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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角大楼，高超音速项目办公室。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里面就吵成了一锅粥。
空军项目主任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空射路线才是最快的！”
“B-52、B-1、F-15EX都有挂载平台，助推段高度和初速天然占便宜，试验窗口也好排。”
“现在要的是成果，不是你们海军那套又要改舰、又要改垂发井、还要重新做全舰兼容的无底洞！”
海军代表当场冷笑。
“成果？”
“把一根大烟花挂在飞机下面，飞出去拍个视频，这也叫战略威慑？”
“真正能压住对手的，是舰载垂发。”
“驱逐舰、巡洋舰、未来无人舰，只要能从海上任意点发射，才有全球存在感。”
DARPA的项目科学家推了推眼镜。
“二位先冷静。”
“高超音速武器的未来，不该停留在滑翔体和助推滑翔路线。”
“吸气式方案才是——”
“闭嘴！”
空军主任直接打断。
“你们那个吸气式方案，从PPT上看，确实能把国会都吹上天。”
“问题是发动机点得着吗？”
“燃烧稳定吗？”
“隔离段喘振压住了吗？”
DARPA科学家脸色一僵。
“技术探索需要时间。”
海军代表拍桌。
“我们缺的就是时间！”
会议室里，十几名官员互相盯着，谁也不让谁。
屏幕上挂着三条路线。
空射高超音速。
舰载垂发高超音速。
吸气式巡航高超音速。
每一条后面，都有密密麻麻的红色风险标记。
材料热防护不过关。
发动机燃烧不稳定。
制导系统抗黑障能力不足。
末段机动后热负荷飙升。
靶场安全边界无法覆盖。
预算缺口持续扩大。
马蒂斯坐在长桌尽头，脸色阴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没有急着开口。
墙上的预算分配图，比吵架声更刺耳。
DDGFlightII要钱。
太空军要钱。
半导体封锁战要钱。
北约盟友补贴要钱。
全球基地维护还要钱。
高超音速项目排在中间，像一只被几头饿狼围住的羊。
项目负责人罗伯特站在屏幕前，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发紧。
“部长，各军种路线争议先放一边。”
“联合项目组给出的建议，是先完成一次阶段性首飞。”
马蒂斯抬眼。
“说清楚。”
罗伯特咽了咽口水。
“原定目标速度十马赫。”
“调整为六马赫以上。”
空军主任立刻低头，像没听见。
海军代表的脸直接黑了。
DARPA科学家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罗伯特硬着头皮继续。
“持续巡航时间砍半。”
“末段机动只保留理论验证窗口。”
“制导抗黑障不做全包线考核。”
“靶场选择内陆封闭区域，测试数据按保密等级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马蒂斯慢慢把文件合上。
“这叫什么？”
没人回答。
马蒂斯盯着罗伯特。
“我问你，这叫什么？”
罗伯特嘴唇动了动。
“阶段性技术验证。”
砰！
马蒂斯一拳砸在桌上。
“这叫缩水！”
“六马赫，短巡航，末段不敢机动，制导还要挑窗口。”
“告诉我，这和一枚昂贵的弹道导弹有什么区别？”
罗伯特脸色涨红。
技术主管低声道：
“部长，弹道导弹走的是可预判弹道。”
“我们的平台至少具备一定机动——”
马蒂斯猛地看过去。
“别拿‘一定’这种词糊弄我。”
“国会给钱要的是打破防御体系的武器。”
“不是一根换了名字的助推火箭。”
海军代表趁机开口。
“这就是我说的，空射路线不是战略级答案。”
空军主任冷声道：
“那你们垂发版本现在连热隔离都没解决。”
“舰上垂发井要承受助推段热冲击，你们准备把驱逐舰当烤箱？”
海军代表怒了。
“至少我们不是靠飞机把它吊到半空再祈祷它能飞完！”
DARPA科学家插嘴。
“吸气式如果成功，可以持续巡航更久——”
“你们先让燃烧室别把自己点成废铁！”
有人喊了一句，会议室又炸了。
马蒂斯坐在那里，额角青筋跳动。
技术讨论？
这他妈是分锅大会！
空军要快。
海军要威慑。
DARPA要前沿。
承包商要预算。
每个人都在说国家安全，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的项目表。
预算办公室代表小心翼翼地开口：
“部长，还有一个现实问题。”
“DDGFlightII已经占用追加预算，太空军那边要求扩大轨道监控系统，半导体封锁战也需要补贴本土产线。”
“如果高超音速项目继续按原指标推进，明年就要追加至少三百七十亿美元。”
空军主任立刻道：
“不给钱，项目怎么推进？”
预算代表摊手。
“国会不会给一个看不见首飞日期的黑洞继续开支票。”
罗伯特低声道：
“所以我们才建议先做一次看起来成功的首飞。”
马蒂斯的眼神一下压过去。
“你再说一遍。”
罗伯特知道自己说漏了，可话已经出口。
他咬了咬牙，干脆摊开。
“部长，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漂亮的问题。”
“是如果继续按原指标走，我们三年内可能连一次可用试射都拿不出来。”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这比所有失败报告都扎人。
三年。
一次可用试射。
都拿不出来。
马蒂斯盯着他，声音低下来。
“原因。”
罗伯特点开一组对比图。
左边是美国高超音速项目试验数据。
右边是情报部门整理的华夏公开及半公开轨迹判断。
天戈。
玄鸟。
东海龙王。
