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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清江尚书面容,闻仲却迟疑地望向师尊:「师父,这位……」
「怎么?见师叔祖面容年轻,便叫不出口了?」
金灵圣母眼底漾起促狭笑意。
闻仲面上微赧,恭敬施礼:「晚辈闻仲,拜见师叔祖。」
江尚书虚抬手臂:「不必多礼。
此番前来,实是有事需你相助。」
「师叔祖但请吩咐,闻仲自当遵从。」
青年修士躬身应答。
「你可愿再入红尘历练一番?」
江尚书目光如深潭静水。
「**——」
闻仲险些脱口应下。
当年他在朝歌为官未尽兴便被师父带回仙山,如今机会再临,胸中热血骤涌。
话到嘴边却先望向金灵圣母,终是恭谨道:「全凭师叔祖与师父安排。」
见闻仲应允,江尚书心下安定。
若这晚辈方才推拒,金灵圣母少不得要施些惩戒,如今倒是省去诸多麻烦。
「两日之内赶赴西岐,寻西伯侯姬昌与其子姬发。」
江尚书声音转沉,「见到他们,只需报我名号,他们自会明白。」
「西岐?姬昌?」
闻仲面露诧色,「不知师叔祖要我做些什么?」
「详情待我归来自会分说。」
江尚书摆摆手,「你且先行准备,尽早动身。」
闻仲虽满腹疑惑,仍郑重应道:「谨遵师叔祖法旨,**这便收拾行装启程。」
江尚书微微颔首,身形已在殿中淡去,只余话音袅袅:「速去速回,我另有要事待办。」
江尚书向金灵圣母与闻仲辞行后,转身离开了那座洞府。
他离去不久,闻仲便带着犹疑开口:「师尊,他……当真是我的师叔祖?」
金灵圣母眼含笑意,侧首望向他:「怎么,你不信?」
闻仲苦笑:「并非不信,只是师叔祖的模样未免太过年轻。
乍看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比起师尊您还要显小,更勿论与**相比。
莫非师叔祖施了变化之术,真容其实如师祖那般?」
金灵圣母抬手轻拍他额角,嗔道:「休要胡言。
你师叔祖年少得道,十几岁便已成仙,容貌自此不老。
后来另有机缘,形貌便始终停留于少年之时。」
闻仲恍然,心中却泛起些许别扭——日后竟要称一个看似远比自己年少之人为师叔祖。
金灵圣母看出他心思,温声道:「莫要多想,且去西岐吧。
小师叔的交待,便如同我师尊亲口所言。
况且他素来慷慨,若得他欢心,你的机缘绝不会少。」
闻仲郑重点头,将这番话深记于心。
***
离了蓬莱,江尚书径往骷髅山去。
白骨洞口,他朗声问道:「石矶可在此处?」
虽按辈分他是石矶师叔,但二人未曾谋面,不便如见金灵那般直入洞府。
话音方落,两个小童自洞内跃出,齐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直呼娘娘名讳!」
江尚书见他们玉雪可爱,不由微笑,心下却想起一桩旧事——这两个孩子中,似乎曾有一位命丧哪咤的轩辕箭下。
如今虽世事已变,也当稍作防备,免得那顽童再惹祸端。
他遂对二童道:「你们是碧云与彩云吧。
去禀报你家娘娘,就说她师叔来访。」
二童对视一眼,正要转身回洞,却听一道清音自内传来:
「不必了。」
石矶娘娘已现身洞前。
她打量着江尚书,眸中带着审视:「你说你是我师叔?」
「自然。」
「何以证明?」
江尚书未答,只将周身气息略放一线。
那并非寻常威压,而是触及圣境的道韵,石矶顿觉身形微滞,心神震荡。
「这是……圣威?」
她惊疑道。
江尚书含笑摇头:「尚未至此。
但此般气息,除却三清丶西方二位与女娲娘娘,当今世间应无第七人能有——那第七圣是谁,你想必知晓。」
石矶怔然望着他。
师尊与诸圣的气息她皆熟悉,与眼前之人俱不相同,但其道韵深处确与师尊同源。
只是……这位师叔的模样,也太过年轻了些。
她按下心绪,恭敬行礼:「**石矶,拜见师叔。」
又转向两个童儿:「碧云丶彩云,还不过来拜见师叔祖。」
二童乖巧上前,依礼拜见。
江尚书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石矶起身后轻声问道:「师叔亲临,可是有事吩咐**?」
江尚书露出笑意:「此事确实需要你随我前行。」
石矶微微蹙眉:「这般安排……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
江尚书略带疑惑。
石矶望向身旁两名童儿,轻叹道:「不瞒师叔,若我随您离去,这两个徒儿便无人照拂。
