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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灿老兵县里献宝美河会长馆中管花(4)(第1/2页)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二十七章光灿老兵县里献宝美河会长馆中管花
第一百四十八回光灿老兵县里献宝美河会长馆中管花(4)
罗真把那辆212吉普车从后门巷子里缓缓倒了出来。车是军绿色的,保险杠上缠着几道麻绳——上个月罗真在乡下撞了一头猪,车头凹进去一块,美河师兄拿木榔头敲了半天才勉强敲平。罗洪抱紧蓝布包袱,猫腰钻进后排。郑光灿扶着甄贤公公坐进去,我最后上车,把搪瓷壶放在脚边。
吉普车顺着城墙根的小路驶了出去。这条路是碎石铺的,城墙上爬满了暗绿色藤蔓,风一吹掀起一层层绿浪。我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心里默数着电线杆——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坐车时总爱找个由头分散注意力,免得心里想太多。
“金娃子,你怕不怕?”罗洪突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怕什么?”我反问道,可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搪瓷壶的把儿。
“当然是怕他们追上来喽。香港警匪片里,两辆车在盘山路上你追我赶,子弹嗖嗖地飞。咱这车连挡风玻璃都是裂的,真打起来连个遮挡都没有。”罗洪伸手去摸车窗玻璃,那玻璃果然从右上角裂开一道细纹,像一棵银色的树枝从窗框里长出来。
“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罗真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车子转上县城正街,行人还不少。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小车慢慢走,车头铃铛叮叮响。两个穿校服的学生蹲在台阶上分瓜子。谁也没注意到这辆灰扑扑的吉普车。可我心里清楚——他们来了。
后面大约五十米,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不紧不慢地跟着。那车洗得发亮,镀铬标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它的速度跟我们完全一致,我们快它快,我们慢它慢,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师祖爷爷,后面有车。”罗真低声说。
“看见了。”郑光灿没有回头,声音像一块压舱石稳稳放在船舱中间,“从武馆出来我就看见了。一辆黑车,两个牌照灯只亮一个。是他们的人。这条街人多,他们不敢动手。过了前面十字路口往左拐,甩开他们。”
我探头往前看。十字路口就在一百米外,绿灯还亮着,可岗亭里的警察已经拿起了哨子准备变灯。罗真车速没减,反而往右偏了偏,像要从右转道绕过去。黑车见状也跟着往右偏。就在绿灯切黄灯的最后一秒,罗真猛打方向盘,吉普车从直行道一个漂亮的切位插进左转道,车身横切过去,惊得路边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猛捏刹车。黑车被红灯困在路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车尾灯拐进一条小巷。
“好车技!”罗洪拍了一下大腿,“哥,你这一手跟谁学的?我当年在TW开计程车也没这么利索。”
“在部队里学的。”罗真淡淡地说,“不是开车的部队,是躲炮弹的部队。”
吉普车在巷子里拐了三道弯,每条巷子都很窄,房檐几乎要碰在一起,把天挤成一条狭长的蓝缝。车轮碾过积水的坑洼,溅起浑黄的水花。罗真开得又快又稳,像一条在暗夜里穿行的蛇。搪瓷壶在我脚边晃来晃去,壶盖“叮叮叮”碰着壶沿,像给这场追逐打着拍子。
上了大路,黑车已经不见了。甄贤公公在后排轻轻咳了一声。
“不能大意。他们既然敢追,就说明不达目的不罢休。直接去县委大院,不要绕路。进了大院,他们就不敢动了。”
“表叔公说得对。这伙人不像是普通二流子,光天化日之下敢追我们,不是仗着胆子大就是仗着有靠山。我们越快把东西交上去,他们越没办法。”郑光灿把蓝布包袱往怀里又拢了拢,像在护着什么刚落地的物件。
车子拐上城东大道,路面开阔起来。两边的楼房从居民楼变成了气派的机关单位——百货公司、邮电局、新华书店,外墙刷着统一的米黄色,挂着红底白字的标语牌。路边新修的绿化带里,月季花开得正盛,整整齐齐列在马路两侧,像两排站岗的士兵。
罗真把车开到县委大院门口。大门是两扇深绿色铁栅栏,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卫。其中一个几步走过来,做了个停车的手势。
“同志,请问你们找谁?进来要登记。”
“我们找统战部秦副部长。这位是甄贤先生,从TW回来定居的抗战老兵。我们从重阳镇来,有重要情况向秦副部长反映。”郑光灿摇下车窗,不卑不亢地回话。
