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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昀点了点头，确实是在青州郡的郡学，学会了骑射。
“多亏了鸿之，臣与鸿之尚在郡学读书之时。鸿之的射御之才，百步穿杨，令同窗惊羡。”
多亏了齐鸿之那时候经常给他开小灶，不然骑射这门课他就挂了。现在想想，还真是满满的回忆。
李承胤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说道：“朕的第一支箭，也是他教着射出去的。”
奚昀有些讶意。他默然瞥向四周，幸好大家都离得比较远，他们说话的声音也比较低。
“后来朕去了南诏。是带着恨与怨怼去的，无人知晓的心绪被李少凡一眼看穿了，原来他心里也藏着滔天的恨意。”
或许是他们心里都藏着与表不符的情绪，谁也没有戳穿谁，只是互相看对方的眼神里除了不屑多了一丝同类相惺。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那片同样多雨的南边土地上，“与李少凡，那时关系也并非如今日这般，兵刃相向，是难得和谐的一段好光景。”
“贪狼军与青翼营曾并肩浴血，共抗巫蛮铁蹄。”李承胤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朕的箭术便是在与他一次次的较劲与磨练下，才得以飞速长进。”
话语至此，戛然而止。
一阵强劲的秋风骤然卷过城头，带着彻骨的寒意，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起风的瞬间，久违的闻到了一丝南诏独有的潮湿气息，带着泥土的芬芳。
李承胤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处，一抹极快、极淡的悲哀，如同投入石子的涟漪，骤然漾开，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冰冷与决绝彻底淹没。
正因为惺惺相惜过。
正因为曾在那片瘴疠横生的土地上，相互高看过。
所以，当那支承载着帝王意志以及无数枉死将士亡魂的裁决之箭，即将离弦而出的这一刻，那阵突如其来的秋风，才会如此冰冷地刺入骨髓，带来一丝无法言说的悲凉。
时也，命也。
时局的洪流，立场的对立，权力的诱惑，早已将昔年那点模糊的情谊冲刷得面目全非，最终导向了这兵戎相见、你死我活的绝境。
早在几年前那模糊的和平相处之下，两人心中便已如明镜。
终有这么一天。
这，便是宿命。
“嗡——！”
弓弦震响，如同龙吟。
那支漆黑的、凝聚着帝王复杂心绪与绝对意志的长箭，撕裂了冰冷的空气，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混乱的战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李少凡的后心。
利刃穿透重甲、撕裂血肉的沉闷声响，在骤然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李少凡策马狂奔的身形猛地一僵，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前狠狠一扑，险些从马背上栽落。
他死死抓住马鞍，才勉强稳住。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玄铁重甲上，一个狰狞的破洞赫然在目。
一支漆黑的箭簇，正从那里……透体而出。
温热的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冰冷的甲胄。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鲜血不可抑制地从嘴角汩汩涌出。
乌骓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重创，发出一声悲戚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在原地焦躁地打着转。周围的亲卫惊骇欲绝，发出凄厉的悲呼：“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