几个名字挂在屏幕上，像钉子一样钉进所有人的眼睛。
技术主管指着图说道：
“华夏天戈弹头已经表现出高过载滑翔机动能力。”
“玄鸟平台具备高空高速投放窗口。”
“东海龙王的深海发射体系，让他们的打击起点变得不可预测。”
“我们的防御模型里，第一岛链、关岛、迪戈加西亚、阿拉斯加预警节点，都要重新计算。”
海军代表沉声道：
“你们情报部门确认过？”
技术主管摇头。
“无法完全确认。”
“但从他们前期太空轨迹、南海演训、太平洋远程机动数据看，保守估计已经够吓人。”
空军主任冷笑。
“保守估计？”
“你们每次保守估计华夏，最后都被打脸。”
这句话没人反驳。
因为太多次了。
神龙火箭。
天梯工程。
玄鸟无人机群。
东海龙王。
每一次，他们都觉得华夏最多领先半步。
结果镜头一转，对方直接开车冲上高速，美国这边还在找车钥匙。
罗伯特继续道：
“华夏把标准抬到怪物级。”
“我们如果还按原指标追，材料、发动机、制导、热防护、控制系统，每一项都要补课。”
“部长，难听点说，我们不是差一个部件。”
“是差一整套体系。”
会议室里没人再吵。
这话把所有人都砸回现实。
一个承包商代表忍不住道：
“我们可以扩大工业协同。”
“把洛马、雷神、波音、诺格全部拉进来。”
预算代表低声道：
“他们已经在里面了。”
那人被噎得脸都红了。
马蒂斯往后一靠，目光扫过所有人。
“所以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承认差距。”
“把钱砸到基础材料、发动机燃烧、抗黑障制导上。”
“短期内别谈实战化。”
“第二，先拿钱。”
“用华夏威胁向国会施压。”
“用阶段性首飞稳住舆论。”
没人立刻接话。
因为这不是技术选择。
而是政治选择。
海军代表沉声道：
“第一条路会让我们在几年内显得软弱。”
空军主任接上：
“第二条路可以保住项目。”
DARPA科学家皱眉：
“可如果技术基础不补，后面还会崩。”
承包商代表立刻道：
“只要预算稳定，基础问题可以逐步解决。”
罗伯特看了他一眼。
逐步解决。
这四个字听起来像工程语言，翻译过来就是继续花钱。
马蒂斯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最后，他抬头。
“准备威胁评估。”
技术主管愣了一下。
“部长？”
马蒂斯盯着屏幕上的华夏轨迹图。
“我要一份国会能看懂的报告。”
“不要写材料，不要写燃烧不稳，不要写黑障。”
“写结果。”
“写华夏高超音速打击体系，足以在十分钟内瘫痪美国全球基地体系。”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脸色变了。
预算代表迟疑道：
“十分钟这个说法，会不会太——”
马蒂斯冷冷道：
“国会议员不懂马赫数。”
“他们懂十分钟。”
“他们不懂热防护。”
“他们懂基地被炸。”
“他们不懂技术路线。”
“他们懂选区里的军工岗位。”
海军代表慢慢点头。
空军主任也沉默了。
承包商代表的眼睛开始亮。
马蒂斯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想要钱，就让国会害怕。”
“你们想要时间，就让公众闭嘴。”
“你们想要项目活下去，就拿出一次能播给电视看的首飞。”
“至于真正的差距。”
他看向罗伯特。
“留在这间屋子里。”
罗伯特的喉咙滚了一下。
“明白。”
同一时间。
京城，303所热冲击实验厅。
白色灯光照在防爆玻璃上，实验舱里，一枚巴掌大的灰黑色样片被机械臂送入等离子热流核心区。
陈容与双手抱着保温杯，眼睛死死盯着热像图。
“赵老，这次上强度？”
赵克明坐在旁边，戴着老花镜，声音绷得很紧。
“七马赫等效热流。”
“先冲十秒。”
陈容与小声嘀咕。
“十秒够干啥。”
赵克明瞪他。
“够把普通涂层烤出脾气。”
老郑站在另一侧，手里攥着记录板。
“许燃，边界通道这次没加主动调制。”
“纯被动结构。”
许燃点头。
“先看底子。”
简瑶坐在控制台前，指尖落在键盘上。
“热流模型已匹配。”
“边界传输项打开。”
周群接入电磁监测。
“无外场。”
“开始采样。”
实验员抬头看向许燃。
“总师，可以开始。”
许燃看着实验舱里的祝融鳞小样。
“开始。”
轰！
白光瞬间压下去。
热流像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狠狠砸在样片表面。
第一秒。
热像图红了一片。
第二秒。
边缘通道出现亮线。
第三秒。
亮线开始分流。
陈容与眼睛一下瞪圆。
“走了走了！”
“热流真走边上了！”
赵克明没骂他，整个人往前倾。
“内部温升多少？”
测试员声音发飘。
“比预测值低百分之三十二。”
“继续！”
第五秒。
第七秒。
第十秒。
白光关闭。
实验舱里的样片还在。
没有剥落、裂纹。
边界区域发出暗红色余辉，像刚从火炉里拎出来的铁片，可中央区热斑被压得平平整整。
老郑抢过数据。
“中心层温升不对。”
“太低了。”
简瑶快速拉曲线。
“不是传感器问题。”
“热流被导入边缘通道后，中央热扩散被抑制。”
周群接上：
“边界通道没有失稳。”
“热噪声也没炸。”
赵克明站起来，声音都变了。
“再来。”
陈容与转头。
“赵老，您不是说先十秒？”
“我说的是先。”
赵克明指着实验舱。
“二十秒！”
第二轮热冲击开启。
白光再次压下。
这一次，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二十秒后，样片完整。
第三轮。
三十秒。
样片依旧完整。
测试员几乎喊出来：
“内部温升低于模型预测百分之四十四！”
“边缘通道热流承载稳定！”
“无贯穿裂纹！”
实验厅里安静了半秒。
下一刻，陈容与一拳砸在空气里。
“漂亮！”
“这玩意儿，真是在给火焰修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