瑜破敌吧!”
“周都督豪情万丈,备钦佩至极!……”
刘备口里赞叹着,心里将信将疑。又商讨了几句军务就告辞了。
过了几日,诸葛亮回来了,遵照联盟约定,刘备让关羽和刘琦带着近万军队归周瑜统一指挥。想想不放心,刘备还留了一手,命张飞和赵云率领数千人在身边做机动备用。
其真实用意,诸葛亮与周瑜都不言自明。不过战争中,一方统帅的安全牵一发而动全身,是影响全局的事,倒也无可非议。
10月10日,在长江南岸,沙羡的赤壁山(今湖北蒲圻西北。已设赤壁市)附近的江面上,周瑜军与曹操军以文聘为大将的前锋部队相遇。
舟楫相接,短兵相突之下,很快分出了胜负。曹军告败,迅速过江退往北岸。
后续的大部队随即合并在一起,在乌林镇(今湖北洪湖市乌林村)建立了绵亘相连的水陆大营。
乌林因为北面有乌林峰而得名,分上中下三段,绵延数十里。此际,沿江夹岸,连舟带陆,密密麻麻驻扎着曹军。
遥遥相对的南岸,则是联军所驻的赤壁矶。此山悬崖陡峭,屹立江边,因是红色的砂岩构成,远望似一片火烧云,故名赤壁。
南北两岸一黑一红,似两条颜色醒目的巨龙,盘桓在这一带洁静如练的大江边。
黑龙庞大狰狞却又慵懒,似有伤在身;红龙矫健灵动,却因弱小,保持守势。两条龙都在张牙舞爪,等待时机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冬天的太阳驱散了江上的层层迷雾,对岸的情形隐隐可辨。周瑜站在赤壁矶头一块最高的岩石上,久久的张望着。
这几日他的心情忽上忽下,忽喜忽忧。初战告捷,大涨了联军的士气,但曹军并未伤元气,最后胜利的取得不知还要付出多少代价。
自己深受两代主公的信任重用,也招来了宿将、元老的嫉妒。文臣以长史张昭为首,武将的代表就是那个右都督程德谋。
程普年纪最长,人望最高,最早跟定孙坚一路征战,接着复随孙策转战南北,立功无数,一直是独当一面的江东头号战将。军階荡寇中郎将,与周瑜的建威中郎将不相上下。
但这次大战,孙权却将他置于周瑜领导之下,他心中不满,但又不便公开对抗,就以消极方式表示:或托病不来点卯,或借故避开军事会议,只让儿子程咨传达一下。
聪明如周瑜,怎会不知其中缘故?他心里苦笑:
“我这才知道当初韩信拜帅时的处境了!樊哙,周勃,灌婴等大将哪个不在心里小瞧这个既年轻又无经验的韩信?……跃居高位,全凭运气好,博得主公青睐……程公,你想过没有:我周瑜毕竟也打过几个像样的仗,并非突如其来抢你的风头。
“将帅不和,临阵大忌,这个疙瘩我一定要及早解开,今天我就抽空主动去登门拜访他……”
“都督起得好早!”
周瑜正在自言自语,一位白须飘飘的老将军,精神抖擞的走了过来。
“这几日我巡江时一直在观察曹营,正想和都督谈谈呢!”
“哦,黄老将军,您看出些什么名堂吗?”
周瑜望着姿貌严毅,实则一团正气的黄盖,心想他和韩当、程普是硕果仅存的三朝元老中的武将之一,就数他深明事理,最得人心,如果程德谋能似他这般就好了……
黄盖不知周瑜的心事,顾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现在敌众我寡,对峙下去形势对我很不利……我观测到曹军的舰船竟然首尾相接,那么一把大火就可以烧退曹操。战舰再多,人马再众,也敌不过火神之威啊!”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周瑜很高兴:
“只是我想曹操戎阵老练,一定也不会疏忽这点。我担心的主要是,隆冬季节东南风很少,如果火攻的话,逆风放火岂不要烧了自家?……”
“风向是个关键。我考虑很久了,还专门走访过一个当地的渔夫,他说此地因水陆间的温差关系,江风方向会有偶然间的转变,一般每年的冬至前后都会出现少量东南风。我怕孤证不能全信,又询问过荆州老农和山里的猎户,都证实乌林、赤壁一带确有东南风,这才想找都督建议火攻呢。”
周瑜大喜,一把拉住黄盖的双手连连摇晃: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黄老将军求证做得真细,您帮我下了一个难以拍板的决心了!这事……”
他望了一眼一丈开外的几个亲兵,
“您没有同别人商议过吧?”
