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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际网路时代,真相的传播速度,永远跑不过情绪的宣泄。
视频发酵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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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发量五十万。
评论区早已沦陷,谩骂声如同决堤的洪水。
「汉东民生眼」。
这个不起眼的帐号,一夜之间成了挥舞正义大棒的审判者。
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赵振邦坐在转椅上,面前是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咀嚼三十下,像是在品尝权力的滋味。
平板电脑立在桌角,上面的热度曲线还在攀升,红得刺眼。
「省长,市局的电话线快烧了。」
秘书小刘把几份刚列印的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宣传部那边请示,要不要启动应急预案,对关键词进行限流?」
咸菜的辛辣在喉咙口散开。
「限流?」
「为什麽要限流?老百姓有怨气,就让他们撒出来。堵不如疏,这个道理沙书记最懂。」
「告诉宣传部,什麽都别做。」
赵振邦指了指屏幕上那些要把祁同伟「千刀万剐」的评论。
「祁同伟不是喜欢搞『阳光执法』吗?」
「现在太阳毒了,晒到了他自己的烂疮,我看他拿什麽遮。」
这打法很野。
他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太极推手,他只抓一点:民愤。
只要把祁同伟这尊「政法英雄」的金身泼上狗血,这汉东的天,就得换个颜色。
……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几十台显示器同时运行,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祁同伟站在主屏幕前。
行政夹克的拉链拉到顶,双手抱胸,身形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他没看那些骂娘的评论。
他只看数据。
「厅长,摸到了。」
朱卓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份刚出的分析报告。
「『汉东民生眼』的伺服器IP跳了三次,最后落地在西州。」
祁同伟眼皮都没抬。
「视频本身呢?」
「手法很脏,但也很高明。」
朱卓操作键盘,大屏幕上的画面被拆解成无数帧。
「对方用了抽帧技术。看这儿。」
朱卓指着屏幕。
「老马推搡魏老汉的时候,中间少了1.5秒。根据肌肉反应,那1.5秒应该是魏老汉哮喘发作,老马下意识想收手的动作。」
「剪辑把这1.5秒切了,直接拼上了倒地的画面。」
「视觉上,这就是蓄意杀人。」
祁同伟盯着屏幕。
画面定格在魏老汉倒地的那一瞬间。
老人蜷缩着,右手呈一种诡异的抓握状,指缝间似乎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
「这里,放大。」
祁同伟下令。
画面拉近,像素块变得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轮廓。
「这是药瓶。」
「他当时想自救,但被人踢开了。」
「朱卓,我要那只脚的主人。」
「查这双鞋,这不是城管的制式皮鞋,是阿迪达斯的限量款。」
朱卓瞳孔一缩:「明白!」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
侯亮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攥着个透明证物袋。
「组长,尸体接管了!」
「魏家那小子不对劲。」
侯亮平解开领口的扣子,喘了口气。
「亲爹死了,这魏大强一滴眼泪没掉,拽着我就问能赔多少钱,是不是按工伤算。」
「这病历本是我在他家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跟一堆赌债欠条混在一起。」
祁同伟拿起病历本。
翻开。
肺癌晚期,骨转移。
「魏老汉本来就活不过这个月。」
祁同伟合上本子,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赵振邦这是在废物利用。」
「剪辑视频,买通烂赌鬼儿子,用一个将死之人的命,来做这个局。」
「够狠。」
侯亮平眼底冒火:「那咱们现在就发通告?把病历和原始视频甩出去,我看谁还敢带节奏!」
「不急。」
祁同伟把病历本扔回桌上。
「现在发,老百姓会觉得我们在洗地,是用公权力压制『弱势群体』。」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火还要再烧一会儿。」
「等到所有牛鬼蛇神都跳出来,等到赵振邦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时候。」
「再给他浇一桶液氮。」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震动起来。
嗡嗡声在寂静的指挥中心格外刺耳。
祁同伟接起。
听筒里,沙瑞金的声音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同伟,来我办公室。」
「振邦同志也在。」
……
省委书记办公室。
茶凉了。
赵振邦坐在沙发一侧,身子前倾,满脸痛心疾首。
「沙书记,这是我的失职。」
「我分管信访,却没发现基层矛盾已经尖锐到了这种地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死在街头,这是对政府公信力的毁灭性打击!」
他转头。
看向刚进门的祁同伟。
「同伟同志,政法系统这些年功劳是不小。但这『灯下黑』的问题,是不是该好好查查了?」
「全网都在看着我们汉东,看着我们怎麽给死者一个交代。」
祁同伟没理会这把软刀子。
他走到沙瑞金面前,站定。
「沙书记,事情还在查。视频是剪辑过的,真相未必是大家看到的那样。」
「视频都拍得那麽清楚了,还要什麽真相?」
赵振邦猛地站起来,声调拔高。
「市委门口围了几千人!家属抬着棺材在哭!祁厅长,你的雷霆手段呢?」
「难道你的手段只能对付黑社会,不能用来安抚受苦的群众吗?」
沙瑞金抬手。
压下了赵振邦的咆哮。
他看着祁同伟。
眼神复杂。
作为一把手,他知道赵振邦在借题发挥,但他更需要祁同伟展现出破局的能力。
「同伟。」
沙瑞金缓缓开口。
「民意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汉东的大局就稳不住。」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
「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省委不干预,不表态。」
「三天后,如果老城区的哭声还没停,市委门口的棺材还没撤。」
沙瑞金盯着祁同伟的眼睛。
「你就得立下军令状,停职反省,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三天,够吗?」
祁同伟迎着两人的目光。
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枪。
「够了。」
「沙书记,这个军令状,我接。」
……
从省委大楼出来。
风更大了,卷着枯叶打在车窗上。
祁同伟坐进奥迪后座,扯松了领带。
「老板,去哪?」李响问。
「回厅里。」
祁同伟拿出手机,屏幕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刚才在沙瑞金办公室,他没亮底牌。
因为底牌,要留在最后翻。
一条加密信息跳了出来。
发件人:朱卓。
【踢开药瓶的人确认了。马小军,老马的亲侄子,京州地下赌场的常客,也是魏大强的债主。】
祁同伟看着那行字,笑了。
这就是赵振邦的破绽。
百密一疏。
他以为只要把老马推出来当替死鬼就能切断联系,却忘了这种脏活,往往都是沾亲带故的人在干。
「赵省长。」
祁同伟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你以为你在利用舆论审判我?」
「不。」
「明天,我要全网直播。」
「审判你。」
他按下语音键,语气森然。
「通知技术侦查总队,准备全网推送。」
「另外,让侯亮平把魏大强『请』到直播现场。」
「戏台搭好了,角儿也该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