警卫探过身子往车里望了一圈,目光在甄贤公公脸上停了几秒,点了点头:“请稍等,我先打个电话。”然后转身走回警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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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搪瓷壶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可我还紧紧握着壶把。我忽然想起电影《少林寺》里和尚们被官兵追杀的镜头——那时觉得刺激,现在轮到自己被追,才知道这刺激有多难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打鼓,每一下都重重撞在肋骨上。
“金娃子,把茶壶放下吧。”郑光灿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把我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轻轻敲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壶把上被我握出了一圈湿印子。我松开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点场面就慌了神,以后还怎么当凤翅门的掌门。我调整呼吸,按照师傅教的办法,深吸三秒,憋三秒,吐三秒。来回三次,心跳慢慢稳了下来。窗外的月季花还是那么艳,阳光也还是那么亮,只是现在看起来,它们不再像列队的士兵,倒像来迎接我们的人了。
不一会儿,警卫从门房出来,把铁栅栏推开一半。他朝车里敬了个礼:“秦副部长在统战部三楼等你们。车开进去停在院里。”
吉普车缓缓驶入县委大院。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楼前旗杆上,红旗在风里翻着边,发出“啪啪”的响声。我们下了车,郑光灿搀着甄贤公公,罗真走在前面,罗洪抱着包袱跟在后头,一行人往统战部的楼门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一个五十来岁、穿浅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楼上小跑下来,远远就伸出双手,脸上的笑容堆得像刚出炉的发糕。
“甄贤先生!您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让司机去接您。这大热天的,坐那辆旧吉普多受罪。”那人一把握住甄贤公公的手,又扭头朝楼上喊,“小王,倒茶!把我办公室那盒碧螺春拿出来!”
“秦部长,有日子不见了。”甄贤公公跟他握了握手,脸上带着笑,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严肃,“今天来有件要紧事。这是郑光灿——郑教官,我跟你提过的。这是罗真、罗洪,这是金娃子,都是自己人。”
“久仰久仰。郑教官的大名,我在县里也听人说过,单刀大师。快请,快请。”秦副部长一边说,一边把我们往楼上让。
我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拐角挂着的那块木牌,上面用红漆描着“统战部”三个字。进了楼,光线暗了不少,走廊两侧刷着半人高的绿漆,上面刷白灰,像一条被劈成两半的隧道。空气里有股清淡的来苏水味。
秦副部长把我们领进办公室。一张深红色办公桌摆在中间,桌上铺着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黑白照片。靠墙摆着一排木沙发,沙发套洗得发白。墙上贴着一幅中国地图,旁边是一张民国时期的老照片——一群穿旧式军装的军人站在一座灰白石碑前。
我们刚坐下,小王就把茶端了进来。白瓷茶杯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茶汤清亮,浮着几根碧绿的茶叶。
“甄贤先生,您说今天有要紧事?是TW那边还有手续要办,还是回来定居遇到了什么困难?您说,能解决的我一定解决。”秦副部长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在沙发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
“不是我的事。”甄贤公公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那卷用蓝布包着的东西,一层一层打开。办公室里忽然静了下来,连窗台上麻雀跳来跳去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油纸里包着一幅画,画被血染过,血迹已变成深褐色,像一朵印在绢上的枯花。
“秦部长,这是当年我和郑光灿在战场上缴获的东西。一幅地图,一张藏宝图。我们保存了五十三年,今天特意来交还给国家。它们背后牵扯着天大的秘密,和一段不能忘记的历史。”
秦副部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双手接过油纸,小心翼翼在桌上铺展开来,看得很仔细——从地图上的山形、河流、标注,看到那幅画上的七杀碑,又从七杀碑看到暗红色的血迹。看了好一阵,才缓缓抬起头。
“甄贤先生,郑教官,这件事我不敢擅自处置。这是很重要的历史文物,又涉及抗战时期的情况,需要报上级部门鉴定。不过请你们放心,东西到了这儿,就是进了保险箱。我马上联系上级相关部门派人来见证。另外——你们来的路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郑光灿和甄贤公公交换了一个眼神。门外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又有人来了。我坐在沙发边上,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