“没有。都督放心,我明白此事机密,少一人知道,多一份把握。”
“黄老将军果然智慧持重!”
周瑜赞了一声,沉吟道:
“放火就要靠近敌船,用什么办法好呢?……派兵潜水过去放火?还是两军交战时,放火箭烧敌船?或者从陆上偷袭?……”
周瑜连连摇头,自己否认了。“都没有足够的把握,最好的方法就是……”
“……诈降!”
黄盖冷不丁的接上周瑜的话头,
“我早已想过了,诈降是最容易得手的可行之策……这个主意是我想出来的,一客不烦二主,属下就在此向都督毛遂自荐,担任诈降曹营的人选!”
“您?……”
周瑜望着黄盖皱纹纵横,苍老粗糙的脸,犯了难。一阵西北风吹来,黄盖的斑白胡须斜拂上来,与黑色冰冷的头盔组成触目惊心的画面。
“我于心何忍?……”他搖摇头。
黄盖上前一步,诚恳而坚决的说道:
“都督,你听我说,我去有两个合适的理由:第一,我出的主意我来执行,既不亏了自己,也容易把握好要点。第二,我是江东老将,诈降的理由,可以说是因为看不惯当今少主,宠幸用都督和鲁肃一类少壮派,愿为老祖宗老主公保旧业,假意恳求曹操宽待江东的老弟兄,以情感人,估计能够赢得曹操的信任……
“都督,战机稍瞬即逝,黄盖年过半百,早已置生死于度外,你就让我为后生小子做个忠心报国的榜样吧!”
周瑜眼眶一热,差点流出眼泪,
“老将军赤胆忠心,令周瑜感动!若能击破曹操,您就立下盖世奇功啊……”
他想起一事,又道:
“此事可瞞别人,不能瞒着程都督与鲁校尉。正好您与德谋是生死老朋友,老战友,今晚请你陪我一同去他府上探望病情,您我共同劝他以国事为重,解一解他心中的疙瘩……”
随将程普闹情绪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黄盖大惊道:
“程德谋怎么老糊涂了!晚节不保,岂不被人耻笑?若纠结于个人名位因而坏了大事,那就成了国家罪人了!”
周瑜笑了,“倒没有那么严重。大敌当前终是团结一致,才会力量巨大。我相信程公也是明辨事理之人。”
到了晚上,周瑜约了鲁肃同去程普府上。不料程普早在门口等候,原来黄盖先已到来,做了一番疏通工作。
程普甲盔鲜明,穿戴整齐,一见周瑜俯身就拜:
“程普该死,竟将私怨置于国事之上。方才黄公覆开导,令我惊出一身冷汗!听说都督要来探病,实在惶恐惭愧,怕都督以家居便服不肯受礼,这才着戎装隆重谢罪。敬请都督治我不恭渎职之罪,普心甘情愿!”
周瑜连忙双手扶起,
“哎呀,程公,您这是演的哪一出啊?我是特意上门来与您商议军情的,您看我这不是把子敬和黄老将军都请来了?我们四人就在程公您府上,开个秘密的军事会议可好?”
鲁肃笑道:
“古有廉颇蔺相如将相和,今有周、程两都督将帅和,这也将是青史逸事一件呀!”
四个人都笑了。
程普一边延请客人落座,一边说道:
“公覆老弟告诉我,周都督调兵遣将井井有条,布阵得法,算无遗策,俨然有孙武子遗风,实在是真正的帅才呀!
“咳,我程普有什么?仗着行伍多年,全凭勇气和拼劲,打了几个胜仗,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实在惭愧之至!今后都督但有所遣,普必当效犬马之劳!”