骷髅山周遭妖魔横行,他们修为尚浅,离了庇护只怕凶多吉少。」
江尚书原以为她心存疑虑,闻言方知是牵挂**,不禁莞尔:「无妨,可先将他们托付于你师姐金灵圣母处暂住,待你我办完正事再来接回。」
听得金灵圣母之名,石矶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能这般坦然提及截教同门,眼前之人的身份确凿无疑。
她颔首应道:「既然如此,便有劳师叔安排。」
「可需回洞府收拾行装?」
石矶淡然摇头,只抬手在洞府门前布下禁制,便带着碧云丶彩云两名童子随江尚书离去。
三人先行至金灵圣母道场。
金灵圣母近来因闻仲远赴西岐,座下少了听道**,本觉寂寥,忽见江尚书携石矶来访,顿时欣喜。
得知石矶欲将两名童儿托付于她,更是笑意盈然。
「师叔与师妹尽可放心,这两个孩子交予我照看,断不会有半分差池。」
金灵圣母笑着保证。
见师姐如此喜爱两名童儿,石矶心下安定,遂与江尚书动身启程。
**江尚书携石矶径直赶往西岐。
战事将启,光阴珍贵,途中江尚书便向西岐商纣之势娓娓道来。
谈及九尾狐丶九头雉鸡精与玉石琵琶精奉女娲之命入朝歌迷惑纣王时,石矶讶然:「那三妖我倒识得。
只因我师承来历,她们向来既羡且妒,虽有过数面之缘,却也算不得深交。」
江尚书目光微动:「你可知她们虽奉女娲法旨,如今已与申公豹之流沆瀣一气?」
「申公豹又是何人?」
石矶愈发困惑。
江尚书暗自轻叹。
石矶性子孤高,长年隐于白骨洞清修,不问外事,自然不知世间风云变幻。
正因这般与世隔绝,前世她才遭阐教算计,落得污名。
此番江尚书前来寻她,亦是早有筹谋——昔年石矶道行本不逊太乙真人,却因法宝相克而殒命九龙离火罩下。
今生既得机缘,断不能再容旧事重演。
二人抵达西岐时,正见闻仲与姬昌丶姬发相谈甚欢。
江尚书原以为闻仲身为商朝旧臣,或对西岐反商心存芥蒂,未料三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见江尚书归来,三人皆展颜。
姬发曾暗忧江尚书一去不返,直至闻仲到来言明原委,方知误会。
此刻见江尚书果真携援而归,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闻仲踏入西岐地界时,姬发第一时间将消息传给了父亲。
姬昌初闻太师前来,心头不禁一紧——这位曾以一己之力撑起殷商江山的老臣,莫非是来问罪的?但听儿子说闻仲竟是随江尚书前来相助,西伯侯顿时振奋,整衣出迎。
走在西岐街巷间,闻仲步履略显沉重。
身为三朝托孤之臣,他为成汤天下耗尽心血,如今却要转身面对曾守护半生的王朝,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滞涩。
直到他看见城墙上张贴的布告,读到纣王种种**,读到伯邑考之死的**,这位白发老将猛然驻足,仰天捶胸长叹:「先王!老臣有负所托啊!」
宣泄过后,闻仲收拾心绪走向侯府。
正厅里,江尚书推门而入时,姬昌父子立即起身致意,闻仲则垂首行礼:「拜见师叔祖。」
姬昌闻言一怔,他未曾料到江尚书的辈分竟高至如此,连闻太师都须执晚辈礼。
江尚书微微颔首,正欲介绍身侧的女子,却发觉石矶与姬发正相视无言。
这突如其来的静默让在场三人皆露疑惑。
「姑娘应是先生请来的高人。」
姬发率先打破沉寂,目光仍停在石矶脸上,「只是……我们是否曾在哪里见过?」
石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面上却平静无波:「未曾。」
姬发只得收回视线,气氛一时凝滞。
「虽未谋面,却觉公子有几分眼缘。」
石矶忽然轻声补充,替姬发化解了尴尬。
江尚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知其中必有隐情,但见石矶不愿多言,便暂按下不问,转而笑道:「且容我引见。
这位是石矶,截教二代真传,道法精深。
闻仲,按辈分你当称一声师叔。」
他转向姬昌父子,「侯爷与公子唤她石矶姑娘便好。」
石矶悄然松了口气——她确实不愿听见那声「娘娘」
。
众人依礼相见。
石矶向姬昌父子欠身致意,目光掠过姬发时稍作停留,又对闻仲道:「师侄不必多礼。」
彼此相识已毕,江尚书正色道:「侯爷,诸事既备,该筹划下一步了。」
姬昌父子精神一振。
西岐是世代所居的家园,他们早已盼着这一天。
「眼下首要是扩编守军,增固城防,并召集百姓修筑御敌工事。」