“程公言重了。周瑜年轻,冒渎之处,还望海涵。日后还要仰仗几位前辈多加启迪,匤我不逮……”
四人说说笑笑,进入内室密谈火攻曹营的周密计划去了。
自此以后,周、程两人互相敬重,诸事扶持,合作和谐。
程普特意对鲁肃感慨的说:
“与周公瑾交往,真如畅饮醇醪(浓酽的甜酒),不知不觉就醉了!”
曹操在水寨中绞尽脑汁,想不出破敌之策。太阳穴倒又一扎一扎的疼起来。
军中染病的人越来越多,虽有隔离措施,但一块木板一顶帐篷,又怎能挡得住病魔的侵袭?早上还生龙活虎之人,不慎感染便上吐下泻,晚间便变得恹恹的有气无力了。送入病区没几天,轻兵养成重病,很快成为一具骨瘦如柴、半死不活的活骷髅。
每天有兵士苦着脸抬着死尸去掩埋。将领们愁眉苦脸地接二连三来请示曹操。
曹操狠狠心,命曹真率虎豹骑千人组成几十个执法小队,巡逻检查,将那些奄奄待毙的病人,强行送到远处一个山坳里,任其自生自灭。以期最大限度的控制疫情。
这样一来弄得更加人心惶惶,一些中等病情的病人硬撑着活动,不让自己躺倒下来。而初有症状者,则装得没事人一般。大家都怕被大军抛弃,那肯定是死路一条。
一时之际,十数万人谈疫色变,在病魔面前,唯有束手乞怜。
曹操又满满的灌下一碗军医配制的防疫汤。他满口苦涩,啪地扔开药碗,呼呼的大口喘气,心里火冒三丈,一时性起,便想下令全军突进,与周瑜军死战!……
但随即又发愁:如何突破敌军防线?
心中犹豫,还是难下决断。
正在烦恼,曹休兴匆匆来报:
“丞相,江东先锋都尉黄盖派人乞降!”
“啊,黄盖请降?!……”
曹操似被人扯了一把,腾地从座上弹起,一把抓住书信,迫不及待的展开。
“盖身为宿将,受孙氏三世厚恩,待遇不薄,本不当怀有异心,但天下大事,必有其发展趋势,岂能一成不变?以江东六郡山越贱民,抗拒中原百万雄兵,众寡不敌,高下不齐,是海内共见的事实,但周瑜、鲁肃小儿辈自负偏激,大胆抗拒王命……吾今日为免江东玉石俱焚,决意归命王化。俟交锋之日,盖当自为前部,反戈一击!……”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官渡之战,有许攸,赤壁之战有黄盖,都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出现,莫非真有天意乎?……”
曹操心中大喜,禁不住手舞足蹈。随即一转念:
“晤,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下书人在哪里?”
曹休望外一指:“就在甲板上等候。”
“唤他进来!”
送信者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人,施礼如仪,静静的站在一边。
“你是什么人?”
“小人是黄盖将军手下书吏黄泽。”
“这书上写的是什么?”
“是老将军口授,小人所录的请降书。”
曹操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变脸,拍案叱道:
“你好大胆,敢与黄盖串通前来诈降!”
那人神色不变,陪笑道:
“诈降?这是从何说起,小人还要留着这条贱命养家糊口,不敢冒杀头风险!”
“那,那你怎敢冒背叛主公的危险?”
“小人自幼父母双亡,被黄将军收留,跟随他多年,老将军既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主人,但有所命我只管服从,让我写就写,让我送就送,别的一概不管,也不想知道……”
曹操又细细盘问一番,黄泽对答如流,毫无滞碍之处。
其实黄泽也被黄盖瞒过,根本不知道诈降之计,所以回答得十分自然,没有漏洞。因为此人胆大沉着,又对主将忠心不二,才被黄盖派作信使。
曹操终于相信了,最后扔下一句作为圆场:
“先生勿怪。这样做只不过恐怕诈降罢了。回复黄盖将军,真能如此,他受到的奖励,官爵将会超过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